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七章 非肤之疾 ...


  •   雨停了,走出茅屋,大地是如此的清新,万物出奇的脱俗。
      就在刚刚要离去之时,突然从身后传来呼喊声:“公子,是刘公子吗?”
      那是一位老者,虽已是古稀,布满白发,身体却很康健。老者衣着粗简,头戴斗笠,泥泞之路,丝毫没有步履蹒跚的步伐。老者的出现小墨感到很惊慌,刘子柴虽没有觉得意外,却还是愣了一下。
      “公子,米兰犯病了。”老者很紧切的相告。
      小墨走上前,搀扶起老者,似乎对老人并不陌生。
      “老伯你怎么亲自来了?”刘子柴询问着。
      刘子柴唤他老伯说明对老者是熟识的,听到刘子柴的责问,老者慌忙解释:“我给你传信了,未见回复,到府上找你,府上说你外出了,我是见停在路边的马车,才找过来的。”
      沈若淑沉默在一旁,她听得出来,这位老者与刘子柴一直是存有联系的。
      “米兰怎么了?”刘子柴关心地问着。
      “她犯病了,她要见你。”老伯说,“公子还是去看看她吧,我怕……”
      沈若淑没有询问米兰是谁?刘子柴也没有作何解释,可那种关怀,那是一种由衷的关怀。沈若淑有些酸酸的滋味,她以为那种关怀唯有她一个人才能有。
      绕过几个村子,又迈过两条小河流,最后在一个很偏僻的树林旁到达了老者的住处。说偏僻是地形位置隐蔽,单从住处来看,却是难得清幽的农家之院。篱笆围墙,青藤绕院,梧桐茂密,瓦檐飞燕;树有雀巢,枝下鸡圈,后有锄田,闻得花艳。
      这是沈若淑第一次见到米兰,从她两侧梳着的小鬟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及笄之年的女孩子。米兰一身淡蓝色的襦裙,肩上撘着淡紫色的披肩,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脸上未施粉黛,却清新动人。她的鬓发稍有凌乱,双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可她的眼神里,呆呆地发怔地看着窗外,一语不发,一动不动。直到刘子柴走上前,她才缓缓转过身来,两眼紧盯着刘子柴,凝视不止。她的眼中全是泪水,眼神中尽是茫然,却也楚楚可怜。
      “找疾医先生了吗?”刘子柴问老伯。
      老伯回答:“找了,之前剩下的还有些药,暂时也没有开其它的药。这次犯病跟上次一般,疾医也是着了难。”
      刘子柴没有过多的再去询问,看着米兰,心疼地安慰着:“听老伯的话,要记得吃药,我会经常来看你。”
      米兰还是没有说一句话,两只手一直颤抖地拉着刘子柴的手,生怕一松手刘子柴就会消失一般。而沈若淑,从她进来的那一刻,眼前的女子都没有看过一眼。似乎沈若淑的出现,在她眼中完全跟没有存在过一样。她只是一直看着刘子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讲出口。待她有些平静,刘子柴这才慢慢将她扶躺卧下。见她两眼合闭,慢慢入睡,刘子柴这才悄然离去。

      郡钦侯府,议事厅。
      自吴军兵退以来,这是郡钦侯第一次召集众官员议事。这次议事原本是定在几天前的,郡钦侯考虑近些时日瑶州因吴军的袭城闹得全城人心惶惶,这才延迟了会议。
      议事中,郡钦侯赞扬了在瑶州之战中立功的将领,嘉奖了对抗敌一线的战士。对日后如何捍卫瑶州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和防御措施。也提出来了将领和士卒在操练中完善的训练方法。整个议事,唯独没有提到刘长辞和刘子柴。
      刘长辞南亭的筑建,郡钦侯看在眼里,本打算借南亭建成之际好好为刘长辞褒奖一番,甚至所有的木匠与劳力都会论功行赏。没曾想他急切立功,一念之差,擅自用兵,自发行动,差点使御敌之策半途而废。倘若酿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他这个世子所要承担的责任,何止一个擅离职守、无视军令就能了之。
      刘子柴遇事冷静,谋略过人,使东吴大军落荒而逃,其智慧和博学非常人所能及。然而,刘子柴一直体弱多病,郡钦侯虽深爱有加,却还是希望他远离政事,好好休养,能够尽早康复。
      都是自己的儿子,行事偏之千里,如今又是一个惩不得,一个奖不得。郡钦侯内心感到很拥堵,这种难以启齿的压抑,让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议事结束,各官员纷纷离去,王子迁留了下来。
      “主公是不是有心事?”王子迁心里很清楚,这次能够击退吴军,归根结底是刘子柴计谋有方,使得一举取胜,大破吴军。议事厅上,郡钦侯只字不提战事,有意避之,想必是另有隐情。
      “世子接连犯错,孤一而再宽恕,这次居然敢擅自行动,视军法不顾。孤若不严惩治其罪,怎能令将士引戒。若降其罪行,他世子之名又该如何保得。”郡钦侯直言不讳地向王子迁讲述着心中的烦恼,“柴儿自小聪慧,也是在子女之中,悟性最高的一个。只是恶疾缠身,时常犯病,不得根治。孤本想给予赏赐,又恐其卷入政事终不得安心康复。”
      郡钦侯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刘长辞与刘子荆兄弟之间的敌意王子迁看在眼里。刘子荆本无争夺世子之心,但刘长辞依然把他视为最大的障碍和敌人。如果,此时将刘子柴御敌功绩公布于众,郡钦侯断定刘长辞同样会对刘子柴怀恨在心,嫉妒成恨。
      “柴公子一向清静惯了,素来是与世无争。有些虚名他不会在意,也难得他能有这份寡欲之心。”王子迁说,“只是……”
      王子迁欲言又止,世子之事,王子迁的看法很多,可是却没有最好的,或者是两全其美的惩戒之法。纵然刘长辞存有过失,理应指导加以修正,毕竟是世子啊。
      “难到你也找不到更好的处罚方式?”郡钦侯似乎看出了王子迁欲言又止之意。
      “吴军大败,全城同庆,已经没有人记得世子存在什么过错了。主公大可不予理睬,私下训斥一番便是。”
      王子迁的提议,郡钦侯一点都不认可:“你辅佐孤也有几十年了,你历来谨慎、处事周全,如此见地,岂是你的作风。这可是孤第一次听到你这般草率。”
      “老喽!”王子迁摆弄着胡须笑了起来,“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啦。”
      “那也不能徇私,那些文臣武将都看在眼里,孤又岂能犯这样的过错。”郡钦侯坚持着原则。
      “主公贵为人主,怎有犯错之说。世子非一般臣子,又怎可随意降罪而处罚。”
      这样的话是没有道理的,王子迁一度偏袒刘长辞自有自己的想法。只是郡钦侯没有再度反驳,他感到自己是不是也老了,是不是上了年纪都会变得心软,变得优柔寡断。

      小墨皱着眉头失望而归。刘子柴令他前去王子迁府上接沈若淑参加刘子荆的宴会,小墨去到才知道,沈若淑自郊游回来就患病卧榻不起。这样令人担忧的悲讯,小墨真是不愿告诉刘子柴。
      “沈姑娘她……”小墨说话吞吞吐吐,反而更让刘子柴着急。
      “她怎么啦?”刘子柴追问道。
      “沈姑娘自郊外回府便病倒了,应该是染上风寒吧。”小墨猜测着。
      风寒,如果是风寒,应该早已康复了。府中有医官,只需一剂药草足矣,又怎会卧榻不起。

      王子迁命医官前来诊治,医官号了脉,回避了沈若淑。
      “是不是染了风寒?”王子迁一边询问着医官,一边责怪着,“凌薇,你是怎么照顾的?”
      医官摇摇头:“非也。姑娘脉象不浮不沉、从容和缓属平脉,并无大碍。只是姑娘面容憔悴,两眼无神,想必是心病吧。”
      “何为心病?怎么会有这病?”王子迁有些疑惑,一直以来她都是好好的,几天前还兴高采烈地同刘子柴出府游玩了一天,这个病又是从何而来呢?
      “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心病非体肤之疾。”医官解释着,“姑娘定是心存积郁,成疾于心,故患得此症。”
      “可开良药医治?”王子迁追问着。
      医官一边写着药方,一边嘱咐:“既是心病,自然是无药可治,非医道所能为之。下官只能开几帖药,虽不能医治,却起到济补精血的作用,但治标不治里,心病还需‘心药’医的。”
      送走医官,王子迁叫来凌薇,让凌薇讲述了出城后发生了什么事。凌薇见王子迁动了怒,当即没敢多想,一五一十地描述了出城后遇见的一切。也讲述了最后碰到的那位她不知名的老伯。
      王子迁明白了。却也是他无法过问的。
      那个女子,或许凌薇早忘记了她的名字,沈若淑却如烙印般印在了脑中,翻来覆去都是那女子注视刘子柴的柔情眼神,和那紧紧握着刘子柴不舍放开、不舍离去的双手。那个“不舍”是一个姑娘家的心思,那是她心里完全装着一个人的眼神。
      沈若淑多么的想知道这个叫米兰的女子到底是刘子柴什么人。刘子柴关爱她,那么在意她,从他与老伯的谈话之中就能感受的到。沈若淑不敢去问,害怕刘子柴给她的解释正如她所猜想的一样。想忘忘不掉,想问问不得,这种纠结折磨着沈若淑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自己她一点儿都不喜欢。沈若淑看着镜中的自己,扪心自问:这还是自己吗?自己是在嫉妒那个女子得到了他的关?还是在怨恨那个女子不该去爱一个自己所爱的人?自己是埋怨他心里除她之外有了其她心仪女子?还是自私的认为他除了她就不能爱上别人?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自己满脑子的猜测,可却管不住自己去胡思,去乱想。
      爱,或许原本就没有那么伟大。真正爱了,再伟大的感情都会变得自私,变得难以解释这个自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