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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初见若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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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端阳节到了。瑶州城内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每年的今天,刘子柴都会出府到寺庙祭拜祈福。小墨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祭拜用品,还特意准备了披风,防止途中着凉。端阳节里,城内不光有特色小餐美食,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更吸引人的是护河城下驱邪精彩的表演。
郡钦侯府离寺庙虽不算太远,为了避开拥挤人群,刘子柴带小墨辰时便出了门。走过门前这条路,往前第二条街的尽头就到了。与平时不同的是大街各巷都早已挤满了人。
城里城外庙宇有很多,为何公子年年都会来前面这个庙里祭拜呢?小墨有些不明白,毕竟,出府门的第一条街就有庙门的。
“瑶州有很多庙宇,有些庙宇甚至已流传百年。祖父在世时,一心振兴安邦瑶州,希望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那个时候他便开始修缮破落的庙宇,修建新的寺庙,也就有了今天瑶州七十二庙的存在。”刘子柴边走边为小墨解说。
“可为何每年我们都单单来这个寺庙呢?”小墨还是不解。
“这是昊天上帝庙,是瑶州最大的寺庙,也是最具灵气的。”
小墨明白了,却还是疑问个不停:“那其他的庙就不灵验吗?”
刘子柴笑了:“当然都很灵验…”看着前方升起的缕缕轻烟,庙门已近在咫尺,只是前方的路成了车水马龙,摩肩擦踵。
“不要挤,不要挤。”身旁传来女子慌乱的声音。
小墨有些失措,这样的路,自己尚且寸步难行,本就身体较弱的刘子柴,哪里又能经得起这般拥挤。就算进得了大殿庙门,力困筋乏也难以退回。
“绕过这个岔口,前边有个辅路处,我们暂且停留一下。等这会人群过去,我们再前行吧。”刘子柴意识到此时不易前行了。
“好的公子……哎呀!” 人群中不知何人挤来,撞到了刘子柴身上,幸好小墨反应快,慌忙上前扶住了刘子柴的胳膊。“公子小心!”
同一时间,与之相撞的人反倒指责起来:“你挤什么呀!看不见身边有人吗?都撞到我们了。”
听到这样的话,小墨顿时气昏了头:“我们怎么会撞到你,明明就是你硬挤过来的,还恶人先告状。”
“你才恶人先告状,一个大男人撞了人,还要耍无赖。”
对方的不依不饶,小墨变得很生气:“谁撞你了?谁无赖了?”
“就是他!是他!就是你!”女子用手比划着,恶狠狠地指着刘子柴。
这般蛮不讲理的人,刘子柴也不愿理会,示意小墨继续前行,免生口角。
“凌薇,怎么啦?”人群里过来一位女子,从装束上不难看出,定是这位凌薇姑娘的侍女。想必刚刚是在混乱中走散了。侍女看着小墨的表情,猜想肯定是凌薇又惹什么祸了,忙上前致礼:“抱歉,请两位公子见谅。”
主子胡搅蛮横,侍女总算通情达理,顾识大体。小墨本无心争执,人家女子如此赔礼,也消了气。同样是侍从,自己也不能得礼不饶人。面对上前赔礼的陌生人,刘子柴只是说:“不碍事。”
上香,祭拜,祈福。刘子柴默默地祈祷着。
待走出庙门,回去的路已没有来时拥堵,刘子柴极少出府门,对于如此喧闹的街道,不免有些不习惯。小墨倒是兴致勃勃的,犹如刚出笼的小鸟。
“公子,前面有个茶铺,那里却也安静,咱过去歇下脚吧。”小墨是话里有话的。
“又打什么算盘。”
小墨一听被识破了,嘟嘟嘴不做声。
“不许走太远,一盏茶的时间,见不到你,我就…”
“谢谢公子,公子真好。”刘子柴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墨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瑶觞茶铺在街道的一侧,那是一家不是很大的茶铺,茶椅略旧,陈设却稍显几分别致。喝茶解乏的路人在此歇脚,难得有一份清静。茶铺生意很好,好在刚走两人留有桌椅,刘子柴坐下来,再晚一点,恐怕连个歇脚的地方都不会有了。
店员从炉火上打捞一具煮好的竹钵,放到桌子上,依照刘子柴叫的菊花人参茶,一壶茶水很快端在了刘子柴的面前。菊花人参茶是有菊花花蕾,人参细断,煮水浸泡而成。饮之,气味芬芳,口有余香。茶的泡制虽很简单,确有调节神经,祛火明目,抵抗免疫力,消除疲劳之效。
一盏茶未尽,走来了一位女子:“公子,打扰了,能容坐在这里吗?茶铺客满没有空座了,还望公子行个方便。”
真是凑巧,这位女子正是刚刚拥撞时道歉的侍女。茶铺本就是纳客之处,反正对面也是闲着,刘子柴点点头,侍女坐了下来。
店员过来招呼,刘子柴让他取来一竹钵,自己提壶斟上茶水,放在女子的面前。侍女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致谢:“多谢公子相待。”
侍女举止有礼,娉婷端庄,实属难得。想必也是出自有教养的人家。刘子柴再次打量着,只见她双平挂髻,发顶平股,梳结对髻,垂挂相对。眼睛清澈明亮,眉目秀美,睫毛颤动,面容白皙无瑕,透着淡淡红粉,薄薄双唇似如花瓣娇嫩欲滴。如此侍女生得这般冰清妩媚,真是不多见。一阵风吹来,茶水的芬芳和她体肤缕缕的馥郁融为一体,又是那么的令人沁人心脾。
“好香的茶啊。”侍女遮袖呡茶,不禁称赞。
刘子柴正要回应,眼睛却与侍女的眼眸相遇,他慌忙假装回避,不觉之中却生出一丝莫名的失意和胆怯来,刘子柴忙开口询问:“姑娘只身在此,你家主子怎么没有和你一起?”
“你是说凌薇吧,她好热闹,让我在此等她。”想到刚才的相撞,侍女再一次致歉:“刚刚如有莽撞,确是无礼,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听到再一次的致歉,刘子柴反倒觉得难为情:“哪里,姑娘严重了,是我家随从年少不知事,也请姑娘切莫见笑。”
“今日是赶上端阳之节,前来祈福,才得与公子相遇,真是有幸。”侍女似乎看出了刘子柴的心思,忙转移了话题。
“听话意姑娘并非本地人。”刘子柴问。
“是的,奴家从……。”侍女停顿了一下:“奴家是跟随主家凌薇姑娘一起来的。”
刘子柴点着头,方明白过来。
“这座寺庙每天前来祭拜的人都很多吗?”侍女疑惑着。
“姑娘有所不知,这庙宇是昊天上帝,听这里的老人说,每年的端阳节,昊天上帝就会带领四大天王和天兵天将下凡来此体察民情,这个时间前来许愿也最灵验的。”虽然只是道听途说,刘子柴还是很愿意给侍女讲解:“这里庙宇很多的,前面不远有奶奶庙,观音庙,瑶州城外还有土地庙,财神庙……”
“公子对这里地理如此熟悉,想必是本地人。”
“是的,在郡……就在城里住。”刘子柴的话虽不是谎言,却隐藏了原意。
一盏茶饮完,刘子柴付了茶钱,二人向往返的路走去。
看着身边来来去去的行人,路两旁摆列着各式各样任人挑选的商品,侍女的眼角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愉悦:“今天城里可真热闹,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地方。”
“每年的端阳节这里都很热闹的。家家天不亮就已经张罗着挂艾草、挂菖蒲。大人们要等着看扒龙舟、看九狮拜象。闲着的男子忙着去斗草,在家的女子忙着去摘药,特别是小孩子最是开心,一个个忙着画额,踏百草,做纸鸢去放殃。”刘子柴描述着。
“还有扒龙舟啊,好多年没有看过扒龙舟了。”听到扒龙舟侍女喜出望外。
“扒龙舟会晚一点开始的。龙舟竞渡前,要请龙、祭神。祭过神后,安上龙头、龙尾,才会准备竞渡的。人们祭祀龙神庙时气氛很隆重也很严肃,祈求着农田丰收、风调雨顺、去邪祟、攘灾异……”
听着刘子柴对瑶州城端阳节诸多精彩场景描述,侍女的脸上流露着向往的神情。面对眼前这名男子,虽相识不多时,却让她放下所有的防卫,敢于彼此交流。他没有皇族权贵的傲气,没有书香门第的俗气。他举止优雅,眉清目秀,高贵清华,心怀若谷却也和善近人。从他窄袖紧身的绕襟深衣和披在身上内衬毛茸的披肩上,侍女不难看出,这个人的身体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侍女正发着呆,一只手搭了过来。“幸好你未走远,害的我好找。”凌薇的到来,打断了侍女的疑惑。看到侍女身边的刘子柴,凌薇没好气的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好啊,是不是趁我不在,欺负你啦!”说完,打量着侍女,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丝一缕被欺负的痕迹。
真是冤家。凌薇话音刚落,反被匆匆赶来的小墨听个正着。想到自家公子受人如此排斥,心头发热,恼火直冲脑门。刚要开口反驳,被刘子柴一个眼神阻止了下来。和这样的人是不能讲道理的,再多的较真也是徒劳无意。
“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定告之夫君,拿他们试问。”凌薇仍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小墨可谓是咬牙切齿,跟随公子这么多年,何等受过如此屈辱。可刘子柴在一旁,自己又不能作声,心里只能强忍着憋屈。
“没有啦,我没事。我们暂且回去吧。”侍女示意离开,她知道,只要有凌薇在,指不定又出什么乱子。
望着侍女远去的背影,刘子柴竟觉的有丝失落,似有满腹之言不能倾诉。仅是初见,恰如故人重逢之感。
离去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侍女转过身,朝刘子柴迅速走来。然后取出系在手腕上的五彩丝,递到刘子柴的手上。
“这五彩丝是在庙宇里求得,可以祛除百病,保君平安康健。现赠与公子,若与君有缘,愿能再见。”侍女的一番话,让刘子柴好生欣慰。接过五彩丝,把它攥到手里,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这是用五种颜色的蚕丝制作而成的五彩丝。五彩丝的制作和佩戴都是极为讲究的。五种颜色须是青、白、红、黑和黄色,代表木、金、火、水、土,蕴涵着五方神力。可以驱邪除魔,祛病强身,使人健康长寿。五彩丝佩戴时是男左女右,既可以系在手脖手腕上,也可以系在脚脖上。待到端阳节后的第一场雨,将彩丝摘下扔到雨水中飘走,意为消除邪恶和疾病,冲走烦恼和忧愁。
小墨忍着满腔憋屈,犯着嘀咕:她还要搬弄她的夫君,什么样的男子受得了她的刁蛮。她的夫君,这样的夫君真不知是何许人也。小墨冲着凌薇发问:“喂!你家夫君是谁啊?”
小墨的追问,凌薇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丢了一句:“我夫君就是瑶州城郡钦侯府的刘子柴。”
望着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刘子柴半响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