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瑶州》林子在线

49、第四十九章 各为其主

　　门开着，屋里肯定是来人了。凝霜知道来的是谁。换作平日，她会无比愉悦，即使有时候自己装着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是很在意他的到来。
　　但是此时，她实在开心不起来。就在刚刚，就在后花园，她却惹了一身子的气。
　　凝霜闷在屋中已经几天了，看着天气碧蓝，微风徐徐，便走出了屋子来到了郡钦侯府的后花园。园中的花比以往更显鲜艳，荷叶下成群的鱼儿游的也是出奇的欢。凝霜忘情地欣赏着满园之景，用以释放着自己近日来的苦闷，园中之景也让她彻底忘记压抑，可她却被池塘对面凉亭下的身影扰乱了心境。
　　本打算去凉亭休息一下，可看到凉亭下一个人的身影，凝霜瞬间就失去了兴致。上次的事件虽是因她而造成的，却并非她本意，自己也受到了很大的训斥。在凝霜的记忆里，那也是父亲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走！回去！一点心情都没有了。”凝霜皱着眉头，对那个身影的出现感到极其的厌恶。
　　多嘴的随从看出了原委，竟挑起是非来：“夫人为何要怕她，在怎么说她也是个妾室——还是一个不招待见的妾室，夫人见她还要绕路而行，传出去少夫人还怎么立足啊。”
　　随从的话很扎心，虽然只是在为自己的主子抱不平。正所谓各为其主，各尽其心。看着自己的主子被一个妾所置于绕道而走，做下人的又何以安心和屈服。
　　凝霜并没有责怪随从的多嘴，想想所说的话，反而觉得十分有道理。正因为觉得话里有道理，自己的意欲行事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她绕过九曲桥，在对岸的凉亭下停了下来。
　　凉亭下的秋红见到凝霜的到来，慌忙起身行礼，让座。
　　秋红本能的行礼，并不曾考虑以往的过节是否化解。对凝霜来说，曾经勾引世子的事情，她是一刻都没有忘记，那堆积的满心怨恨，又怎能烟消云散。秋红的问礼，凝霜没有理会，也没有回复任何言语，只是从她眼前移过身，把秋红丢甩在了身后。
　　“你一个下人，好大的胆子，见到世子妃胆敢不下跪。”看着一旁的苏秦，随从大声训斥着，恨不得将苏秦重责重罚来警告她的无礼。
　　秋红看着苏秦，给她使着眼色，告诉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秦这才走上前，鞠躬行礼。苏秦的举动随从看在眼中，心里却是窝着一团子火。
　　“没规矩，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随从依仗身边有凝霜的存在，变得目中无人起来。她不依不饶，一边教训着苏秦，一边将眼光瞅向秋红，观其反应。
　　苏秦没有计较随从的话，毕竟只是一个下人。行过礼，苏秦退到了秋红身后。这一无意的退后，却惹得随从火冒三丈。
　　“反了！”随从瞪眼瞅着苏秦，“让你起来了吗？有没有把我们世子妃放在眼里。”说完，举起手，伸出巴掌状，对着苏秦的脸扇了过去。
　　秋红被随从的动作惊讶了一声，自己遭受冷眼也就罢了，没有想到还连累了苏秦。秋红感到很无奈，一边心痛苏秦跟着自己受了委屈，一边讨厌着自己的软弱和无能为力。
　　“哎呀！”随从发出一声呻吟。秋红没有想到，当随从一巴掌扇向苏秦的那一刻，苏秦抬起手，瞬间握住了她的手腕。苏秦使出全力，借着随从挣扎之力，将其手臂往反方向掰去。随从抵挡不过，胳膊关节被掰的疼痛难忍。意想不到的反击和无法忍受的疼痛让随从既吃惊又恐惧，她已经顾不得求饶，一个劲地开始叫起痛苦来，“疼……疼疼……”
　　苏秦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叫喊，还是紧紧拽着她的手臂不放。凝霜本是走过来扬扬自己的傲气，想都不敢想，一个妾室的下人居然对自己的随从动武。
　　“你想干什么。”凝霜责问着苏秦，转过头对着秋红大声训责起来，“再不住手，休怪我治你冒犯之罪。”
　　待秋红回过神来，这才慌忙阻拦起苏秦来。事情闹大了又该如何收场，凝霜是她招惹不起的。自己并不怕她，可上次的失子之痛，让秋红内心对了对她的抵触。“她是个狠毒的女人，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秋红想着，眼睛里流露着茫然。
　　苏秦应该是感受到了秋红的顾虑，却又不忍自己的主子受此委屈。趁着随从只顾忍痛，两脚站的不稳，一个猛撒手，随从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地上。看着女仆的狼狈相，凝霜气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尊贵，自己的高傲，此刻真是颜面丢尽。凝霜愤怒地看着苏秦，虽有将她碎尸万段的想法，却一刻都不想在停留下来。
　　看着凝霜离去的背影，秋红说不出的轻松。所有的顾虑和内心深处的压迫感都被释放了出来。那种愉悦的心，简直无法掩饰。心里还是言不由衷地告诫苏秦：“你不该顶撞世子妃的。”
　　是啊，各为其主，各尽其心，苏秦哪里有错，秋红待她情同姐妹，她又怎能让自己的主子受到屈辱。
　　好好的出来散散心，却在后花园撞见了秋红，惹了一身子的气。如今刘长辞出现在自己的屋中，她更是气愤加重。一切的起因都是他当初的情欲犯的错，如果没有他的招惹，今天的事情又怎么会发生。
　　“你来做什么？”凝霜冷冷地问，“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凝霜正在气头上，刘长辞则受到王子迁的指引心中满是惬意。面对凝霜的冷眼，刘长辞没有计较。
　　“别人眼中还有你世子的名字吗?但凡把你当作世子，我今天都不会受此侮辱。”凝霜的话很平静，让人听不出敌意，却是透着轻蔑和嘲笑。
　　这种冷眼刘长辞已经习以为常。他今天能来到凝霜的住处，并且在此等她，也是因为这些天来心情顺畅。没想到，凝霜心有怨气竟撒到自己身上。
　　“你就好好生你的气吧。”丢下一句话，刘长辞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不知情的仆人端上茶水，却不见了刘长辞，一边将茶水放在案上，一边小声嘀咕着：世子都来好长时间了，一直坐在那里等着，说不见你就不会走的。
　　凝霜越想越生气，心中压抑的一团火燃在胸口难以释放。刘长辞等她这又是多么出乎意料的事情。一切的美好，都是因为那个贱人的出现坏了自己的心致，最后才使得堆积的埋怨发泄与他。想到此处，凝霜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心，一怒之下将面前的茶水茶盘打翻在地。吓的仆人站在一旁，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祸及其身。

　　一个人站在门前檐下，看着月光下倒映的身影，秋红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一个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孤单。
　　苏秦从屋中走过来，将一件披肩披在秋红身上：“少夫人，别着凉了。”
　　“没事，外边不凉。”秋红说。
　　“这孟秋的天气白天不热，夜晚就会变凉的，还是多注意才是。”苏秦一向都是这么的细心，她的细心和精心照顾，也让秋红受伤的心慢慢得到了治愈。
　　想到秋红一个人在屋外站了很久，苏秦决定回屋搬过来一个坐凳。
　　“不用啦，我稍等一下就进屋了。”秋红说，“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啦。”
　　苏秦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准备退去。
　　“苏秦。”秋红叫住了她。苏秦停下脚步，回过身，等待着吩咐。
　　其实并没有什么事，秋红也不知道怎么就喊起了她的名字。看着苏秦等待的目光，秋红一时也不知道安排她做什么，可心里就是有话想要对她说。
　　“少夫人，还有什么事吩咐吗？”苏秦疑问着。
　　秋红摇摇头。有时候，一个人在表达一些内心感受的时候，或许，都是难以描述的。其实她最想表达的就是内心的感激。
　　“谢谢你苏秦。”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说谢谢，与其说是一种表达，倒不如说是一种释怀。
　　同一个夜晚，同一个月光下，单身站在檐下的还有另一个人。他的心是孤独的。白天有公务，有朋友，有酒，他的孤独便被埋藏了。那是一种不露痕迹的埋藏，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唯独夜晚，当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他的心伴着惆怅，伴着独孤，只剩下一个人的忧伤。
　　这种孤独不是身边少了陪伴，是一颗心摇摇欲坠，无法找到属于它该有的归宿。找不到是孤独，找到了无法靠近，不能靠近，才是他最大的孤独。
　　月光好美丽，记忆好美丽，越美丽的出现成了越孤独的存在。
　　刘子荆想着周济的话，“发乎情，止乎礼”，却还是管不住自己不去想她。可能做的，除了默默思念，已别无选择。刚刚饮了些酒，大脑本该是迷醉才是，月光的照影却越发让自己清醒起来。刘子荆走出别院，顺着府邸的院道径直走了过去。
　　郡钦侯府的夜晚是寂静的，静的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知不觉已绕过几处阁楼，无意中，在一处别院门前停了下来。那是秋红的住处，好奇怪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院子里亮着灯，屋里的人又在做些什么？睡了吗？还是和他一样在看着那迷人的月光。
　　微风吹来，凉凉的。他哪里知道，院内的人站在他的面前正发呆地看着他，忘神地想起他。她知道苏秦是他特意安排过来照顾她、陪伴她的，最悲痛的时刻他在身边，最落寞的时候他在身边，还有那场宴会，她听的出他指尖下的至爱，看得出他眼中透着的柔情……她不知道在这个迷人的月光下怎么会想起他，他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却是这般的清晰，这般的真实……
　　只是。两个人的中间隔着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