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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婴啼(五) 冯大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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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年和张玉萍居住在一个小村庄,一些破败的断垣残壁甚至还是黄土墙。他们去走访的前一天晚上正好下过雨,而那个村庄不仅没有修平整的水泥路,甚至全是泥泞的小道,除了一踩一脚泥,鞋子全部被弄脏外,也特别不好走。
有几个老人在村口闲坐着聊天,个个穿着棉大衣,老奶奶们是绿紫相间的棉袄,老大爷们则是棕色或者黑色的纯色大衣。民警们不是很能理解老人们大冷天的不在家里取暖非要出来聊天是什么想法,只能心里奇怪面上没表露出什么。
有个民警随便找了个大爷问路:“大爷,你知道冯大年家在哪吗?”
那大爷大着嗓门吆喝一声:“嘿!”然后悠悠开口,“大年家啊,说了你们也不知道在哪。”
民警问:“那您能带我们去吗?”
大爷:“行啊!”
大爷在前面带路,民警们在后面跟着。
七弯八绕地走过了一段路,大爷指着一间屋子说:“这!大年家!”
冯大年的家其实并不算破,只不过是红砖砌起的房子还没来得及装修,但一眼看过去还算得上是整洁干净。反观周围,大部分还是瓷瓦房木门,低矮的房屋,窄小的门,显得格外逼仄。冯大年和张玉萍现在都在市医院,民警也没打算找他们,而是敲开了左邻右舍的门。
“谁啊?来了来了。”
有个中年妇女急匆匆跑来开门,一看外面都是穿警服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妇女有些害怕,条件反射的想要合上门。有个民警连忙伸手卡住门:“大娘,我们就是来了解点情况。”
妇女喏喏地应:“哦,好,好。”她打开门,请他们进去。
民警坐好,掏出纸笔:“大娘,我们想问问冯大年家的一些情况。”
“问大年啊。”妇女一听不是自己家有谁犯了什么事,瞬间不慌张了,“大年可怜哟,父母没得早,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冯大年自幼便无人看管,村里的人顾念着他父母不在了,多多少少都会照顾他一些。冯大年也算争气,虽然没有多高的学历,但也把初中念完了。那时候肚子里有墨水的人不多,冯大年的初中学历已经算难得,他本人又吃苦耐劳、勤奋努力,还孝敬长辈,自己没有血缘上的长辈,在村里见到老一辈的都会寒暄几句,逢年过节也会去走动走动,所以没过几年就建起了村里第一座水泥房。
冯大年比较有钱,父母双亡,不用担心婆媳矛盾,堪称村子里最好的女婿人选。那个时候冯大年家的门槛都要被说亲的媒人踏破,而他最后选择取了同样吃苦耐劳又温婉居家的张玉萍。
两人结婚后,日子是越过越好,蒸蒸日上。
只可惜有一点,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孩子。
“那没有孩子那哪行哦!也没个传宗接代的。”大娘说起这个,脸上尽是愤然,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没有后代就是一件天怒人怨的事。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张玉萍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张玉萍日渐愧疚,冯大年心里也着急,偶尔也会怨怼要是当初娶的不是张玉萍,说不定现在早就有儿女在膝下承欢了。但他不肯让妻子看出来,又要面子,不肯去找外面的女人。
夫妻俩便开始在私底下各种找偏方、看郎中,但一直没有起效。为了折腾孩子这事,夫妻俩快要散尽家财,也没什么心思去工作,家底就慢慢变薄了。
直到前年七月,夫妻俩都已经三十九岁的时候,张玉萍的肚子终于有了动静。因为一直犯恶心吃不下东西,冯大年陪妻子去医院诊断,没想到居然是因为张玉萍怀孕了!夫妻俩欣喜若狂,折腾那么多年终于怀上了一胎,一从医院里出来夫妻俩便和村里的长辈们说了这件喜事。
长辈们也知道他们的这个孩子来之不易,纷纷送礼道贺,又嘱咐张玉萍好好休息,千万要保住这个孩子。
张玉萍的肚子一天天大了,甚至大得不正常,一去医院检查,居然是双胞胎!张玉萍作为高龄产妇,生孩子已经很困难,遑论是双胞胎。医生劝她实在不行打掉吧,对于她的身体情况来说太危险了。
但张玉萍心心念念十几年,就为了能有一个自己和冯大年的孩子,执意要生。医生劝不住,只能劝她努力保养好身子。
冯大年知道妻子怀的是双胞胎的时候,十分心疼,在张玉萍怀孕和产后坐月子的时候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各种鸡汤补品流水一样送到张玉萍的餐桌上。
去年四月,张玉萍成功诞下两名女婴,母女平安。
“大年可珍惜两个女儿了,他还说玉萍生孩子辛苦了,给小女儿取名的时候还随了玉萍的姓呢!”妇女的脸上眼里满满的都是羡慕,这时一个老人从后屋走了进来,他大声斥道:“珍惜有什么用?还不是只生了两个女娃娃!”
妇女一看老人,恭敬地喊了一声:“爸。”
老人哼了一声,十分不屑:“玉萍和大年夫妻俩都是好人,可惜啊,玉萍肚子不争气,生下来的双胞胎两个都是女娃子。玉萍和大年年纪又大了,能不能再要一个还不好说嘞。”
一个年纪比较轻的民警顿时皱起了眉反驳:“女孩子怎么就不好了?”
老人腿脚不好,是拄着拐杖出来的。听到民警的话老人拎着拐杖敲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音:“嘿,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娃子都是要嫁出去的!留不住,算不得自家人!要是他们家没有男娃娃,就绝户咯!”
那民警一听顿时有些憋不住火气,口气冲得很:“大爷,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能说女孩子就不算后代,生不出男孩就绝户?”
老人更加不屑,甚至有些自得:“嚯,小伙子和我顶嘴哪?我说的哪里有错?那女娃娃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了,怎么能算自家人?自家没有小孩,可不就是绝户!”
小民警看不得这种情况,只想骂一句愚昧,被旁边年纪大点的民警拦了下来:“少说两句,别和百姓计较。”
小民警有些委屈,但也明白过来自己之前的行为话语确实是有些不妥,便闭紧嘴巴一句话也不说了。
老人一看就知道自己斗赢了那个警察,用十分不满又愤恨的口气说:“我们替阿宏养他儿子,就是为了让他能有后代延续香火,大年可好,说心疼媳妇不愿意媳妇再生了,他爹在天有灵也得骂他不孝子!”
老民警不动声色的应付:“好,大爷您说得对,我们这问话问完了,先走了。”
民警们离开妇女家,那小民警顿时就憋不住气了:“师父!他们这就是封建迷信思想!什么生男孩才是延续香火,生女孩就是白养,女孩就不能做父母的心头宝吗!”
老民警看看四周,压着声音小声教训他一顿,让他下次注意不要和百姓争吵,然后才说道:“你没看见他们村的路都没修好吗?这就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村庄,先进的思想传不进来,他们也不愿意主动接受外界的思想,于是他们就会一日复一日的把封建愚昧的思想传承下去。”
小民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老民警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小民警赶往了下一家。
走访过一圈后,得到的回复都大同小异。
在村民们眼中,冯大年爱妻子,疼女儿,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丈夫。而当民警问到冯大年或者张玉萍有没有虐待过孩子的时候,得到的回答都是否认。
“虐待女儿?不可能,大年可疼他女儿了!玉萍更不可能,玉萍性子好,连和人吵架都没有过,怎么会打亲生女儿哦!”
“那你们有没有看见过小孩身上的伤?”
“有啊!青青紫紫的,但是这个年纪的小孩磕磕碰碰很正常。”
“您不觉得奇怪吗?”
“哎呦警察同志,有什么奇怪的,玉萍生双胞胎的时候伤了身子,不好走动,大年还得出去挣钱养家,夫妻俩看顾不周到很正常。”
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对孩子身上的伤感到习以为常,不甚在意。
对冯大年家的两个女儿也都是不屑,甚至因此对张玉萍有些轻视,怪她年纪大了不能生了,没能给老冯家留下香火。
“那五天前孩子失踪的事您知道吗?”
“知道啊!孩子丢的时候大年和玉萍可着急了,当时全村都帮忙去找孩子了,但没找到。警察同志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随口问问。”
民警把笔录带回局里给杜城查看的时候,杜城正在推测凶手心理。
“假设冯大年是凶手,而我就是冯大年,我会因为什么而杀害我的女儿呢?如果我的女儿不是我的,我会因为一怒之下而杀了我的女儿吗?”
冯大年悲伤哭泣的时候会挡着脸,不愿意让人看见他的丑态。面对女儿的死亡,张玉萍各种失态,而冯大年则没有一点失态甚至竭力在掩盖妻子的失态,是不是可以证明冯大年是一个爱面子的男人?不管私底下如何,至少他表面上都是一个爱妻子,顾家,尊敬长辈的好男人。
如果孩子不是他的,他一定会感到莫大的耻辱并认为这是一件十分有损他面子的事,所以他动手了。但如果孩子确实是他的呢?那冯大年为什么会残忍的杀害亲女儿?
他所做出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面子,面子……
冯大年很爱面子,表面功夫做得十分到位,所以一定有一件事让他感觉倍失面子,而这件事就极有可能是他杀害女儿的真正原因!
但这件事到底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