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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瓜州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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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码头,早有一众婆子等候在此。李大人特意安排了府中管家护送,李家夫人又指了身边得力的两个嬷嬷一路上亲自跟随照顾。一行人等沿着长江一路北上。
这几日恰逢长江上风浪大,几位小姐丫鬟又未曾出过远门,难免头晕恶心的厉害。清蕙也每天懒懒卧在舱里,虽已见过同行的几位姑娘,也未有机会好好说话。
“小姐,咱们已经到了扬州了。”
清蕙还卧在床上,鸰儿已兴致勃勃走过来,道:“小姐,嬷嬷说咱们已到了扬州的瓜州渡了,从此处上了运河,船开的就稳了。”
“瓜州?诗上说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如今还真到了瓜州渡了。”清蕙不由喃喃低语。
鸰儿不关心什么瓜州吴山,只继续说:“嬷嬷还说,等到了扬州城里,稍稍停泊半日,让小姐们好好歇息歇息。”
午后,听到外面人语喧哗,清蕙小心撩开帘子,见外面城水相依,两岸园林如织。白墙黛瓦,亭台轩榭,处处繁华热闹。远远还能望见飞檐翘角的宝塔,一派玲珑秀丽风光。
船已到了扬州城里,见船停了,她稍稍梳洗,吩咐道:“鸰儿,咱们去前舱看看。”
因这几日都在颠簸,好不容易才得了空,几位小姐都不约而同到了头舱。
一位翠蓝衣裙的姑娘正在那里分绦子,见清蕙来了,忙拿出一紫丁香色宫绦来给她,笑道:“一些寻常东西,还望几位姐妹不嫌弃。”
清蕙记得她叫尹贞玉。她肤色偏深,与寻常美人不同,但双目灵动,樱桃小口,一张小团脸,娇俏非常。只上船那天匆匆见了一面,清蕙亦记住了她的名字。
一旁的嬷嬷穿梭其中,一一介绍道:“这是周家小姐淑美,这是袁家小姐素宁,这是陈家小姐妙恭。”
清蕙与几人相互行了礼,互相姐姐妹妹的寒暄了一番。
袁素宁家中以制墨为业,她穿葱白衫裙,眉目清秀,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墨香气。她准备了些菊花花笺,笺纸上朵朵金菊,舒展柔美。
素宁身侧的陈妙恭则是李大人府上清客的女儿,一身柳黄衣衫,身形娇小,皮肤白皙,恰如一枝菟丝花,娇怯怯画黛含愁。她亦备了些方胜络子等闺中巧物,一一分给大家。
淑美依旧是几人中穿戴最金贵的,紫绸袄,大红金枝绿叶百花拖泥裙,颈间是白玉嵌宝金项圈。上船那一日,清蕙见有位小姐,家中族人带着一众婆子小厮来送她,其他四人加起来也比不过她的排场。当时还好奇了一番,上了船才知竟是淑媺。世间诸事当真难料,她与淑媺是幼时玩伴,后来分开,却又同时被李家选中,一同入宫侍奉。
清蕙收回思绪,奉上之前备好的小香囊,道:“只备了些小玩意,给诸位姐妹解解闷。”
香囊是雪青缎子裁的,上绣浅绛色折枝梅花,素洁淡雅。
贞玉和素宁几人见绣工细腻,都啧啧称赞。
淑媺不语,只示意身边丫鬟拿出一锦匣,取出四支银鎏金嵌宝耳挖簪,道:
“临行前,家母专门去圆金斋打了首饰,小小礼物,希望各位姐妹喜欢。”
清蕙等人接过簪子,见那银鎏金耳挖簪嵌着六颗圆润洁白的珍珠,珍珠两侧又是一圈细小的米珠,泛着柔和莹白的光泽。两端是碧玺雕出的花瓣,小巧精致,簪首则是一片碧绿翡翠。
“这簪子当真精巧,姐姐费心了。”贞玉赞道。
几人年岁相仿,差也只差几个月,都互相叫着“姐姐”以示谦恭。
一旁的嬷嬷忽然道:“我叫人买的东西到了。前几日江上风浪大,小姐们都没好好吃几口饭。都说淮南鱼盐甲天下,特买了鲍鱼黄鲞海鲤石首等海味给小姐们尝鲜。
用完海产后,嬷嬷又道:“既然到了扬州城,也得让小姐们尝一尝这淮扬细点。”
她指着抬上来的食屉:”窖馒头、干菜烧饼、鬼蓬头烧麦、灌汤包子、油镟饼、甑儿糕、松毛包子,都是这扬州城里有名的。”
素宁尝了口油镟饼,道:“早听说扬淮扬细点甲天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淑媺笑道:“以前总听姑父提起扬州城,说扬州如何富庶繁华。细说起来,扬州知府与我家也是旧交呢。知府大人治事勤勉,为政清廉,扬州城才这般物阜民丰。”
此语一出,妙恭和素宁等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了,只随意说了些奉迎之语,仍旧吃点心去了。
回到舱中后,鸰儿把门关严,气鼓鼓道:“癞蛤蟆屁股插鸡毛禅子——充什么大尾巴狼啊。瞧她那语气,什么‘扬州知府与我家是旧交’,她姑父又不是她亲爹,再说她姑父捐的那州同还是个候补的呢,一天天就摆起那官宦千金的谱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扬州知府年年去她家拜年吃酒呢。”
“小姐,那日在织造府花园里,我听了她家太太说的那些话就生气。几年不见,见面还是为显摆女儿来了。”鸰儿捏紧嗓子模仿周家太太,“‘我家小姐与同知、通判家的小姐是老相识’,合着就她家配和同知通判一起,咱家就不配了。我只纳闷,这么远的路,怕不是要飞鸽传书才能熟识她与咱们是同一日去的织造府,都是沾亲带故的士绅,非要踩咱们一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说她在咱们跟前摆谱有什么用?等到了京城,叫她去那些个什么宰相公侯府里也显摆显摆去,我倒要看看,她这大尾巴狼能充到几时。”
鸰儿一通话下来,清蕙已笑的连连拿帕子掩住嘴,道:“罢了罢了,我手里还拿着人家送的簪子呢。总不能前脚收了人家的礼,后脚就说人家坏话吧。只是我们备的都是些闺中小物,她这簪子贵重了,还要想着以后还礼,反倒是桩心事了。”
清蕙继续道:她姑父是古董行的,自然认识些各州府的达官贵人。冤家宜解不宜结,淑媺她小时候就是如此的,其他姐妹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她一定得有个更好的,哪样也不能比别人差了。不过她既非心肠歹毒之人,也非工于心计之人,只是处处都要胜人一等,爱争强了些。我与她既然一起上京,日后少不得要有相互扶持的时候,你就先少说两句。”
见鸰儿隐有不忿之色,清蕙压低了嗓子,凑到鸰儿耳边,玩笑道:“你要说,只可与我一人悄悄说,千万不可叫旁人听去了。”
鸰儿“噗”的一下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