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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婴啼(三)   离开会 ...

  •   离开会议室时,李晗感慨:“真没想到我们团建的地方居然会发生命案。”上午去还是作为一群普通游客单纯游玩,心情因为难得的假期而感到喜悦。傍晚再过去就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心情沉重。
      但案子这种东西嘛,不是今天来,就是明天来,不管哪天,它都一定会来。只不过这次刚刚好在他们休假的时候碰上了。
      蒋峰附和着她:“是啊,说起来火锅我们都还没吃完呢。”
      李晗抱着文件笑:“但是没办法啊,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蒋峰点头,试探着问:“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
      李晗转身,面向蒋峰:“有机会再说吧,现在还是先破案重要。”
      蒋峰愣在原地,琢磨着李晗这是答应了还是在委婉拒绝。还没想出来,李晗已经快步走远,蒋峰在后面连忙追上她:“哎等等,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下班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夜已深,当光芒褪去,只余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时,黑暗中不知道滋生出多少阴暗秽物。
      有那么几双眼一直在暗夜中窥伺着。
      次日清晨,补足精神的一干人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痕检科和法医熬了一夜,把现场痕迹报告和尸检报告都给赶出来了。
      现场痕迹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脚印被破坏,提取不到完整脚印痕迹,衣物纤维没有留下生物痕迹。凶手很谨慎,一切能够暴露他身份的痕迹都被他抹去了。
      何溶月拿着尸检报告:“我简单说一下情况。死者身上有多处瘀斑,全身粉碎性骨折以及脏器破裂,肋骨骨折刺穿肺部,造成了血气胸。通过尸体温度推断死亡时间为十二到十五小时前,但由于环境较冷,真实死亡时间可能要缩短至约十到十三个小时前。同时,女婴身上疑似有多处虐待伤,都在不明显的地方,因为女婴受伤太严重,不确定是由于摔落造成的伤口还是曾经确实遭受过虐待。”她把报告递给杜城,杜城接过,仔细翻看着。
      有个民警来敲门:“城队,冯大年张玉萍夫妻俩一听说可能找到了女儿,一大早就赶过来了,现在在会客室里。”
      杜城进到会客室里的时候,沈翊已经在里面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正抓着沈翊的手哀声询问:“警察同志,找到我的女儿了吗?找到我的女儿了吗?”旁边有个三十多岁的男性呆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两人的神色都颇为憔悴。
      杜城走近了,发现两人的眼睛都是肿的,眼睛里有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沈翊不是很适应被陌生人这么紧抓着手,有些尴尬无措,杜城替他开口:“警方在小池山景区发现了两个女婴。”杜城拿出几张照片,放到夫妻两人面前,“我们希望你们能辨认一下……尸体。”
      女性,也就是张玉萍听到尸体两个字,虽然还没看过照片,但作为一个母亲所特有的直觉,还是让她感觉天都快塌了。她放开沈翊,站起来颤巍巍地拿起照片,红艳艳的血覆盖住两个女婴,场面惊悚又吓人。张玉萍不忍再看,她猛地一下转过头,未语泪先流。
      但她又不能不看,只能慢慢地转回头,死死地盯着照片。
      她认出来了。
      小女儿张清云无名指指尖有颗很小很小的痣,警方的设备很好,照片的清晰度很高,她在照片上那个女婴手指的同一个位置,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痣。
      尽管血糊住了婴儿的脸,张玉萍还是能够凭着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认出了另一个女婴就是大女儿冯清嘉。
      她手一松,照片掉落,张玉萍往后退了几步,几近昏厥,她瘫倒在沙发上放声大哭。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啊……”
      这下子天是真的塌了。
      冯大年不像妻子那么激动,但也在一瞬间眼眶里就都是眼泪了。他不愿在警察面前丢脸,默默转向无人的一边流眼泪。
      沈翊和杜城对视一眼,杜城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沈翊则面色奇怪。对于警察来说,尸体他们见了不少,受害者家属见得更多,但那么小的孩子被人害死,就这么从世界上消失了,难免让人唏嘘。
      而她们的父母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两人只能对夫妻俩说一句节哀,便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待夫妻俩将内心的悲怮发泄出来。
      不知过去多久,杜城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夫妻俩还在伤心,杜城和沈翊打了个手势,然后出去接电话。
      一分钟后,杜城回来了。他看着夫妻俩:“二位,有个好消息,你们其中一个女儿抢救成功了。”
      哭声刹那间停住,张玉萍扑上来:“真的吗?真的吗!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还有一个活着?”
      “对,现在就在市医院里。”
      张玉萍顿时又哭又笑,她不知道到底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捂着脸:“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哪怕只有一个还活着……”
      冯大年有一瞬间怔愣住,然后好似松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脸,扶住妻子:“女儿活着是好事,咱们虽然没了一个孩子,至少另一个还在。”
      张玉萍抓住冯大年的手,连声赞同:“对,对……”她踌躇了一会儿,用红肿的盈满泪水的眼睛哀求地看着杜城,“警察同志,我能不能,能不能去医院看看我女儿?”
      杜城思考了一下,答应了:“能。”
      夫妻俩顿时激动起来,杜城又开口:“不过,法医那边还有你们的另一个女儿,需要你们去看看。”
      张玉萍的眼泪又止不住了,哽咽着答应道:“……好。”
      法医室里,小小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床上,为了避免影响到尸检,法医室的气温常年都比较低。张玉萍就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标本器械,就是不敢看那个小小的身子。
      她犹豫着不愿进去,哪怕到现在也不太敢面对现实。但她必须要面对,冯大年看出她的恐惧,在她旁边轻声说:“玉萍,去吧。”
      张玉萍狠了狠心,迈开步子走进去。冯大年一直在她旁边虚虚地扶着,担心她因为承受不了而晕倒。
      张玉萍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看着那个孩子。婴儿的身上伤痕累累,但无名指那颗痣仍然看得清清楚楚。张玉萍缓缓跪坐下,把头伏在床上侧着看女儿。
      她伸出手,想要碰碰女儿,又不敢,只好畏缩着收回手。冯大年搂住她的肩膀,没说话。
      也许是极致的悲伤反而让人失语,张玉萍也没说话,尽管她有很多话想对死去的女儿说,但最终也只是抬起头把头放在丈夫肩膀上,夫妻俩就这么依偎着沉默。
      良久,两人起身,对杜城说:“警察同志,现在我们能去医院看看嘉嘉了吗?”
      正好杜城也要去医院看看女婴情况,就把夫妻俩一块捎上了。
      一路上,张玉萍就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快速划过。窗外的世界有车水马龙,有高楼大厦,有喧嚣,有繁华,但再也没有她的女儿。
      到了医院,洁白的地板墙壁和永远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的走廊,还有人们的低语,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来往往的护士们,都让这个医院在张玉萍眼里呈现出孤寂苍白的另一个世界的样子。
      这是生与死的交汇点,有鲜活的生命降世,也有死神挥舞着镰刀收割献血。
      而冯清嘉在这场人间与死神的争夺中幸运地存活下来。
      张玉萍和冯大年紧紧跟着杜城来到重症病房前。
      有个医生站在病房前,看起来等了不短时间。
      一看到杜城,她就伸出手:“杜警官你好,我姓赵。”
      杜城和她握手:“赵医生,里面那个孩子情况怎么样?”
      张玉萍和冯大年也竖起耳朵,焦急地等待消息。
      沈翊落后三人半步,观察着夫妻俩。这个案子因为缺少监控和人证,本来用不上他,但杜城坚持要带他多长长见识,他便仍旧带着画具跟着一起来了。
      赵医生摇摇头:“不太好,那孩子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年纪太小,现在还处于危险当中,随时都有死亡的风险。”
      张玉萍一听这话,踉跄了一下,有些站不稳,冯大年连忙托住她,不让她摔倒。
      赵医生问道:“二位是?”
      杜城回答:“孩子的父母。”
      赵医生点点头,面不改色甚至说得上冷淡:“那两位得做好准备,孩子有很大可能救不回来。”她做医生十几年了,早就看淡生死,虽然她父母的表现让她有些怜悯,但她很难有更大的触动。
      张玉萍有些喘不上气,冯大年连忙扶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让她平复一下。
      赵医生招招手,把杜城和沈翊叫到一边,确认夫妻俩听不到后,她才开口:“两位警察同志,刚才当着孩子父母的面我不好说,但这事确实挺重要。”她声音更低了些,“冯清嘉身上除了摔伤,还有一些旧伤痕,不像短时间里受到的伤害,我怀疑……孩子之前可能被虐待过。”
      杜城看了一眼椅子上悲伤的夫妻,也低着声音问:“能确定吗?我们局里的法医也说孩子可能受到过虐待伤,但那个孩子伤得太严重看不出来。”
      赵医生点头,很肯定地说:“能。摔伤和打伤有区别,打伤只是皮肤、皮下组织有淤青肿胀,摔伤却是软组织损伤淤青,冯清嘉身上有一些淤青是由外力击打形成的。”
      沈翊问:“赵医生,你单独告诉我们却不告诉孩子的父母,是不是怀疑击打伤是由孩子父母造成的?”
      赵医生再次点头,并用略带气愤的语气说:“没错。孩子身上的伤痕有一个月以上,作为父母,他们不可能看不到孩子身上的伤。除非伤口就是由他们造成的。”
      沈翊又问:“哪怕他们看起来很爱他们的孩子?”
      赵医生用陈述句重复:“哪怕他们看起来很爱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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