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倒白羊座》寒潭沸水

3、王子 王子窦朵朵

　　窦朵朵是没法跟她妈过下去了，被窦峰接过来的。再准确来说是她妈没法跟他过下去了。
　　跟唐玉红在一起住了两年，最后半年她被窦朵朵气地三天两头跟窦峰打电话，让他把孩子接走，她带不了了。结果寒假窦峰给窦朵朵办完转学后，唐玉红不吭声了，坐在窦朵朵屋里的床上半晌说：“西平是个县级市，将来肯定没有南江发展好，你想好了去不去。”
　　窦朵朵那年13不到，她听得懂什么县级不县级的，呆着没吭声。但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窦峰在西平没有房子，只能找房子租，一个房子找了两个月还没找好。
　　要离学校近，房租便宜。
　　之前有一个带卷帘门的房子，窦峰说怕孩子关不好门，窦朵朵就跟着想象了一下自己拉卷帘门的样子。
　　父女俩暂时住在窦峰妹妹家，他们俩都是早上走，晚上回。窦峰有时下班买点菜回来。
　　姑姑家这个小区虽不算高档小区，但也建得非常漂亮，花鸟湖亭，健身器材，还新建了个滑冰场，刚有雏形，还没护栏，但吸引了很多年轻人来这里玩。
　　比如周六，李彤就在楼下喊窦朵朵。
　　窦朵朵推开窗户往下一望。李彤正仰着小脑袋看她
　　“我马上下去。”
　　窦朵朵也没换衣服，她穿的是窦峰给他买的一件蓝黄条相间的无袖连衣裙。
　　她觉得没问题，可李彤非让她上楼换一件，说这个出门不合适。
　　于是窦朵朵又换了个正经出门的衣服。
　　俩人到了滑冰场，窦朵朵迎面就看到董樊桐那一群。
　　夏铭辉满脸笑容，骑着辆自行车，左手还扶着一辆，两辆破车“并驾齐驱”朝窦朵朵和李彤驶来，然后一个“摆尾”，窦朵朵看到了他车后还坐着个人——齐晓楠。
　　比起夏铭辉那大剌剌的笑，齐晓楠可谓是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窦朵朵和李彤，直到随夏铭辉的破车消失了。
　　窦朵朵之所以会记得太阳底下这稀松平常的一幕好多年，应该是被李彤接下来的一句话震住了。
　　“他真像个王子。”
　　窦朵朵倏地转头看向李彤，李彤满脸笑容，眼神还一直看着他们的车走远的方向，仿佛这话只是她的自言自语。
　　真诚的花痴。
　　坐破车的王子。

　　以李彤这样的性格，怎么会只有窦朵朵知道他喜欢齐晓楠呢，很快窦朵朵就发现叶莎莎也知道，还经常调侃地叫她“齐夫人”，李彤跟礼尚往来似的叫她“白太太”，然后俩人四只小手打在一起，笑成一团。窦朵朵被她俩尬地一阵无语。

　　第二天清早，窦朵朵背着书包，沿着墙角快要走到班里的时候，突然迎面压过来一抹蓝，眼看就要撞上……
　　嗯……班长？
　　窦朵朵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对面飞快地一个转身，从她身旁转了个圈，还伴随着一声低骂，从一旁掠了过去。
　　窦朵朵傻楞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进班。
　　“今儿周一升旗啊，我桌洞里有校服外套。”李彤一面说一面抱着收上来的一大推生物练习册“啪”的一声，墩在自己的桌子上。
　　“好。”
　　窦朵朵放下书包，把自己的练习册拿出来也放了上去。
　　……
　　他又穿那件宝蓝色球衣了。

　　这里是十七中，一年级八个班，和全国所有的学校一样每周一升旗，等所有人仰着头，看着国旗已经在十几米高的房顶上迎风飘扬后，话筒里传来一道清凉的声音：
　　“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０７１７班的王玥，今天我国旗下讲话的题目是……”
　　“七班的王玥跟咱们班长好过。”李彤微微抬下巴，点着台上的人。
　　窦朵朵看了一眼。
　　马尾、校服，普通姑娘。

　　回到班里，宋知多在讲台振臂一呼：“换座位”。于是全班又开始哗哗啦啦地移桌子。
　　座位以小组为单位整体移动，窦朵朵成了正对黑板的同学，不过她完全没压力，反正她在哪都一样听。
　　不过李彤抱怨最近这日子不好过了。之前她就经常上课被以班主任为首的各科老师提问，关键是别人不会就不答了，她老想瞎猫碰死耗子似地蒙一个。
　　没眼看。

　　宋知多非常利落地就移好了自己的桌子，站在讲台上看。
　　底下，水杯倒了的，卷子散了的，碰到脚了的，叽叽喳喳，乱糟糟的一团，董樊桐也过去和他叉着腰一起看。
　　窦朵朵刚移好桌子坐下，就听见讲台上不大不小的声音传来：“啧……窦朵朵的脖子好细啊。”
　　窦朵朵抬眼看去，她和讲台还隔着两排。董樊桐一边说，两只手还一边比划：“那么长，还那么白。”
　　宋知多维持着微微侧头的动作，抬眼不经意地看了看窦朵朵，窦朵朵移开了视线，装没听到。
　　明明心虚的该是他们。

　　第一节数学。
　　数学老师就是班主任。在窦朵朵刚转来，往“学校班级人名单”上签名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的大名——霍芬芳，当时就小震了她一下，因为她身旁站着的是个四十左右，人高马大的……男的。
　　班里的同学早就适应了老班的名字。比如现在李彤就一边掏书一边非常淡定地喊：“一会儿芳芳的课。”
　　最近正学几何证明题。芳芳在讲完后，比着尺子，往黑板上画图、标角，一连画了６个，一组一道，下节课找代表讲。
　　课间，各小组组长都开始解题。
　　窦朵朵在二组，她的组长是个文文气气的戴眼镜的小男孩，窦朵朵刚进班那会儿，就有女生眼神示意，让她猜组长是男生女生。
　　“窦朵朵，你做出来了吗？”
　　司怀一手拿本，一手拿笔，伸着脖子往窦朵朵的本子上瞅。
　　“组长，我还没写呢。”
　　“哎，来来来，我教你，一会儿上课，你上去讲。”
　　司怀一边冲窦朵朵招手，一边上了讲台。
　　窦朵朵也只能跟了上去，在一旁听着……听着听着，感觉另一边也站了个人，一转头，是班长。
　　其实她也有大概思路了，但是组长的证明方法显然跟她不一样，一跑神就没跟上。
　　“这你怎么证明是３０°的？”
　　左边传来了声音：“因为这两条边是平行的”。
　　宋知多又站过来了点，侧着身子给窦朵朵指黑板上的图形。
　　“对——”司怀接过来，“为什么这两条平行呢，因为这里有个三角形……”
　　窦朵朵突然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感觉很温暖、很……幸福。

　　周日，窦峰说要领着窦朵朵去商场买衣服。她本来衣服就不多，又跟着窦峰离开了家，更不可能有多少衣服了。
　　小孩的衣服大多都是亲戚家互相穿，窦朵朵有个表妹窦珂，比她小两岁，但长得还比她高点。以前大人门就老拿她不穿的衣服给她，主要是窦珂的妈妈拿给窦朵朵的爸爸。
　　他爸爸接过来一般都会说：“太好了。”
　　但也不至于全捡人家的。
　　转了一圈，窦朵朵在电梯转角的一家店里，看上了一件白色连帽外套，拉索是做旧的古铜色，两边各一个大口袋，手可以竖着插进去，窦朵朵很喜欢。
　　窦峰问了价钱。
　　一个导购员说：“１７９。”
　　“啥破衣服啊就１７９，这什么料的？”窦峰说着就扯窦朵朵身上的衣服。
　　女导购员明显不高兴了。
　　窦朵朵赶忙把衣服脱了下来，跟着窦峰走了。
　　又转了一会儿。
　　“有看上的没有？”
　　窦朵朵摇摇头。
　　走着走着，窦朵朵突然发现窦峰又领着她回到了电梯转角。
　　窦朵朵的眼睛越过窦峰看到了站在柜台前的几个导购，她们都笑了。有冲着他们笑的，有偏头冲着同事笑的，那并不是为欢迎他们而准备的友好笑容。
　　窦朵朵一下觉得她们怎么有那么多人。
　　她听到其中一个声音颇为得意地说：“看吧，回来了。”
　　然后她能感觉到，窦峰对这笑容也可能有点疑惑，因为她看到他顿了一下，然后又听到他说：“１５０，卖不卖。”
　　窦朵朵觉得胸口憋闷。
　　“不行啊——”在几个导购刚想上前的同时，窦朵朵转身轻声说了句：“我不要了。”
　　窦峰看到闺女都走了，下意识地喊了声，也跟着走了。

　　周一。
　　上课铃打响后，老师还没来，班里乱哄哄的，一个声音不大不小的从对面传来：“你周日没在家？”
　　窦朵朵正掏书的手停了下来，抬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宋知多。
　　“我敲你家门，一个女的来开的，好像是你妈。”
　　那应该是窦澜。
　　“他们特搞笑，门一开，班长和董樊桐一个往上跑一个往下跑……”
　　临了王莎莎说：“你说你们几个大男人敲人家小姑娘的门干啥。”
　　干啥？感兴趣呗。
　　不成熟的男孩女孩，看见新鲜事物总想往跟前凑凑。女孩轮流着来自我介绍，男孩们故意招惹两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