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倒白羊座》寒潭沸水

4、交友自由 不知不

　　不知不觉已是春末夏初的光景，下午最后一节课。
　　语文王老师正在讲作文，天边一道惊雷，班里立刻躁动起来。
　　“我发现啊”王老师顿了顿，两道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窦朵朵说，“就咱班新来的同学，无论什么时候听课都特别认真”。
　　窦朵朵还在那探着身子竖着耳朵听呢，一不留神咋说自己身上了。
　　她缩回身子，才察觉自己刚才的确是专心致志啊。
　　班里不闹腾了，王老师又开始讲课了。

　　等放学时，雨已经下大了，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哗哗啦啦的雨声连带着教室都感觉湿漉漉的。
　　班里大部分的人已经走了，还有一些不紧不慢的人在收拾东西，闲聊。
　　李彤这几天一放学就没影了，窦朵朵也不用等她，收拾好书包，往肩上一搭就往外走。
　　然后她就被宋知多拦下了。
　　他笑着问：“怎么走啊？”看起来的确是真心发问。
　　窦朵朵脚步未停，瞅他一眼说：“淋着呗。”便出了教室。
　　余光中她好像还看到了宋知多故意夸张的惊讶表情。

　　窦朵朵要回的“家”现在确确实实是她的家了。

　　差不多四月初的时候，窦峰就租好了，却一直也没搬。当年网络没那么发达，“拎包入住”也还没盛行到他们这，窦峰找这个房子颇费了些功夫。
　　房租就两百块，在一个老小区里，离窦朵朵的学校步行也就十多分钟。
　　房子就是个毛坯房，唯一的装修就是刷了大白。
　　许是年代久远，整个房子的四面墙就像是外层酥脆的饼干，一碰就掉渣。
　　窗框连着窗拉手，已经锈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台子上还有没清理的死虫，一只侧卧，一只四脚朝天。
　　好在光线还充足。
　　但厕所没窗户，大白天也黑布隆冬，还小的可怜。两步走完，一步走平地，一步上台阶，台阶上是蹲坑，再无其他。
　　房间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搬进去的都是亲戚们不用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
　　不过她还是有自己的家了。
　　实在是不想再听窦峰和窦澜吵架了。
　　进入这个不到５０平方米的房子时，窦朵朵结束了她近三年“颠沛流离”的生活。

　　窦朵朵进屋放下书包。
　　她确实是淋着雨回的家，没想到雨这么大，半路淋得眼睛都睁不开，硬挺着到了家。
　　蓝色的棉质上衣已经湿透了，头发也被水打湿，在额前结成一绺一绺的，书包也湿了，没人惨，只是外侧的书湿了角。
　　心里有点开心啊。

　　离窦峰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窦朵朵把湿掉的上衣、牛仔裤脱下来，扔到椅子上，解下头发上的橡皮筋，拿了两个暖壶，往凳子上的洗脸盆里倒热水，乳白的水雾立即升腾起来。
　　洗完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是一条好汉。

　　第二天上课，窦朵朵刚往座位上一坐，后面的宋知多就打了两个喷嚏。
　　窦朵朵看到他起身冲着窗户去了，眼见得快到了，被董樊桐挡住了。
　　董樊桐笑嘻嘻地抬手。
　　“哦哦。”宋知多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要绕过去。
　　董樊桐索性两只胳膊打开。
　　宋知多无奈了，嘴里念叨：“哦哦，抱抱抱抱。”
　　董樊桐跟撒娇似的抱着宋知多。
　　窦朵朵只看到一个穿白色T恤的背影，后背修长，被环住的手搭上了腰，有了实感，却又显得清瘦。
　　无精打采，有气无力。
　　这是……感冒了？

　　这个背影再次出现在窦朵朵眼中，是在下午放学。
　　从教学楼上下来，李彤去后面推车，窦朵朵没骑车，在楼门口等她，然后就看到了两个并行的身影，。
　　一个斜挎着书包，一个背双肩包，没有交谈，慢慢地走向学校门口。
　　不长的道路上只有他们俩。
　　窦朵朵就这么看着，看着，心如止水般的。

　　“个头差不多啊，班长该自卑了。”不知不觉李彤推着车已经走到窦朵朵身边，嘴里含着棒棒糖含糊地点评道。

　　李彤的自行车坐起来感觉特别的稳。
　　窦朵朵自己是不会骑自行车带人的。
　　俩人一起到了窦朵朵的小区。老小区的路两边好多大树都发了新芽。

　　“你妈到底是干嘛的啊？”李彤在前面一边蹬自行车一边问。
　　“你别问了。”
　　李彤：“你不说，我就会乱想……”
　　我天，她那龌龊的脑子里会想啥。
　　“哎，你别想了，我爸妈不在一起了。”
　　“嗯？”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哦。哎，没事。我爸妈在一起也没人管我。”

　　门一打开。
　　“呀，这东西一摆上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窦朵朵想起来一个月多前，领李彤来看时屋子里还空空的，什么家具都没有，说话都有回音。只有客厅一角的地上，放着一个小纸箱，里面有她的日记本，是几天前她从姑姑家提前拿过来的。
　　当时窦峰给了她一把穿着黑色橡皮筋地钥匙，还告诉她可以慢慢地把用不上的东西先搬过来。她带李彤来看，自己也想看看自己的家，感觉很新奇。

　　她俩转进一个小屋，现在屋里已有一张床，一把椅子，都是木头的，老式厚重的旧家具。
　　窦朵朵坐在椅子上，李彤坐在床上，从红色双肩包里拿了个小手机出来翻，还咯咯乐，床板吱吱呀呀的响着。
　　窦朵朵瞟她一眼。
　　“齐晓楠说他们在邮政小区打球呢，好像明天体育他们就该篮球赛了。”

　　不一会，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好像是我爸回来了。”窦朵朵对李彤说。
　　李彤也睁大眼睛，笑着“啊”了声：“那我是不是得假装做作业啊。”

　　其实窦峰见过李彤几面，窦朵朵能感觉到窦峰对李彤不太热络。

　　当李彤走了之后，窦峰说：
　　“别让她老来咱家。”
　　窦朵朵不喜欢这话，问：“怎么了？”
　　“你跟那成绩好的同学多来往。”
　　窦朵朵一听，心里就急了：“我不用你管。”
　　“他妈，老子给你做着吃做着喝还他妈不用我管，不用我管你滚出去，滚去找你妈，你妈整天跟我打电话说管不了你，谁的话你听啊？……跟谁都不亲。”

　　跟谁都不亲。
　　这句一下把窦朵朵地眼泪激了下来。

　　他好像不知道我为什么跟我妈闹矛盾，为什么跟她不亲，是因为简单的孩子叛逆不听话吗？
　　是因为她再婚了，我不想住在他们家。

　　可是窦朵朵对此只能讳莫如深，她不想提，想逃避，好像这种情景是她的错，她不能去揭开伤疤，指着它说：“看，就是它让我疼。”
　　所以，无论是过去的唐玉红，还是现在的窦峰，他们理所当然的“不知道”。

　　所以窦峰和她之间，没有心照不宣。
　　他总要有意无意的拿她妈说事，戳她的伤疤，提过去那段晦暗的记忆。
　　谁让你不说，那你就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