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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出乎意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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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雨不停地下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天空大雨如注,出入不便,沈若淑已经好些天没有见到刘子柴了。现在全城警备,也只有刘子柴不在其中,不然他也不会在此时出现在沈若淑的面前。
沈若淑擦拭着溅在刘子柴衣襟的雨水,明明很思念,却还是忍不住责问起来:“这么大的雨,干嘛还要来啊?你身子本来就很弱,这样会着凉的。”
“公子怎么也不听劝,非要来的。”小墨说。
看着打湿的刘子柴,沈若淑心疼着,感动着。唤凌薇煮些姜汤驱寒,又令凌薇备件披袍,以便搭在刘子柴身上。
“先不用。”刘子柴叫住了凌薇,“我过来还有要紧的事要找王大夫。”
“那也要换件干净的衣服啊。”沈若淑不容刘子柴暂先离去,“你身上这衣服都湿了,不换掉会着凉的。”
王子迁闻讯赶了过来。“城外现在何种状况?”
这是王子迁见到刘子柴的第一句话。当初郡钦侯命刘长辞治理水患,现在回想起来,王子迁最大的后悔就是当初没能在郡钦侯面前坚持自己的意见。否则,今天所有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他更信赖刘子荆的能力和睿智,仅凭这些年来他对尧河的治理和预防经验,就足以能确保汝水带来的所有后患。
“刘子荆应该留有应对之策吧!”没等刘子柴回答城外的受灾情况,王子迁继续追问。
“舅父,你先进屋在谈事吧。这几日气温有些下降,外边风又大,小心着凉的。”沈若淑说。
王子迁哪里还有心思在意天气,身在府中心在外,眼下危机四伏,他时刻都在关注着城外的任何消息。
“胡综带领的一千精兵,在降雨之前已经将排洪道内的阻碍全部清理掉了,下游保持了排洪的最大流淌限度,河堤北岸也进行了维护和加固,这些都是邬亲侯亲抓亲办的。邬亲侯虽不关心任何政事,但只要他操持去办,就会全心全力而为之。”刘子柴说,“现在的尧河和排洪道之间已是一片汪洋,主公遣徐肄带领两千士兵前往尧河下游,此时解救受灾村民已是无事于补。幸好邬亲侯已在徐肄到达之前,按照刘子荆事先预定的计划,将打造好的几千桩护堤桩在排洪道河堤两侧进行了加大防护措施。排洪道由西向东通达下游原鹿,然后洪水将再次流入尧河支流,如此,洪水定然不会入侵瑶州。”
听了刘子柴的讲述,王子迁忐忑的心平缓许多。
“刘公子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凌薇端来姜汤,放在刘子柴的面前。话说不及,一阵凉风袭来,刘子柴打了一个喷气。
“有子荆公子在,你们就不要太过担忧了。”沈若淑关切地说着,“你都受凉了,赶快把姜汤饮下驱驱寒吧。”
饮下姜汤,刘子柴对王子迁说:“今日前来,另有一件事还需叔父帮忙……”
阑临阁里。
看着坐在一旁失魂落魄的刘长辞,凝霜忍不住冷笑,有不屑,有蔑视。在凝霜眼里,他哪里还有昔日那桀骜不驯的影子。凝霜一度的冷落,一度的隔阂,刘长辞已经习惯了她所有的冷漠。
刘长辞从身后将她环抱,这一刻,她莫名的有些心跳,只顾发起愣来,一时间她竟无力反抗。细细想来,凝霜都记不得曾几何时他这样紧紧抱过自己。一直以来,她总觉的刘长辞对自己失去了温柔,也没了感情。可此时此刻,这样的拥抱,不管他是受创后的失落,还是心回意转的对待。她都难以推开,不舍拒绝。
凝霜知道近日发生了很多事,他忧虑,惶恐,他憔悴,疲惫。他才是最需要关怀,需要安慰的人吧。凝霜涌起怜爱之心,转过身,刘长辞顺势倒入在她的怀里。
“好累,就连呼吸都觉得喘不过气来。”刘长辞奄奄地说,“让我就这样待一会,一会就好。”
凝霜没有回答,只是这样拥抱着他。
“为什么会这样?就算我倾尽所有,老天却是这般捉弄与我。”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刘长辞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还是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想想这段时间成天周旋在河堤之上,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抱负成了自负,所有的付出付之东流,所有的荣誉荡然无存。刘长辞不甘心,真的是不甘心。
骑兵赶来。
“快报。”郡钦侯迫不及待的问,“洪水什么情况?”
“尧河之水已经进入排洪道,现在由排洪道正向东奔流。为防止洪水漫过排洪道,众将士正在加高河堤。”
这可能是郡钦侯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骑兵再报。
“排洪道水势顺畅,胡综将军带领士兵正在进一步加固洪道河堤。”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丝毫看不出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整个瑶州城笼罩在雨雾中,那是朦胧的美,却总是让人觉得其中暗藏着莫大的杀机。
骑兵再报。
“排洪道水势正常,胡综将军带领士兵正在对河堤进行巡查。”
“郡主,你这是要干嘛啊?”看着紫阳准备好的油帔,媚儿忍不住追问。
“我要出去。在不出去我就闷死掉啦。”紫阳说。
“这么大的雨,出门就会被雨水打湿的,等雨停了出去才好。”枼儿在一边劝阻着。
“都下半月有余了,还一直不见停,要下到什么时候啊。”看着屋檐流水,紫阳感伤地说,“都好久没有见到母亲了,也该给她问安了。我还想到子柴哥哥那里去呢,若淑嫂嫂肯定也会在那里……”
紫阳的决定媚儿和枼儿又如何拦的住。
“郡主,这么大的雨,贸然出去,一旦着凉,会染上风寒的。到时候要吃药的。”情急之下,媚儿叫起来。
药之苦才是紫阳最不愿接受的事,紫阳无奈地坐下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尽是忧愁。珠怡阁之外的人都在忙些什么?后院的池塘是不是涨满了水?有没有一只青蛙在荷叶上乘凉?秋红也是这样和她一样无聊吗?还有他,他现在在忙些什么?想他了,而他,像她想他一样的想着自己吗?
“停啦!郡主,雨停啦!”枼儿风一样跑进来,“停啦,雨停啦。”
是的,雨停了下来。足足半月之多的雨,终于抵挡不住阳光的诱惑而停了下来。暴雨过后,金黄色的阳光遍洒着整个瑶州城,透过树叶的阻隔,整个瑶州城又略显斑驳。此时的空气里,无比湿润,烟尘尽洗,清新的直入心底,倍感的宁静与祥和。
天边出现了彩虹,它淡淡的、雾蒙蒙的,呈现着若隐若现的美丽。渐渐地,它变得鲜艳了,色于色之间的分隔线也逐渐清晰起来,真是一座漂亮的七色彩虹桥。
“好美哦,没有雨的天气真好。”紫阳忍不住感慨,“我要出去喽……”
看着渐褪的彩虹,一时忘神的枼儿忘记了阻拦。一转身,紫阳已经消失在了珠怡阁。
走进刘子荆的别院,小杜和小墨正在厅前候着,此时的屋内,邬亲侯,刘子荆,刘子柴正在议事。紫阳特意询问了谢松泽在不在,小杜点点头,这样的议事刘子荆肯定会请谢松泽来的。
刘子荆再次向邬亲侯行礼致谢,要不是邬亲侯的全力相助,瑶州不知道会受灾多少百姓。令邬亲侯没有想到的是,刘子荆年纪轻轻,能做到心系百姓,深谋远虑的布署,实属不易。而自己前前后后所做的一切,无非只是出个面,按照预定的计划,动动嘴皮子指挥一下罢了。
邬亲侯感到很惭愧,想想当初刘子荆来找他的时候,他一口就拒绝了。总觉得刘子荆不该如此看轻世子,失信对刘长辞的能力,还训斥刘子荆的心胸狭窄,不但会造成兄弟不和,还会脱离手足之情。
在刘子荆详细分析其中利弊后,加之再三的请求,邬亲侯这才答应暗中协助。为了确认刘长辞能否接纳别人提出的意见,邬亲侯特意前往尧河,故作路过,向刘长辞建议了一些预防措施。刘长辞在邬亲侯心里是年少有为的,他深信世子定会听取他的意见,或者加以修改自己的提议,从而完善对尧河的治理和河堤的预防。万万没想到,刘长辞鄙夷不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建议,根本就听不进他的说词。归来时,邬亲侯没有回府,便直接找到李槿借兵了。可见,刘子荆的请求和做法是对的,最终自己的应允和全力相助也是对的。
尧河以北与下游低洼的村庄,及地质灾害存有危险区的居住村民,邬亲侯经过耐心劝说,所有居民全部撤离。洪退后,这些居民也陆续迁移回来,他们的粮食、牲畜没有丝毫的损伤。只是庄稼经过洪水的淹没,已经全部冲毁,条条道路淤泥需要清理,房屋也要进行搭建和修缮才能入住。
王子迁向郡钦侯提议,为了使受灾百姓尽快安居下来,应调用瑶州的兵力来帮助重建。邬亲侯跟着附议,要求减少受灾村民的徭役赋税,并对其受灾情况进行赈灾放粮。
郡钦侯准许了王子迁的提议,也应允了邬亲侯刘邬的建议。刘邬所做的一切不但让郡钦侯出奇的意外,更是由衷的感动。邬亲侯拯救的不仅仅只是受灾中百姓的生命,更是挽救了整个瑶州。而这所有的一切归根到底还是刘子荆的深谋与远虑。
相比之下,刘长辞的独断专行,刚愎自用,又不善团结,好大喜功的表现,郡钦侯悲戚万分。也正因为如此,郡钦侯将下一步对灾民的安抚工作全权交给了刘子荆。
尧河暴涨,河堤摧毁,不管是天灾所致,还是刘长辞的失责,郡钦侯很明白,这一切跟刘长辞听不得他人进言有着直接的关系。郡钦侯没有惩罚刘长辞,甚至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多讲。太多的期望,成了太过的失望,沉默就是对刘长辞最大的责罚。
没有雨滴的夜晚,变得格外安静,星星点点,刘长辞却是入榻难眠。不是对自己的反省,也不是对自己存有的自责,而是得知刘子荆如今受到再次认可和重用。刘长辞悲痛之余,长叹一气:这一局我败的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