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徐肄碰壁 谢松泽 ...
-
谢松泽独自一人在城里信步,这次来瑶州却也清闲,也决定暂缓几天后再离去。正想着,一股卤香迎面袭来,他甚至都嗅到了卤味中连带的酒香。于是,便加快了步伐,走进了这家酒肆小馆。几碟小菜,一壶老酒,一个人恬然自足起来。
“这位可是谢公子?在下叨扰了。”
一壶酒还没有饮完,面前突然来了两位年轻人。单从样貌来看,来者与过往客人没有什么异样。可听话音,面前的两人似乎对他早就认识。谢松泽却不记得曾在哪里见过。
“两位是?”谢松泽疑问。
“我家公子有请,请公子移步随我们前往。”两位年轻人彬彬有礼,丝毫没有怠慢之处。
谢松泽不由地笑了:“肯定是刘子荆,故弄玄虚。回去告诉你们家公子,我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我习惯了游历,去意已决。”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贵公子体谅,务必随我等一同前往。”
推脱是无法推脱了。饮下最后一盏酒,谢松泽跟随前来的两位年轻人出了酒馆。路线,府邸,谢松泽都很熟悉,唯独没有料到见他的人另有其人。
“初次见面,这般请谢公子来此,不得已而为之。失礼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谢松泽认得此人。这便是很久的事情了。有一年冬,谢松泽前往南阳会见故友,归来时,在瑶州与刘子荆相见。郡钦侯府里,这个人与他在府门前擦肩而过。从他的装束上,谢松泽认得出来,他就是郡钦侯府的世子刘长辞。当初虽仅一面之缘,谢松泽却依然记得他傲睨自若的样子。
“岂敢、岂敢。原来是世子,真是久闻不如一见。”谢松泽很镇定询问,“却不知世子召草民前来有何事?”
谢松泽本是名门之后,现在谦称自己为草民,其用意就是在告诉对方两者身份差异,以此挑明二人所在的立场。刘长辞听得出谢松泽话里之意,慌忙上前主动示好:“看来松泽兄还是在生气,责怪我的鲁莽。”
“岂敢、岂敢。公子贵为世子,召唤鄙人也是应该的。”既然刘长辞看出他的用意,谢松泽便把草民一词换掉了。
“久闻谢公子才华出众,豪放不羁,一直都想与你结交为友,却不曾有机会。今日与你相见,虽有些唐突,却是诚心想与你结识。”刘长辞的话里充满恭敬,因为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对他日后仕途的重要性。
谢松泽豪放不羁的性格如今显得格外拘束。一来,他知道刘长辞向来心胸狭窄,不愿与他周旋;二来,他猜想到刘长辞应该知晓自己与刘子荆有往来,不愿给刘子荆带来任何困扰。谢松泽解释道:“都是他人的一些吹捧,虚名而已,谈不上什么才华。”
“谢公子太过自谦了。”刘长辞也不再兜圈子,直入主题,“你的才识我素来是比较欣赏的,我想留你在我身边,视你为我的幕僚,不知你是否愿意?”
“世子抬爱了,只是我断梗浮萍惯了,不能为你执鞭左右,还请见谅。”谢松泽婉转拒绝了。
“不管怎样还是希望你酌量,改日我聊备酒撰,再向谢公子表达敬意。”面对拒绝,刘长辞没有再三强求,只是留有余地,再作从长计议。
徐肄带领两名随从再一次来到城中北街。这已是他第二次来这里。刘长辞交代的事他还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这一次,等待他的无非还是上门后对方厌恶的眼神和铩羽而归后世子愤怒的表情。
“徐都尉,今天这一趟我看我们还是白来,这个老头太难沟通了,他简直就是软硬不吃啊。”快到目的地时,随从无奈地摇着头说。
“是啊,要不我们就动手吧。拿他不下,世子那边我们如何交代。”另一名随从也是一点都不看好,打起了坏主意。
原本甚感压抑的徐肄,被两位随从的话搅得更是没有底气。面对耄耋老人,就算有个磕碰,也并非是光彩的事。
“武力解决不是难事,可若是整出什么乱子,谁来承担?再说,在瑶州城内闹出人命,可不是一句承担就能了事的。”徐肄说。徐肄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近年来,瑶州的治安和管制都加强了不少,就连巡城兵都增加了百余人。郡钦侯对那些蓄意生事、鸡鸣狗盗之徒是设有处罚条例的。更不要说是草菅人命,残害无辜的杀人凶手。
正说着,目的地到了。门前的那对石狮依然蹲坐在门的两侧,虽有些破损,却不失威武本色。望着面前这扇已失去原有光泽的枫木门,依然不难看出这户人家之前的辉煌与兴盛。
“先叫门。”徐肄吩咐,“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不得鲁莽。”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就这样一连敲了几次,还是没有回应。
悲观之中,门吱一声打开了。
打量了一下敲门的人,见是几位身穿官服的人,开门的老人明显有些诧异。没等徐肄来得及说话,老人慌忙对他询问:“几位官爷,有什么事吗?”
“老人家,我们是来跟你商酌移居的。”徐肄很有礼貌地回答。
老人听力不怎么好,一脸不解的表情。
“老人家,我前日来过的,是为设立学堂之事,今天过来再和您商酌商酌。”徐肄放大了自己的话音,“我们前两天来过的。”
老人眯着双眼,注视着徐肄。随即,慌忙去关门,显然是不想与其交流。对于老人来说,安安稳稳地度自己的日子就已经知足了,跟官家做买卖,最后亏的只能是自己。
眼看门就要关上,随从见状,急忙上前阻止:“哎!老人家,你有什么条件你可以说,不会亏待你的。”
话还没有说完,就清晰地听到了门闩的声音。看来,真的是白跑一趟了。这次倒好,连交谈的机会都没有。
徐肄咬咬牙,硬是把愤懑咽了回去。
烟雨亭,两棵刚从南中运过来的茶花树已经移入土中。刘子柴端详着树的叶子,不觉之中,走了神。直到小墨出现刘子柴才回过神来。
“小墨,随我去二公子那里。”
听到去刘子荆住处,小墨一脸的欢喜。两个主子私下往来就很密切,他和小杜年龄相当,话又投机。两个主子的见面,就是他和小杜的见面。
“刚刚紫阳郡主过来了,你吩咐不要人打扰你,我便告诉她你出去了。”小墨比谁都清楚,只有告之刘子柴出去了,紫阳才不会硬闯进屋。“等下我们要到紫阳郡主那里吗?”
“这个紫阳,真是拿她没有办法。什么时候她能矜持一点就好了。”刘子柴的话透着诡异。小墨挠着头,这是他理解不了的。
来到刘子荆的住处,小墨掩盖不住兴奋跑在最前头。踏入院里的那一刻,硬是被眼前的两个人惊得站住了。小墨认得出来,这是世子刘长辞的仆从,而小杜,同样也在门前候着。
“大哥难得来此,自你西城衙署归来,我一直想前去探望。无奈父亲近日交代的事务繁多,故耽搁了,还望大哥见谅。”刘子荆说。
“子荆言重了。我是闲来无事,路过此处,便上门讨杯水喝,也想与二弟叙叙旧。”刘长辞的话显然是放下世子身份,以兄弟之情而来的。
刘子荆沏了一盏茶,递到了刘长辞的面前:“大哥请喝茶。”
刘子荆心里很清楚,刘长辞的到来,本意绝非是叙旧这么简单的。
刘长辞接过茶说:“父亲近日因学堂之事而烦恼,竟不知该怎样替父亲分担。”
“大哥所言极是,父亲设立学堂之事迫在眉睫,我也正有不解之处,要向大哥请教。”刘子荆的语气很随意,试着用学堂事宜将话题聊下去。因为,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可聊的了。
刘长辞没有回答刘子荆的问题,反倒直接绕开了刘子荆的话:“前段时间在西城衙署,得来 《秋风辞》,知二弟向来醉于曲谱,这才收起赠与二弟。”说完,将曲谱放到了案上。想想同刘长辞本是手足,如今却是表里不一,两面三刀,刘子荆便借 《秋风辞》 之词吟道:“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子荆何来如此哀怨的心绪,莫非不喜欢这 《秋风辞》?”刘长辞故作不解。
“没有没有。只是突然触及此曲之情景,不免叹息人生短暂。”接过曲谱,刘子荆说。
“上辈人的恩怨,我们何须论辩和计算。二弟喜欢就好。”刘长辞说。
上辈人的恩怨,应该是曲中之意。只是,一个是话里有话,一个是不识弦外之音。刘子荆并没有多想,只说了一句“曲谱难得,不知该如何言谢”。
“区区一琴谱,何足道哉,二弟无须挂齿。”刘长辞停顿了一下,“其实,今日前来还另有一事,请二弟赐教。”
“赐教不敢,大哥有事,吩咐小弟便是。”刘子荆话虽如此,可暗自思索再三,却想不出刘长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听说你跟谢松泽素来交好,我诚意用他,视之幕僚,不知二弟意下如何?”刘长辞开门见山地说。
刘子荆怎么想也没有想到,原来刘长辞打的是谢松泽的主意。明明知道谢松泽与自己友好,仍罗致其人,势有鹬蚌相争的味道。
“谢松泽确是难得才学之人。大哥能有招贤之心,对谢松泽来说也是难得机遇。”刘子荆说,“父亲设立学堂,我原本也是有心留他,举荐给父亲,从而做个学官。只是他,性情不受约束,不甘寄人篱下,还是不愿长留。”
“咳咳……”
听到门外咳嗽的声音,刘长辞、刘子荆循声望去。
“咳咳……咳咳……”又是接连的咳嗽声,刘子柴用手掩着嘴巴,见到正在交谈的刘长辞和刘子荆,说:“两位兄长都在。”
“三弟,身体可好些?”看着刘子柴一副病态,刘长辞加以慰问。
“我一直都是老样子。”刘子柴如实回答,“亏得小墨照顾周全,方能出来走走。刚见到大哥仆从在门外,想必大哥在此……咳……咳……”
一连串的咳声,带给刘长辞的是莫名的压抑感。他一直知道刘子柴的病情,却没有想到这般严重。
“小墨。”刘长辞对门前的小墨说,“回头去阑临阁一趟,我那里有几颗赤芝,取回给你家公子食用。”
听了世子的命令,小墨先是看了看刘子柴,见主子没有推辞之意,随即应声遵令。
在众人眼里,刘子柴虽贵为郡钦侯之子,却是久病之躯。他不问政事,只是一个依靠药物来维持现状的病人罢了。刘长辞的关爱表现得很随和,充满着兄弟情深。可刘子柴深知,如果他如刘子荆一样康健,终有一天,一支利箭同样会刺向他的胸膛。
移步案前,刘子柴拿起曲谱称赞着:“《秋风辞》,这真是难得的好曲谱,待有机会,定与二哥合奏一番。”
“如此正好,我在阑临阁设下酒宴,倾听你们的琴声。”刘长辞很热情地邀请,这一刻里,他没有虚情,只有酒。
刘子荆本意推辞,话到嘴边觉得不妥又咽了回去。刘子柴则毫不犹豫地说:“我这个样子……咳……咳……哪里赴得了宴。二哥若有上等琴谱,我自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