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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婴啼(四) 沈翊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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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似有所悟,杜城也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的明白了什么。
“赵医生,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赵医生摆摆手:“不客气,我作为医生,虽然见惯生死,但不是冷血动物,那么小的孩子被虐待,我也有些看不过眼。”这才是赵医生对张玉萍和冯大年冷淡的真正原因。
张玉萍平复好心情,巴巴地在窗外看着里面的孩子。
杜城和沈翊还要整理线索,便和夫妻俩约好下次谈话的时间和地点并告辞。
快要走出医院时,沈翊回头看了一眼,尽管并不能看到张玉萍和冯大年,但沈翊还是能想象出两人会是什么样子。他们是焦急的,担忧的,坐立不安的,因为他们很爱病房里的女儿。
只是,爱和伤害并不冲突。
另一边,骨科的住院部三楼某个病房内。
好动的年轻人因为双腿骨折只能在病床上躺得像个僵尸,年轻人东张西望,手里不安分的抓着被子。
窗外冬日的暖阳投射着柔和的光,淡蓝色的窗帘没有拉紧,有光泄露进来,显得一切都还算美好。
当然,这是在年轻人没有开口的情况下。
蒋峰和李晗的身影一出现在病房门口,年轻人便激动地挥手:“警察叔叔你们总算来了!我等得快无聊死了!”
“警察叔叔?!”
蒋峰错愕地指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他看看年轻人,又看看李晗,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定自己的衣着还算跟得上潮流后,蒋峰有一瞬间是不太想踏进这个病房的。
年轻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说:“小时候经常叫警察叔叔,有点叫顺口了。”
蒋峰默默翻了个白眼。
念在这确实是广大人民群众的旧习惯,蒋峰不打算计较。他径直拉开一把椅子,让李晗先坐下,然后才从另一个空床位的旁边搬来一把没有人用的椅子。
李晗翻开笔录,开始询问:“姓名?”
年轻人有事做了,也不使劲儿折腾医院无辜的被子,兴高采烈地回答:“朱驯龙,朱红色的朱,驯服的驯,那个会腾云驾雾的龙。”
李晗按着他的描述写下,一时间有些无言,然后勉强挤出一句话:“呃……你这名字,还挺特别。”
朱驯龙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李晗又问:“年龄?”
“二十四岁。”
蒋峰:“说说当时的经过吧。”
朱驯龙原本是和同学一起来的,但同学的导师临时把他叫回去,朱驯龙没什么事,不打算陪着同学一起走,就留下了。临下山的时候,朱驯龙才发现自己不认路。
他随便挑了一条路下山,因为急着回学校,他在一个陡坡处脚一滑滚下去了。
所幸有茂密的丛林做缓冲,除了一些外伤和小腿疼,没什么大碍。
这时,朱驯龙听到了微弱的、孩子的哭声。当时天已经开始暗下去了,幽静的丛林深处,有孩子在哭。
朱驯龙无法描述模仿孩子的哭声,但那个声音细细的,尖尖的,气息不足却又连绵不绝。换个人来可能已经被吓得不敢动弹了,但朱驯龙天生胆大,他勉强着爬过去,拨开树枝绿叶,两个婴儿正浑身是血地躺在树丛里。一个婴儿还在咿咿呀呀地叫。
朱驯龙当即就报警了。
在等待的过程,那个哭泣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没了声息,朱驯龙会急救,但他行动不便又缺少工具,只能焦急地干看着。
还好,没多久警方赶来了。
“对了,警花姐姐,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提起这事,朱驯龙不由得有些为那个哭泣的孩子担忧。
李晗也不清楚,就发消息问杜城,没多久杜城回了消息。
“孩子在重症病房,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她的病房就在市医院。”
李晗感觉这个语气比起杜城更像是沈翊,有些疑惑:“呃……沈老师怎么是你回的消息?”
李晗看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没多久又来了一条信息:“他在开车。”
的确,开车不能分心,不然容易发生交通事故,但是沈老师,城队的手机怎么在你手上啊?
李晗不敢多想,将冯清嘉的情况如实转述给朱驯龙,朱驯龙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孩子还活着就好。”
蒋峰问朱驯龙:“我有个问题,你对看见死尸这件事好像丝毫不感觉害怕?”
朱驯龙故作震惊:“小哥哥不会怀疑是我杀的人吧?”
蒋峰皱眉:“好好说话。”
朱驯龙摆正态度:“好吧,其实是因为我胆大。”朱驯龙还有些自豪,“而且我是学解剖学的,见多了。”
“难怪。笔录做完了,你好好休息吧。”
杜城在写字板上画下线索网,中间是两个女婴,延伸出去的是张玉萍和冯大年,还有地点,死因等。
画完后,他把队员们叫过来,先梳理线索再派发任务。
“被害者有两人,分别叫冯清嘉和张清云,冯清嘉抢救成功,张清云已确定死亡。我们局里的何法医做了尸检后认为张清云身上有虐待伤,市医院的赵医生也认为冯清嘉身上有虐待伤,并且不是失踪后造成的,而是至少一个月前就已经存在。”
沈翊推理道:“冯大年和张玉萍都没提到过孩子身上的伤,要么他们根本不知情,要么,伤口就是夫妻俩其中一个或者夫妻两人共同造成的。”
杜城点头:“没错。”
李晗转着笔:“夫妻俩五天前来报案说孩子失踪了,昨天孩子被发现死在了小池山景区,中间的这四天孩子在哪?”
杜城用笔敲敲写字板,又拔出笔盖圈出“失踪”两个字:“我们首先需要确定五天前是谁带走了孩子,才能确实孩子死亡前在哪,然后才可以推断凶手和带走孩子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沈翊用手摸着下巴,安静地听着。
杜城:“从逻辑上来说,带走冯清嘉和张清云的人要么图财,要么是为了报复,要么就是人贩子单纯为了拐卖儿童。但两个孩子却被丢下山崖,那就排除了这个人是人贩子,而这个人既没有给冯大年夫妻发威胁信息,而是直接选择把孩子杀了,这个人到底图什么呢?”
沈翊倒是有些推测,但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他暂时不想说出来扰乱他们的判断。于是沈翊什么也没说。
整理好线索,杜城开始派发任务。
“死者身份确定,你带人去走访死者家附近的街坊邻居询问情况。重点是询问冯大年张玉萍对孩子的态度以及是否虐待过孩子。”杜城吩咐一个人,那人连忙点头:“好。”
“蒋峰,你去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重点排查死者父母有没有和人结过仇,确认这起案子属于什么性质。”
“李晗,你以冯大年家为圆心的附近一千米内找监控,重点找五天前的录像,看看能不能拍到是谁带走了两个女婴。还有以小池山景区为圆心的半径一千米内,观察监控中有没有出现过可疑人物。”
“沈翊,你下午和我一起去找冯大年张玉萍夫妻俩问话。”
“散会。”
沈翊直接快步走出了办公室,杜城小跑几步跟上他。
杜城状似不经意地贴近沈翊问:“你刚才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沈翊惊讶于杜城居然看出了他的情绪,然后才说:“有些推测。”
杜城问:“什么推测?”
沈翊:“不能说,我怕影响到你的判断。”
杜城无所谓的笑笑,他搭上沈翊的肩:“你不能说,那我来说?”他凑到沈翊耳边,像往他耳朵里吹气似的低声说,“你是不是已经对冯大年和张玉萍夫妻俩其中一个有所怀疑?”
沈翊扭头看他,眼睛里有讶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他直截了当地说:“没错。”
沈翊回想了一下:“冯大年和妻子来认尸的时候,虽然他也表现出了悲伤,但他的悲伤不仅没有妻子的真实,甚至是心虚的。而且他不敢面对张玉萍,虽然他一直在做一些安慰张玉萍的动作,但他其实是在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的手一直在抖,并且少有开口,不敢与警察以及妻子对视。在听说大女儿救回来后,夫妻俩都松了一口气,但他们的微表情是不一样的,张玉萍表现出的情绪是欣喜,冯大年则是如释重负。他为什么会感到如释重负?因为他减少了一点愧疚和不安。”
杜城听完他的分析,顺了顺思路补充道:“所以你怀疑张玉萍对女儿们受到的虐待并不知情,而冯大年就是那个施暴者,甚至,冯大年就是那个凶手?”
沈翊不是什么正常人,他是脱离于世界之外的天才,常理不能束缚他,他不会有“父母不可能不爱孩子”的认知,在他眼里任何人都有可能会是凶手,所以他才能从不一样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沈翊抬头看着杜城,他们就站在寂静的走廊里,四处无人。
杜城暗自在心里推测冯大年的心理过程,企图找出他的动机。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为什么会对他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
沈翊则轻声说:“可我没有证据。”
他不能证明冯大年有可能会是杀害冯清嘉和张清云的凶手,因为一切都只是他毫无事实根据的揣测。
杜城回过神来:“没关系,证据我们可以找,但我们首先要确定一个嫌疑人。”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给蒋峰发了消息让他重点排查冯大年的关系网,又让李晗多注意两个婴儿失踪的那段时间冯大年的活动轨迹和张玉萍的表现。最后,他通知一个民警,让他想办法做一个冯大年、张玉萍和冯清嘉、张清云的DNA鉴定。
冯大年和张玉萍年纪不小了,尤其张玉萍已经算是高龄产妇,老来得女本应该欣喜,但如果孩子不是他亲生的,冯大年会不会恼羞成怒对孩子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