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五十九章 夜不成寐 ...
-
说来也巧,正说着,徐肄赶了过来。见张延在场,徐肄遮遮掩掩,不敢直言。刘长辞训诫道:“有话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徐肄没有辩解,将刚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主公已经醒了,现在正在与刘子柴公子谈话,足有一个时辰了。”
“正好。我这就过去。”张延说完就要离去。
“且慢。”刘长辞连忙拦下,“岳父难道就没有察觉可疑之处吗?”
张延愣了一下。
刘长辞趁机说:“父亲明明病情危殆,刘子荆偏偏说并无大碍,如今病势尪羸,刘子柴假传口谕,将前往看望病情的人拒之门外,自己却与父亲长谈一个时辰之久,你就没有揣摩其中必有内情,必有不可告人阴谋吗?”
“反了!”张延领会了刘长辞的言外之意,当即拍案大吼起来,“他们还敢反了不成,老身现在就带兵杀进去,看谁敢阻拦!”
“岳父先息怒,或许,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刘长辞假装劝慰着,“父亲现在已经醒了,你现在可去面见主公,听听主公当面之词,再做定夺。”
张延觉得话中有理,采取了刘长辞的建议,径直向郡钦侯府赶去。
刘长辞附耳低言嘱咐着徐肄,徐肄紧跟其后出了阑临阁。
赶到郡钦侯的寝殿,张延刚迈上殿前台阶,迎面撞见了王子迁。张延还未还得及开口打招呼,王子迁先行向他询问起来:
“张将军匆忙赶来,所为何事?”
“主公患病,老身是特来探望主公的。”说完便向寝殿走去。
“张将军留步。”王子迁拦住了他,“主公现已睡熟,还请且勿打搅。”
“我刚刚得知主公正在和刘子柴公子谈话,你现在敷衍我说睡了,是何道理?”
王子迁阻挡不过,张延步入殿内。迎面而来的是刘子柴。刘子柴见王子迁劝阻不住,挺身拦在了张延面前:
“张将军,家父已经饮药睡去,务必止步,惊扰其身。”
一句“家父”,刘子柴很显然是带有家事来处理的。张延还是不听劝阻再次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越,硬是将刘子柴阻拦的手臂甩在了身后。张延很明白,那个手臂其实就是警戒,一侧是退,安享太平,一侧是进,从此将与刘子柴反眼不识。
“张将军。”王子迁走了过来,“主公已经口谕,命我召集诸官员,明日辰时在此寝殿议事。张将军明日自然就能见到主公,何故硬闯主公寝居。”
见刘子柴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加之刘子荆从殿外赶来,张延迟疑了一下,退了出来。不管怎样,王子迁的话,他没有理由不相信。
张府门前,徐肄在张延踏入郡钦侯府之前,便听取刘长辞的命令已经再此等候了。远远看到张延走了过来,徐肄忙迎了上去。
“你再此作甚?”张延没有好气地问。
“世子心念主公却不能得见,这才让我再此等候将军,能从将军口中得知主公是否已经康复。”徐肄按照刘长辞的交代询问。
张延气愤地说:“告诉世子,明日辰时他就知晓了。”
徐肄紧跟其后,随张延进入府中:“想必将军去见主公并不顺利,世子前后去过多次,也都是碰壁而归。恕在下直言,我跟随世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世子受过此等屈辱。”
其实,徐肄的话外之意其实是:世子尚且如此,你一个将军又算的了什么。
刘长辞料想张延是见不到主公的,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听到徐肄的汇报,刘长辞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种蔑视的笑,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快乐。
“你都没有看到,张延的脸都青了。我还听说,他在主公寝殿门前都动怒了。刘子荆也差点拔剑了。”
“要是真拔剑就好了。刘子荆没有那么傻。”刘长辞收起笑容,连他都能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易大动干戈,刘子荆又怎么会不晓得。
辰时议事。刘长辞不知道明日的议事会发生什么,这也是他最为揪心的。如果事实真如神医所说,郡钦侯仅剩三日光阴,那明日的议事定是关乎着瑶州的社稷,议事中自然也会公告瑶州之城的承袭人选。而这一切,对刘长辞来说却是遥不可及。天时,地利,人和,刘长辞盘算着,原来,自己居然一样都没有占。
刘子柴同张延的冲突很快就传到周宅,周济对此生出一种不祥的预兆。刘子荆一直守在郡钦侯的身边,他完全见不到,一时间,周济徘徊不定,忧愁不已。
小杜的到来让周济停下了徘徊的脚步。“你怎么来了?”
“前几日谢公子送我家公子几壶桂香酒,我家公子让我送与先生。府上琐事繁多,今日得空这才将酒给先生送来。”
小杜手中的桂酒是瑶州城内酒坊近日出售的一种香酒。起初,香酒的制作是将单一香草料浸入酒中,或是将多种香料按比例混合在一起浸入酒中,或是将香料与酒存入在一起熏香。这次出窖的则不然,酒坊为了使酿出的酒感更加香醇,不但在原有的酒曲中添加了桑叶、苍耳、茯苓、白附子,促进了曲中霉菌的生长,加快了酿造速度,而且还在制作香曲中给予了改进和提升,这样制作出的香曲酿造出的香酒,沁人心脾,风味独特。
周济哪里还有心思关心这些,他满心想的是如何尽快见到刘子荆。看到小杜的到来,周济大悦,忙交代小杜:
“你赶快回去吧,设法告诉你家公子,今晚戊时我在他隔壁谢松泽公子住处等他,让他务必前来,我有紧急事情和他商议。”
看着周济严肃的眼神,小杜不加思索地答应下来。
弯月挂入树梢,戊时已经到来。为了见到刘子荆,周济已经等候多时,眼看戊时已经过去了,刘子荆还不见身影。周济开始疑惑是不是小杜没有把话传达到。仔细想想:小杜办事向来可靠,如果没有传达进去,他也定会告之周济的。
听得院内脚步声,郡钦侯府的小差走了过来:“谢公子,明日辰时郡钦侯府议事。”
周济的预感得到了验证。主公病危,现在传达官员进行明日的议事,很显然讨论的已不是家事。
周济问:“谢松泽对明天主公的议事有何看法?”
“周先生是在担心什么?”谢松泽反过来询问。
“主公突病,已是病入膏荒,明日的议事定是关乎承袭之事。或者,主公将会当即传位某公子。”周济毫不拐弯,直入话题。
“你说传位某公子,为何不是传位某位公子呢?”谢松泽疑惑着。
“如果主公已经立下遗嘱,又怎么会进行议事?既须议事,就可能意味着主公还没有计划传位世子。”周济分析道。
“废世子择其子。”谢松泽终于明白周济担忧的是什么了。刘子柴自幼体弱多病,恶疾难除,眼下刘子荆将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怎么知道主公一定就会选择刘子荆呢?”
“刘子荆做事一向深得主公赞赏。治理排洪道,储集粮草,都是深谋远虑,尽善尽责。现在主公又将护城军大权交给了刘子荆,眼下情形想必主公是有意将尊位赐予刘子荆。”
坐拥瑶州固然至高无上,一旦如周济所说,刘子荆恐怕是再无赋诗之心,再没安宁之日了。
刚刚整编的护城军军心还不算太稳,今日又与张延将军差点兵戎相见,废了刘长辞的世子,刘长辞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如此,刘子荆的主公之位又如何坐的安稳,更不要谈治理瑶州,壮大瑶城了。
周济把心中所虑一一告之了谢松泽,见不到刘子荆,明日的议事也只能靠谢松泽见机行事了。
“这两日都不曾见得刘子荆和刘子柴的踪影,主公病势我虽略有所知,周先生还请往好的方面想。刘子荆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无意出现阻碍,相信他自会一一化解。”谢松泽劝慰着周济。
劝走周济,谢松泽陷入沉思,很多事情,不是不去接受就能逃避,不是不愿意面对就不会来临。万事皆天意吧!
刘子荆原本是可以抽开身前往谢松泽的住处来见周济的。只因临时出现的状况,也不能同周济相见。
酉时,郡钦侯服完药汤,片刻,病势突发,呕吐起来,深咳不止,同时出现咯血,发热,偶尔还伴随着阵阵寒颤。一直在旁边的紫阳惊恐之中,吓得大哭起来。这是紫阳第一次感受到亲人生离死别带来的惧怕和痛苦。
医官赶来,面对着病势的恶化,沉默不语,已是束手无策。好在咳嗽渐退,情绪得以舒缓,这才平静下来。
闻听郡钦侯病势突发恶化,刘长辞匆忙赶了过来。患病以来,这是刘长辞第一次看到郡钦侯。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人竟是自己的父亲。病痛的折磨让郡钦侯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高高在上,威震四方的郡钦侯再也回不来了。
一个人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不管是卑贱还是尊贵,终究逃不出命运的安排。没有人可以驱赶厄运,世人也无法阻挡病魔的降临。如果人生真是如此短暂和难得,那么余生就更应该好好珍惜,好好对待。
回到阑临阁,刘长辞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好好活着固然重要,如果只是活着,没有一丝光彩,这样的生存又有什么意义。无非只是一副皮囊,没有灵魂,没有光芒。在这一刻里,刘长辞突然意识到,原来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赤裸裸地活着,不具有丝毫辉煌和荣光。刘长辞不要这样活着,也不能这样走下去。他是谁?他是刘长辞,是瑶州的世子,瑶州是他的,整个瑶州都是他的,还有天下,对!天下!有那么一天,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刘长辞这样想着。
窗外出现更夫的敲锣,已是三更,不知不觉窗外传来鸡鸣声,刘长辞心事重重,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