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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不药可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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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仆役送来一个木匣,看似跟食盒大小上下,可从二人拎着的姿势来看,并不像是糕点之类的食物。木匣是崭新的,外形很普通,上面并没有太多的花俏装饰。
木匣刚落地放置好,刘长辞走了进来,挥挥手示意两名仆役退去。王子迁见状有些不解:“世子这是?”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刘长辞说,“晚辈今日前来,是特向您答谢的,那天幸亏有您,我才得以开脱。”
刘长辞所说的“那天”,指的就是他擅自行动袭击吴军回城的那天。郡钦侯为此事大发雷霆,王子迁当时趁郡钦侯情绪缓和之时,借士兵刚回城需要整顿和安置,支开了他。若不是当场支他离去,自己肯定是会受到严惩的。
王子迁思索一下,回想起来,那天他确实帮刘长辞免去了责罚。然而,自己并不是刻意去帮他开脱的。大军压境瑶州,两军又是大战在即,王子迁心里想着的是瑶州。他之所以为其开脱,是不想郡钦侯因为此事而乱了方寸,从而影响到对外界作战的判断。
“世子是洪福齐天,老朽哪里能帮到你。”王子迁恭敬着,吩咐下人准备好了热茶。
“晚辈一直都受王大夫的帮助,我感激在心。”刘长辞再一次表达着心中的谢意,也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
“世子行事太过于鲁莽,以后务必稳重啊。”王子迁嘱咐着。
“王大夫教训的是。”通过这次的事情,刘长辞接受了王子迁的嘱咐。想到这件事情还没有平息,心中又有些担忧起来,“眼下,父亲……”
王子迁抿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到了案几上。同时把目光移到了刘长辞身上,静听他要说些什么。
其实,刘长辞不说,王子迁也明白。
“父亲向来是奖惩分明,还请王大夫进言,能够……”刘长辞一边试图请求着,一边用余光扫向王子迁的眼神。
刘长辞的话算是表明了来意,没等他说完,王子迁打断了他的请求:“此事,主公确有严惩之心,但也有恕罪之意。”
听到此处,刘长辞心中暗喜,看来西亭侯高钧的话果然没错。昨日同高钧一起饮酒,高钧告诉他,“肆意动兵,非同小可,只有驻城大夫王子迁能帮到你。”现在看来,这一趟是来对了。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固然是好事,就连帝王将相也不能完全做到。但是,你既然犯了错,就得敢于去承担你的过失。主公更看重的是你对待自己过错的态度和自我检讨的认知。”王子迁说。
刘长辞似懂非懂:“还请王大夫明示。”
“与其让主公找你定罪,毋宁主动请罪。”王子迁直言说。
王子迁的话,刘长辞半信半疑。如果真的这么简单,自己这几天又何须寝食难安。转念一想,倘若王子迁不想帮他,当初也不会为自己求情。若以他的性情,直接回避这个话题就可以了。他这样说,也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刘长辞点头赞同,一走神,竟说了一句:这样真的可以吗?
“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王子迁端起茶,茶到嘴边又停下,“你太不了解你的父亲了。”
刘长辞走后,王子迁唤来府中掌事,让其将屋中送来的木匣移至别处。掌事走上前挪动木匣,没有想到木匣竟然丝毫没有动弹。掌事的举动,令王子迁产生了惊讶,对木匣之物更是好奇起来。
“打开!”
一旁正在纳闷的掌事听到打开,没作犹豫就取下了木匣的盖子。顿时,整个人都看傻了眼。
王子迁走上前来,仔细端详着这罕见之物。这是一块西域美玉,说它罕见是因为它的外体过于庞大,世间少有。观之,其形圆润,精光内蕴,黄如蒸栗,黑如纯漆。罕见只是其一,这块玉的价值更是不菲,又岂止是几万金所能衡量。
这一刻王子迁才明白过来,看似极其普通的木匣,实则就是不想让他晓得里面物品的贵重,防止他一时不愿意收受。
对王子迁来说,刘长辞的这块玉所表达的意义是毫无价值的。他忍不住摇摇头,心中不免为之叹息:世子太不了解主公啦!
看到刘子柴走了进来,凌薇没来得及行礼,便跑到了沈若淑的榻前告之。这对沈若淑来说,指定是个好消息。说不定病也会好起来,这几日,看着自己的主子躺在榻上,凌薇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沈若淑坐起身子准备站起,没曾想两脚刚着地,双腿还未使上劲,整个身子发酸发软,大脑一片昏暗,身体直坠下来。好在刘子柴赶上前来,慌忙搀扶,这才让她瘫坐在榻外的春凳上。
“怎么病的这么厉害?”刘子柴得知她的患病,认为只是身子不适,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这般严重。
“姑娘这两天都没有怎么用膳,饭菜端过来也不食用,有时饭菜端上来就让退下去了……”凌薇“啰嗦”着,却也心疼着,这些话在刘子柴面前讲出来,总有一种释怀的感觉。
看着沈若淑,刘子柴阵阵灼痛,熟悉的容颜尽是泛黄,那一双有神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光彩,还有那纤细的手指亦是这般软弱无力。刘子柴伸出手,那一刻的怜惜,他只想竭尽所有来守护。沈若淑一个无意识的躲闪,刘子柴感到很惘然。他以为是沈若淑身体诸多不适所生成,哪里晓得,自己无形中带给别人的伤害是多么的疼痛。
刘子柴一边交代凌薇去叫医官,一边慢慢将沈若淑扶躺在榻上。凌薇刚踏出屋檐,王子迁走了进来。此时的沈若淑,已闭上双眼,犹如刚刚睡熟进入梦中的样子。为恐打搅沈若淑的休息,两人示意走出了闺房,来到了院中。
“我已经让凌薇去叫医官了,医官马上应该就到了。”刘子柴虽走出了屋子,还是相望着闺房,心中一直担忧着。
面前的王子迁好像没有听到似的,一边整理着自己褶皱的长袍袖口,一边看着屋顶上的天空,闲适的令人费解。待整理好衣着,还不忘赞叹着那朵白云。“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柴公子难得来此,老朽令膳房备些酒菜,暂留府中吧。”
“想必医官已经赶过来了,还请尽快诊治啊。”刘子柴心中虽有不悦,还是有礼地回避了。在他心中除了沈若淑,其他的事情他已经漠不关心了。
“医官不会来了,我已经令凌薇下去了。”见刘子柴一直都在担忧,王子迁瞬间也严肃起来:“医官是治不了若淑的病的。”
“……?”刘子柴感到很迷惑。
“医官可医百病,唯独心病无药可医。”王子迁说。
“心病!”刘子柴惊讶着,“这‘病’从何而来?”
王子迁停滞了一下,考虑到能让沈若淑尽快康复过来,对刘子柴直言而问:“前几日你们出城,你是不是见了一位女子?”
女子?刘子柴迟疑了一下,将那天发生的一切很快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他没有想到见了什么女子,那一天,他一直都同沈若淑在一起的。草地,溪流,芦苇,鲤鱼,狂风,骤雨……老伯,米兰,难道是米兰?
王子迁从刘子柴迟疑的眼光中看到了他的领会,独自走开了。
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妻妾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他是郡钦侯的公子。只是,有些事,只有他才能去化解,有些病,只有他才能去医治。年轻人的世界,自己已经挤不进去,也不是想挤就可以决定的事情了。王子迁想着。
刘子柴再次来到沈若淑的榻前,虽然脚步很轻,沈若淑还是因外界的声响缓缓睁开了双眼。“芷伊,等下我要去城外帮紫阳取些物件回来,你可以陪我一同前去吗?”
沈若淑摇摇头,她渴望能够与他朝夕相处,却又没有心思想陪同他,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思绪,纠结的连自己的呼吸都觉得沉重。
“你若不去,就没有人能够陪我一同前去了。”刘子柴肯定地说,“除了你。”
刘子柴的“除了你”让沈若淑感触到了一种唯一的爱,心情也平缓了很多。可那个挥之不去的眼神却再一次浮在眼前,原本平缓的心,瞬间又被撕的粉碎。奇怪的是,那种对“能够在一起”的期盼还是缝合了粉碎的残片,不由自主的接受了刘子柴相邀,决定陪他一起前往。虽然自己很是憔悴和无力。
粥已经端了上来,刘子柴伸手接到了自己的手中。凌薇抿着笑跑了出去,退到门前还不忘将两扇门掩了起来。
山药粥,是由山药打成片状,与白米一起煮制成的粥。其粥不但能健脾补肺、益胃补虚,更有效提高身体免疫力和抗病能力。
“来,喝些粥。”刘子柴吹了吹,将一勺粥放到沈若淑的嘴边,“这粥比汤药可要好,身体虚弱,倦怠无力,把这粥喝完你就好起来了。”
从马车上下来,沈若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清幽的小院,还有院中的篱笆栅栏。她愣住了,她不知道刘子柴为何带她来到这里,那屋中还有那个对他依依不舍的女子呵。
正想着,一群孩子从屋里跑了过来,他们围在刘子柴的身边,口里喊着大哥哥。看得出来,这些孩子对他很熟悉,孩子也很喜欢他。沈若淑看着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冷不防感到袖子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那是一只小手,一只小女孩子的手。沈若淑打量着这个孩子,她乌黑亮丽的头发绾成了可爱、俏皮的双髻,齐齐的流海下眨着一双灵动有神的大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下一张嫣红、水润的小嘴巴,更是显得乖巧可爱。
“姐姐。”孩子唤她,一声姐姐让她有些不知所措,那种感觉,恰如自己像个大孩子。沈若淑对她笑了笑,牵起了她的手。
刘子柴告诉这些孩子:“还不赶快请你们的大姐姐到屋里。”
一声令下,孩子们推着,拽着,围着,就这样把沈若淑拉到了屋里。
这是沈若淑第二次见到米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