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度，年华锦瑟》倾梦暖

24、第二十四章 此恨谁知，天上人间俱怅望（3）

　　黎芜八年。帝甍。
　　天祈新一代帝王继位，改年号倾纪。
　　父王说……要把这个天下，完整的交给然儿……那么，然儿，我便为你，收拾河山，等你归来。
　　着上龙袍的陆翎祈，有如天神降临，贵胄之气让人甘愿俯首称臣，而那份温润如玉却又让人无比亲近。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让人敬畏，也让人甘愿归依。
　　迎风而立，陆冰敬望着他那张扬的身姿，呵，美好的路程开始了……我的王。

　　被暂时安置在临风客栈的云渃汐一行人，等了几天也不见陆翎祈的身影。而城内却是四处素缟，悲沉气息浓的仿佛要压抑死人。
　　这日，云渃汐闲得无事，便带了言铮和沈逸出去溜达。
　　这两个孩子，居然投缘的紧，沈逸老是追着言铮姐姐姐姐的唤，言铮对沈逸也是相当照顾。云渃汐很乐意看到这般境况。
　　而那日所救的黑衣劲装女子，早在第二天一早便不见了人影。想是有急事，云渃汐也没追究，任她去了。

　　四处闲逛的三人，一路上打打闹闹的甚是开心。这京城果然是京城，尽管是国丧期间，城市的繁华却不可阻挡。给他们添置了几样想要的物什，天色便要暗下。
　　带他们回客栈，消失几天的小宇已经焦急的等在门口了。

　　当云渃汐第一次进的天华宫的时候，不是被陆翎祈的身份所惊吓，也不是被天华宫的威严和气势所惊吓，而是心底，那突然浮上来的，莫名其妙的恐慌和抗拒。
　　所有的画面和梦境的一一重合，所有的影像和记忆，在这里找到了出口。
　　头痛欲裂。
　　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竟会这般的痛彻心扉。
　　她仓皇的张望，脚步凌乱，脑中是各种交替不停的画面，而心中，是千回百转的呼唤，“然儿……父皇……母后……然儿……”
　　她疯了一般尖叫一声，便在陆翎祈面前，沉沉倒下。
　　在落地之前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突然很贪恋这个温暖的地方……就像，遗弃多年，终于找到归依……
　　见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布满汗珠，紧闭的双目似乎还挂着清泪。陆翎祈在惊讶的同时涌上的却是更多的担心。

　　又是这般冗长冗长的梦。
　　而这次，似乎再也不想醒来。
　　不是鲜血淋漓，也非尸身遍地，更非那血泊里真切的容颜，而是……那春日静好，如梦安逸的岁月。
　　有两个小孩追逐嬉戏的身影，有小女孩戏弄小男孩的笑靥，有小男孩宠溺小女孩的温柔……也有，奋笔疾书的温柔背影，双手抚琴的飘逸灵动，认真作画的缱绻沉思，那般玉立的人儿，在对他温润的笑，轻唤她：“然儿……”
　　然后便牵着她，走过春日的芬芳，走过夏日的荷塘，走过秋天的黄叶，还有那白雪绽放的冬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景色不断变幻，微笑却不停歇。

　　陆翎祈看着她噙着微笑的小脸，第一次看她睡着是如此的安宁。
　　除了他背她下山的那一次。
　　似乎她总是很开心的微笑，睡着了却是皱着小眉，蜷缩成一团。
　　而这次，你还要睡多久？已经三天了呢……
　　言铮红着眼问他：“哥哥，姐姐怎么还不醒来呢……太医不是说姐姐没病么……”陆翎祈摸摸她的头，微笑着说：“姐姐最近太累了，要好好休息呢，我们不吵她，哥哥带你去宫里玩。”沈逸也是满脸担心的皱着小脸，像个老头子，他看着沉睡的云渃汐，守着不愿离开。

　　夜色落下。
　　威严的天华宫，几盏孤寂的灯火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显得冷清和寒意深深。
　　一抹清润温和的身影，在这暗夜里，抚箫聊以慰藉。
　　月华暗淡。夜风凉骨。
　　单薄的衣裳翻飞，箫声也时而混乱。

　　“心不宁则曲不静。”杨子敏的声音轻轻传来。陆翎祈放下箫，唤了声“母后”便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恭敬的看着她。多年来他一直不明白，为何，于她，他总是有着若即若离的疏远感，母子亲情似乎淡的连自己也可以忽略……
　　杨子敏笑笑。“祈儿可是为那昏迷的女子担心？”见他点头不语，她继续道：“不若带我去看看她，想我也曾师承名医，或许我能有一法。”
　　陆翎祈眼里有一瞬的光彩。落在杨子敏的眼里，让她微微动容。

　　陆翎祈带着杨子敏来到祈思宫，见床上的人还在沉睡，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恭敬的对杨子敏道：“母后这边请。”
　　就在杨子敏走近床上之人时，她突然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是她？是她！
　　陆翎祈扶住颤抖的杨子敏，疑惑道：“母后？”

　　杨子敏在他的呼唤里回过神来，不自然的笑笑，解释道：“没事，刚刚突然有些头痛。”
　　“要不要唤太医来诊治一下？可能是夜风太凉，母后体弱所致。不若儿臣送您回去歇息吧。”陆翎祈关怀到。
　　杨子敏摇头，坐到了床沿，摸着女子的手，轻轻把上她的脉，一切是那么的缓慢而艰难。
　　“祈儿，去我的婉雅宫，在床下右数第三个柜子，有一个黄色锦囊，去把它取来。”杨子敏淡淡的吩咐。

　　陆翎祈欲唤小宇，杨子敏打断他：“你自己去。你知道母后向来不喜下人碰我的东西。”
　　陆翎祈点头应是便顺从的离去了，离去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儿，那苍白的脸何时能再微笑起来呢……
　　待得陆翎祈离开，杨子敏又遣退了一众下人。便仔细打量起云渃汐来。

　　真是像啊。眉眼，鼻，嘴，还有这倾世的颜，真真是一个模子的翻版。似为了更加确信般，她解下了云渃汐左肩的衣裳，当那枚月牙的徽记清晰的晃在她眼前时，她终于止不住眼泪。
　　上天……这到底是惩罚……还是成全！
　　她轻抚上云渃汐的脸，低泣到：“然儿……感谢上苍，原来你还安好无恙。这么多年，肯定吃了不少的苦吧……我这便让祈儿，好好补偿你。”

　　似应和她般，云渃汐低低的嘤咛了一声。
　　陆翎祈跨步进来的时候，杨子敏已经正色端坐，等着他了。“祈儿这速度倒是快啊，”有点揶揄，她满意的看着他有些微赧的表情，“把锦囊给我吧。”
　　“其实她只是不愿醒来。”杨子敏接过锦囊淡淡道。“因为这个宫里有着她最深的劫，美好的都在记忆里。所以她宁愿一睡不起……”她如此说，他应该是明白的了吧……可是，那最后的结果，要告诉你们么……
　　陆翎祈眼里一瞬间流露出来太多的东西，惊喜，讶异，释然，还有深深的……爱恋。看着杨子敏拂开她的衣裳，左肩那月形胎记彻底刺痛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