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瑶州》林子在线

5、第五章 紫阳婚事 日

　　日落西山，郡钦侯府的食枭羹开始了。和往年一样，瑶州各官吏及家眷都会在郡钦侯府宴会厅进行食枭羹的赐宴。几天前，主母便借端阳节赐宴之际，向郡钦侯替刘长辞求情，示意让刘长辞回府团聚，由此化解他所犯的过错。郡钦侯本想就此作罢，可想到刘长辞在城西这段时间，竟无任何作为，一句“此事日后再议”便将刘长辞推向了赐宴之外。
　　“这孩子母亲过世的早，长辞虽不是我亲生，理应多加宠爱才是。孩子总归年纪尚轻，行事中难免出现差错，既已惩罚，暂且饶了这回便是。”主母再次替刘长辞开脱。
　　“让他城西协助衙署，明是惩罚，意在磨炼他的性情，锻炼他执事理事的能力。仔细算来已有些时日，却毫无作为，待将来继承瑶州，又该如何治理？”说到此处，郡钦侯不免有些惆怅。
　　主母明白了郡钦侯的真实用意，便不再多言。
　　瑶州城虽是太平，京都政局却是动荡不安。遇刺之事刘子荆听取了周济的建议，未作任何声张。多事之秋，能做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济的话，刘子荆时刻放在心中，不敢有丝毫懈怠。对于刘子柴，刘子荆总感到很诧异。一个平日足不出院的人，却总能遇事先知，化险为夷。这次刺客之事，若不是刘子柴事先得知消息，自己恐怕真的难逃此劫。食枭羹上，本想趁机向刘子柴表达谢意，刘子柴却因身体不适，提前离席了。
　　想到紫阳生辰转送过来的字画，刘子荆来到了珠怡阁。看着眼前别具一格的珠怡阁，刘子荆不禁赞叹：紫阳妹妹的闺阁真是出奇别致啊。
　　“郡主郡主，二公子来啦！”刘子荆的登门，枼儿喜出望外。一旁的媚儿却是一直劝慰着生气中的紫阳，“我的小主子，你就不要不开心啦！”
　　刘子荆一边示意媚儿不要声张自己的到来，一边向紫阳身边走去：“是谁惹紫阳妹妹不开心啦？”
　　紫阳不作理睬，满怀委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连子荆哥哥都不愿理睬了吗？你不告诉我，哥哥怎么帮你呢？”
　　媚儿移来一把木杌，刘子荆坐了下来。紫阳还是一句话没有说，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紫阳性情一向是很开阔的，如此低落情景真是少见。刘子荆猜想，其中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给哥哥说，我也帮不了你，我暂且回去便是。”说罢，起身欲意离去。
　　刘子荆的激将法起了作用，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紫阳说话了。
　　“我不要嫁人！”话音落地，紫阳的眼泪流了下来，随即而来的还有一抹羞涩。
　　食枭羹赐宴上，北亭侯公孙赋携长子公孙雨一起赴宴。公孙雨自幼勤奋，饱读诗书，在公孙赋的调教下又练得一身好武艺。公孙雨样貌俊朗，性格随和，因年龄又跟刘子荆相当，郡钦侯对公孙雨更加赞爱有加，颇为喜欢。紫阳和公孙雨虽相识相知，令紫阳万万想不到的是，父亲竟在宴会上提及自己和公孙雨，看来是有意在撮合二人婚事，这才让紫阳如此不悦。
　　“公孙雨还是很不错的，年少有为。”刘子荆说道。
　　“可我就是不喜欢呀！”紫阳肯定地说。
　　“父亲既有此意，恐怕是不能推脱的。”
　　听刘子荆这么一说，紫阳更加不知所措，泪水再一次滴落下来。看着紫阳落寞的样子，刘子荆也不是滋味。二人虽不是一母同胞，但自幼来往比较繁多，彼此感情也是甚好。
　　“妹妹先别担忧，二哥会帮你想办法的。”
　　有了刘子荆的许诺，紫阳的心情有了好转。
　　身体不适的刘子柴回到烟雨厅，心不在焉地翻阅着书卷。五彩丝，还有侍女的面容，历历在目，念念难忘。或许他更欣赏的是这个人——她的知书达理，她的温和柔情。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女子的礼物。悲哀的是，他竟连这个女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公子是不是在想那个侍女？”看着发呆的刘子柴，小墨打趣着。
　　刘子柴没有理会，只是全神地端详着那条五彩丝。拉直，打结，时而缠在手指上，时而又松开取下。
　　“公子该不会看上那个侍女了吧。”小墨瞪大眼睛望着不理会他的刘子柴。
　　听着小墨左一个侍女右一个侍女叫着，刘子柴笑了起来：“你就没有看出她们主仆二人有问题吗？”
　　小墨一头雾水：“什么问题？我就知道那个叫……叫凌薇的，她就是个凶巴巴蛮横又不讲理的家伙。”
　　刘子柴笑着摇摇头：“她才是个侍女。”
　　“啊！……噢……”小墨恍然大悟，瞪大着眼睛，“怪不得，我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原来，原来她们……”
　　“你说对了。”没等小墨把话说完，刘子柴就肯定了小墨想要说的话，两人一起乐了起来。刘子柴欣喜的是收到佳人赠送的礼物，小墨笑的是这有趣的故事。
　　凌薇从瑶州城回来后，便开始忙碌起来。“快点，快点端进来。”
　　熠熠的烛光，温馨的闺房，檀香木的床头雕刻着飞舞嬉戏的蝶，床身呈现着怒放娇美的牡丹，床杆收着玫红色的纱幔，一缕晚风袭来，纱幔随之妖娆舞动。摆放的枕头绣着莲花，无比生动，一床被子绣着栀子花，清新无比。透过帐幔，床的斜对面是一座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梳妆台上置着一方菱花铜镜，妆台一边挂着刺绣丝帛，绣的 《蜻蜓戏荷图》 活灵活现。闺房的另一边由屏风相隔，透过屏风看得见一抚琴。抚琴梓木为体，黑漆为底，朱绘云纹，佩饰古朴。抚琴内侧摆放着精美的雪梨木书案，案身雕刻的凤尾花纹惟妙惟肖。案上，花瓶中插着一枝玉兰，越发显得清雅而独立。
　　两个侍女抬着沐浴桶，后边跟着的侍女端着热水，一直走到房中。凌薇指着离床不远的位置吩咐着：“你们两个把浴桶放在这里，抓紧把热水和沐兰汤倒进去，主子马上就要沐浴了。”
　　沐兰汤是由佩兰及其菖蒲草煎水所成，微微暗香。端阳节用此沐浴，不但滋养肌肤，做到预防各种肌肤病症，还能祛除晦气、邪气。看着弥漫着的轻香热水，凌薇用手试试水温，这才放心离去。
　　她拭去一身侍女装扮，一身贴衫，轻轻来到浴桶前。当手腕上的五彩丝浸入水中，她再次抬起手掌，五彩丝上的水点滴滴溅落下来。她，虽与人有婚约，却未曾谋面。此时，她若有所思，若有所想，凝视着水的涟漪……

　　紫阳闷闷不乐好几天了，这些天她不曾走出珠怡阁半步。媚儿和枼儿绞尽脑汁地逗她开心，可却一点都不见效。公孙雨的确很出色，可紫阳心里很清楚，自己一直都视他为兄长，丝毫没有男女之情。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紫阳的心思，媚儿和枼儿又如何懂得。
　　门外呈上来一封信笺，枼儿递到了紫阳的手中，读完信笺的文字，满脸苦愁的紫阳顿时展开了容颜。看此情景，媚儿和枼儿却是不解，信笺上到底写的什么呢？竟让紫阳如此释怀和开心，怎奈二人不识文字，只能站在一旁猜测起来。
　　“快帮我梳理一下，我要去见母亲。”紫阳越发急切起来。
　　两个侍女听到紫阳急着要去见主母，一个慌忙取出梳子，一个捧来铜镜照映。
　　主母平日起居很规律，她不喜欢过于花俏的颜色，所以住处陈设也很简单。虽是简单，形态简洁，风格却很雅致。看到郡钦侯身边的几名侍从在门前候着，紫阳知道，此时父亲定和母亲在一起。迟疑了一下，紫阳还是走进屋内。
　　“父亲，母亲。”紫阳行礼问安。
　　郡钦侯见到紫阳的到来，原本忧虑的心情得到了一丝缓解。最近瑶州政事繁多，一日万机，接连几个昼夜都没能好好休息了。眼看马上就要进入农忙收成了，新起草的赋税改革还须再作拟订。郡钦侯本想多停留一会儿，无奈公务缠身，只能前去办理。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紫阳露出失望的表情。
　　“紫阳啊，近日怎么都不曾见你，可不能整日闷在房中。”主母关心着。
　　“母亲还请放心，孩儿一切都好，前几日子荆哥哥送我一本琴谱，最近一直都在抚琴，这才不曾来给母亲问安。”紫阳愧疚地解释。
　　“我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你子荆、子柴兄长了。”主母说。
　　“两个哥哥都有自己分内的事要忙，知道我过来，还特意嘱我替他们给您问安。”紫阳说，“回头我见过哥哥，让哥哥亲自来给母亲请安。”
　　“母亲老了，闲来反倒觉得苦闷，每日也是打发时辰罢了。”聊了一会儿，细心的主母还是从紫阳眼神里，看出了紫阳的心事，“紫阳啊，你脸色看似不比往日，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遇到什么事了吗？”
　　听着母亲的察觉，紫阳埋藏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上前投入母亲怀抱，释怀着心里的不知所措。主母看女儿如此，无疑心系怜惜，“孩子，怎么啦？”
　　“母亲，我不想嫁人，我不要嫁给公孙雨，我要一直留在母亲身边。”紫阳哭诉着，这一刻，她只想做个小孩子，做一个可以永远躲在母亲怀中的小孩子。
　　听了紫阳的哭诉，主母这才明白过来。想到公孙雨在众同龄人中，也是出类拔萃的。总以为紫阳会满意这个指婚，却还是忽略了紫阳自己的想法。“傻孩子，你长大了，怎么还能留在父母膝下，迟早都要有夫君的。”
　　“孩儿就是不要嫁人，就愿留在母亲身边。”
　　听着紫阳的撒娇，主母反而乐了：“你这孩子，你看你婉华表姐，她如你这般大，都做母亲了。”
　　主母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紫阳十六岁就行笈礼了。至今待字闺中，主公主母也是出于对她的不舍，希望紫阳多些时日在身边。再者，也在处处留意，想给紫□□色一位卓越的良君。
　　“那可是表姐自己选的。”紫阳急忙解释。
　　“看来紫阳是有意中人了，难怪不接受公孙雨。是哪家公子能让我们紫阳郡主这么中意呢。”如果紫阳的心事是这个，母亲反倒有些欣慰。
　　“母亲也拿孩子寻开心，哪里有什么中意之人。”紫阳羞羞地笑了。可心却想着：如果真的能像婉华表姐一样，能够和自己选择的人在一起，该是多么幸福啊。
　　可如今，郡钦侯有意将紫阳许给公孙雨，她又如何推脱？母亲即使出言袒护她，主公也未必改变初衷。公孙赋贵为瑶州北亭侯，跟随主公这些年来屡建奇功，也是难得将才。其子公孙雨年少有为，甚是讨得主公喜欢。作为一城之主，岂能在众人面前出尔反尔。现在主母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想法，虽起不了决定性作用，但总能拖延住父亲，不至于把自己随时嫁出郡钦侯府。不管怎样，紫阳还是相信，只要刘子荆帮她，她就一定会渡过这个难关。

　　——《大汉瑶州》长篇小说 作者谢尚林 黄海数字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