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度，年华锦瑟》倾梦暖

23、第二十三章 此恨谁知，天上人间俱怅望（2）

　　旁边一微胖的男子惊讶道：“真的？谁这么大胆敢行刺皇帝，不要命啦？”声音有点大，惹的旁边几桌纷纷回头。男子连忙掩嘴低头，“你听谁说的啊？”
　　青衫男子道：“我侄子，在宫里当差的，听说还挺严重的，生命垂危啊。”
　　“唉，当年那惨案也做的太绝了，如今啊，报应来了。”胖男子连连摇头。
　　“你小心说话。被人听了去你脑袋还要不要啦。”青衫男子做了个割头的手势，表情严肃。
　　胖男子左右瞧瞧，低声道：“当年那场宫变，大家都还记着呢。如今不算的报应那又叫什么？要我猜啊，肯定是前朝寻仇来的呢。说不定又要天翻地覆咯。”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进了云渃汐的耳朵里，却也只是听着，并未往心里去。只是若她知道，这一切都与她息息相关，她还会如此淡然的对待么？

　　而陆翎祈，此刻已在策马前行的道路上。
　　刚刚接到暗哨的消息，陆翎祈后悔不已。都怪自己要揪出这幕后黑手，都怪自己太过相信自己的实力，而今却尝到了苦果。
　　一向雍容优雅的面容，此刻却仓皇紧张。马背上的身影，俊逸中张扬着丝丝怒意，仿若奔跑的雄狮。
　　紧随其后的陆冰，满眼敬畏的看着这个他誓死跟随的王者，在斜阳下有若神明。如今，他终于要走上帝王之路了么……这条通往天下的大道，要如何辛苦才能走的下去并且走到最后？扬鞭跟上前面的身影，谁都不曾发现，一抹嗜血的笑绽放在陆冰冰冷的嘴角，我的王，我会誓死助您夺得这个天下！

　　回到客栈的云渃汐见到一脸忧心忡忡的小宇，便打趣道：“呀，什么事能让我们的小宇这么眉目不展呢？”
　　小宇见到她回来了总算舒了一口气，拉住她便往楼上房间飞奔，嘴上还不住道：“快点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去宁安，少爷他们已经先行一步了。我们得快点。”焦急的语气让云渃汐不禁奇怪，不是大哥要留在这阳城的么，怎么又匆匆不辞而别。
　　看小宇神情紧张而又焦急，云渃汐也不说话，只是配合的跟着他快速收拾了东西便启程了。
　　日已西斜，残阳如血。
　　深秋的驿道上，残叶纷飞，在血色夕阳下，竟有丝残忍的美。一辆马车飞奔而过，有鸟惊飞，划破了这驿道的静谧。扬起的灰尘，在夕阳下轻舞，一路追随马车而去。

　　却见一人一马缓慢行来。人伏在马背上，摇摇欲坠。车夫拉住缰绳，马车急剧停下，小宇探出头来，问道：“怎么停下了？”
　　“小爷，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顺着车夫所指望过去，果见一人一马，人已然倒在了路上，马儿在旁边低低嘶鸣。
　　云渃汐走到那人身边，血腥味浓重，让她有一瞬间的空白。又是这样鲜红的颜色和刺鼻的甜腥，记忆中的嘶鸣一闪而过，一阵剧痛从脑海中传来，她在疼痛中清醒过来。小宇看她脸上忽地惨白，连忙扶住她，“云小姐，你……没事吧？”
　　原来在他眼中天不怕地不怕的云渃汐居然会晕血……云渃汐摇摇头，轻道：“没事，突然有些头痛。”

　　强压住心底的不适感，她蹲下身去仔细看那晕倒的人。一身黑色劲装把女子的身材衬托的凹凸有致，而那张被血和尘土脏污的容颜，苍白如纸，整个人生气微弱。云渃汐忍住鲜血的强烈刺激，连忙扶她上马车。
　　喂她吞下了一粒白色药丸，便开始为她运功疗伤。言铮和沈逸在旁边默默无语的看着，也不打扰她。
　　言铮发现，原来，姐姐做一件事的时候，表情是那么认真，认真到，会为她心疼。
　　等言铮回过神来，云渃汐的手已经拍到她的头上，“小家伙发什么呆，赶快帮这个姐姐换套干净衣裳，顺便为她身上的伤口上点药。”说这些的时候云渃汐语气里有着倦意。
　　夕阳已下，只余晚霞绮丽的霞光铺满山林和道路，偶尔几只飞鸟略过，无声。

　　一路疾行匆匆，陆翎祈终于在掌灯时分赶到了宁安城。他冲破即将关闭的宫门，策马狂奔。一路宫女内侍纷纷跪倒。陆翎祈已无暇顾及其他，冲到祈和殿把马鞭一甩便跨步走了进去。
　　药香缭绕，扰的他心头烦闷。
　　进的内间，便看见杨子敏在喂陆霆喝药，那药汁浓黑，气味甚重，陆霆满脸焦苦之色，摇摇头不愿再喝。杨子敏劝到：“原，再喝点吧……”轻轻的，似含着鼻音。
　　陆霆闭上眼摇摇头，“子敏，我不行了，喝再多也无济于事。”
　　陆翎祈浑身一震，挤出一丝笑容，终是迈开了步子，温雅的走上前去，接过杨子敏手里的药，像哄个孩子似的道：“父王，既然生病了哪里能不吃药呢，你不是从小就告诉孩儿不能讳疾忌医吗，来，孩儿喂您。”

　　两个人又悲又喜的神情悉数落入陆翎祈的眼，尤其是陆霆，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喜悦，还有一丝淡淡的不舍。他握住陆翎祈的手，艰难的笑了笑，道：“祈儿，你回来啦……”
　　陆翎祈再也笑不出来了，脸上僵硬的想哭，“父王，都怪孩儿来迟了。”
　　“这是命数……谁都不怪，要怪就怪当年为父太过年轻气盛。”似有些急了，他剧烈的咳嗽了几下，嘴角有鲜血溢出，杨子敏和陆翎祈同时惊叫，“原！”“父王！”
　　陆翎祈颤抖的手擦去那丝触目的红，安慰到：“父王好生休息，其他事我们可以容后再说。”
　　却见陆霆拼命摇头，握紧陆翎祈的手加重了力道，“我没有多少时日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他的目光温柔的看向杨子敏，微笑在那苍白的脸上轻轻匀开：“不论是何情况，你都要护你母亲安全，决不能弃她不顾。”

　　陆翎祈点点头，神色悲戚，“孩儿知道，孩儿知道。”
　　“当年为父血洗天华宫……只是因为一个人。”他的眼神不再看着陆翎祈，而是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仿若昨天的回忆，如今却又如在眼前。“她去了，络君清便要为她陪葬。我只是不想她太过孤单，其实，我更希望去的是我……可是，我去不了。”又是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传来，杨子敏已然泪落如珠泣不成声，而陆翎祈也是神色纠结，愈发担心。
　　“不知道我这次去了，我们在那边会怎么样呢……”他似想极力笑笑，可是实在没有了力气，“祈儿，如果你找到然儿了，便代为父，把这江山完整的还给她吧……见到她，代为父说声……对不起……”鲜血争先的往外涌，陆翎祈不断的擦拭着，却只觉得手里的血越来越冷……冷到，他已经握不住他的手。
　　“父王！”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