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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尧河之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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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刘子柴对瑶州之南尧河的地理分析,王子迁如实地向郡钦侯汇报了关于汝水河堤之患带来的危害。正如刘子柴所言,刘子荆不在,郡钦侯安排了世子刘长辞治理河堤。
“世子之睿,必是不负众望。只是……”王子迁说,“只是,河堤预防之事,非同小可,还需有经验者职掌,确保万无一失啊。”
“经验者,子荆也,待他从汝南赶回来恐怕是来不及。”郡钦侯说,“任何事皆有生疏到娴熟。河堤治理,长辞为主,待子荆赶回来,为辅,二人协力,尧河之畔则必能妥善治理。”
王子迁想说什么,见郡钦侯话语肯定,计划得当,便不再进言了。刘长辞、刘子荆兄弟二人心存不和,郡钦侯早就知晓,只是不予言明罢了。现在特意让两个人一起处事,也正是想借此机会让二人缓和,来促进兄弟情谊。
阑临阁,刘长辞接到郡钦侯的任命,心中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如此重要事宜交付与他,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他也要超越刘子荆,证实自己比刘子荆还要优秀。忧的是,要想证实自己的能力就得有更好的实施方案和治理措施,而这些,他是空空如也,着实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徐肄向刘长辞分析:刘子荆在治理河堤中能有很大的经验,私下刘子柴的帮助必不可少。建议刘长辞请教刘子柴,通过刘子柴的意见和指点能有所启示。然而,刘长辞对刘子柴在治理河堤中的见识却不以为然。他用自信掩饰着内心一时的不知所可,对徐肄夸下海口,“刘子荆能做的,我就一定比刘子荆做的好,绝不会让瑶州因尧河之水暴涨而受到丝毫威胁。
刘长辞带着徐肄在尧河之畔徘徊了许久,面前的汝水由西向东,缓缓而流。两岸之距足有三百多尺,途径瑶州辖区四十里,倘若洪水暴涨,冲过河堤,瑶州必受其连。
郡钦侯一直想在尧河处设亭,置乡,只因年年多雨之节汝水之患时有发生,加上河堤附近村庄稀疏,百姓居所不集中,这才未能设置。
测量了尧河现在的水位,又勘察河堤的防护,刘长辞决定,取上游倾斜处且两岸河中心要点,采用杉木、松木、及橡木等坚韧耐久不易腐朽的木材打桩,以减少暴雨来临后水势的冲击。并在原有的河堤防护上增加一米的高度,预防连降雨后水位的上升。
如此措施,徐肄同样认为很妥善,并对减弱水势冲击之策赞不绝口。
“我就不信,没有他刘子荆我就不能独当这一面,治理好这汝水之患。”刘长辞很自信地说,“我不但不会借用他的半点意见,我还要想到更好的预防措施,到时让父亲信服。”
“世子所言极是。这些年来,刘子荆对汝水之患的预防,根本就没有做出什么显著的成效。主公却因此对他赞许有加,百般宠爱。”徐肄说,“世子只要不出事端,就是有功之士,大可以折折他的锐气。”
徐肄的话让刘长辞增加了自信,得意的笑容里,流露着对外界的不屑一顾。他甚至都听到了郡钦侯对他的称赞声,心中暗自窃喜。
刘子荆经过近一个月的奔波,筹备了足足五千石的稻粮赶回了瑶州。郡钦侯赞扬之余,也传来了刘长辞,共商尧河汝水之事。刘子荆这才明白,尧河河堤的预防已经由刘长辞职掌了。这也是出乎他所意料的。本以为自己若赶不回来,此事宜父亲会将其落在谢松泽肩上,事实却是判然不同。
这也是刘子荆一直为知顾虑的一件事。
郡钦侯让刘长辞简单讲述了尧河河堤预防的措施和实施的进展情况。嘱咐刘子荆好好协助刘长辞,要求二人一定要在汝水暴涨之前,做好防涝布署,确保瑶州不受任何洪患。郡钦侯面前,刘长辞没有回绝刘子荆的协助。反正一切他也不会采取他的任何建议。
近些时日,刘长辞奔走城外,身临河堤现场。水桩的打造,河堤的增高,甚至下游汝水的流向,他不但亲监亲查,还时刻提醒下属,注意天气变化,随时迎接大雨来袭,汝水暴涨的风险。
“大哥深谋远虑,高瞻远瞩,有他主持大局,一切皆无顾虑。”刘子荆称赞着刘长辞的举措。
“二弟之赞,不胜荣幸。还得多听取你的意见以备完善啊。”刘长辞言不由衷地说,表现的尤为自谦。
“依我之见,大哥之策仍尚存一丝疏忽,如果你……”
“嗯……”刘子荆的话还没有说完,刘长辞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二弟公务缠身,数日在外,刚刚回府还未能歇息,待我明日登门叨教,再行商议才是。”
刘子荆借助郡钦侯在一旁,试想着将存在的隐患指出来,能让刘长辞得到更好的完善。没有想到,刘长辞一句改日叨教,拒了他千里之外。
一轮明月高高地挂上天空,洁白的光芒洒满着大地,仿佛给大地洒上一层银粉,分外美丽。清风吹来,池塘泛起阵阵涟漪,依依的柳枝随风轻轻拂动,瑶州的夜色是多么宁静、多么美丽。
谢松泽独自待在墨弦春,孤身抚琴,静静地陶醉在这月色里。一个人的夜,一个人的乐,不是孤独,尽在宁静致远。每每空下心来,他都会独享这份宁静。也有着一份与世无争的宁静,一份唯我独尊的宁静,也是一份忘我的宁静。
刘子荆的现身,琴的声音慢慢消失下来。清越无比的琴声沁人心脾,刘子荆并没有赞美乐声的兴致,茫然若失地坐在对面的琴案前,抚动手指。
这是一曲《长河吟》,胸怀大志,壮志酬筹,却在刘子荆的手指下变得这般凄凉和悲伤。
“长河水,奔腾急,壮志难酬空悲切。知音少,洒泪还,断弦残曲与谁听?”谢松泽忍不住吟道。回过身,向刘子荆询问起来,“想必公子是有心事,不妨说来听听。”
“万物生灵,与我何兮,我已生如死灰。”刘子荆消沉的回答。
“子荆为何这般悲观,世间精彩,用心才能感受。凋落的花,飘飞的叶,有情便是景,你如无心,指间流沙,沧桑阡陌,湮灭的只是这一世的芳华,岂不哀哉。”
“谢兄不用安慰我,眼下瑶州面临危害,我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刘子荆放下手指,停止了琴音。
谢松泽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已经明白了刘子荆的担忧。“子荆心系水患,为大局而忧,是瑶州百姓之福。我也知道你心烦何事,可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能弥补。”
刘子荆疑惑地看着谢松泽,不知道他心中能用什么样的良策来弥补。
“你可以请邬亲侯助你。”谢松泽直入重点。
“邬亲侯?他?”刘子荆更加疑惑,“叔父从不理政事,瑶州大小事宜全然不加过问,他能帮什么啊?”
“正因为他什么都不牵涉,所以,他无论去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干涉他的行为,不会有人怀疑他做事的动机。还有一个隐藏的重点,关键时刻他能调得动兵卒。”谢松泽说。
明白了,刘子荆这下彻底醒悟了。
“只要你言明其中利弊,以及事态危害,邬亲侯定会出面帮你。”谢松泽补充着,看着刘子荆露出心悦的笑容,这才转换话题,“这回咱能否举樽共饮,把酒言欢了吧。”
刘子荆站起身来,哪里还有心思“把酒言欢”,他甚至都顾不及打个招呼,匆匆地离去向邬亲侯府奔去。留下的谢松泽空落一人,独自对着琴弦发起呆来。“好你个刘子荆,自个的事情解决了,不赏坛好酒也就罢了,连个‘谢谢’都不说。”
谢松泽无奈地摇摇头,拨动琴弦,又陶醉在了宁静的月色里。
刘子柴的鞅鞅不乐沈若淑看在眼里,“郡钦侯既然有了安排,就有其道理,要相信世子能胜任,不要太过担忧。”
事实,也只能如此了。刘子柴点点头,接受了沈若淑的劝说。
“紫阳现在好点了吗?”沈若淑问。
“听枼儿讲,自从谢公子去了之后,便开始服药了。现已服药两日,已经康复了。”刘子柴回答。
“你能陪我去看看吗?”沈若淑的话有些没有底气,无邀而至的前往总感觉有失矜持,就算只是仅仅的问候,这样的前往也不知该以怎样的身份。
“我也有段日子没有见到紫阳了,今天请你陪我去一趟吧。”刘子柴掩饰着沈若淑的羞涩,她的主动反而成了受之邀请。
沈若淑点点头,原来,她所有的心思竟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仲夏的珠怡阁,幽雅,清凉。远观其景,那些竹林郁郁苍苍,重重叠叠,亭亭玉立,别显一番神采。近之,满院的绿竹,纤细柔美,秀逸有神韵,蓬勃向上,又生机盎然。那高尚不俗,坚贞不屈的凌云之气也正是它的美好品质。在沈若淑眼里,最为欣赏的则是它偃而犹起、柔中有刚的精神,时时刻刻都能激励人的意志。
霎时间,一股柔和的风迎面扑来,清新,又清凉。沈若淑忍不住称赞:“好美的厅院。”
“这是父亲在紫阳及笄之年送给她的珠怡阁。别看她平日爱生事,父亲对她最为宠爱有加。就拿这偌大的院子来说,都是按照她的喜好设计布置的。”
父爱博通蕴伟岸,浓浓的父爱之情是每个女子可遇不可求的,沈若淑为紫阳感到欣慰。媚儿端着药汤从一侧走来,见到刘子柴,慌忙过来问礼。“紫阳郡主已经康复了,这是最后一次熬制,便不再服饮了。”媚儿不怀好意的笑着,“这都多亏谢公子在,有了很有效的法子,不然郡主哪里能服的下药。”
刘子柴不由得笑了,这一笑令沈若淑也跟着浅笑起来。
紫阳很快服了药,沈若淑移步走进屋内。此时的谢松泽正坐在榻前,将预先准备的温水递到紫阳面前。
沈若淑的出现,就意味着刘子柴的到来,谢松泽退了出来,他毫不隐瞒地将紫阳的病因,以及康复情况告之了刘子柴。
“还是谢兄有方法,能劝得紫阳服药,这才有了好转。否则,断然不会这么快康复。”刘子柴赞叹着。
谢松泽反而自愧起来:“若不是子荆有事要忙,我哪里能立得此功。”
“此功非你莫属。紫阳怕药,就算子荆亦在也是束手无策。”刘子柴打趣着。
“想想那凤花酒就觉得惋惜,只怪子荆要事缠身,不然那天定痛饮一番。”谢松泽对刘子荆的突然离去感到失落。
“那我们就自私一回,来个独吃自屙,让他孤身凝望,遥闻酒香。”刘子柴提议。
话粗却很中听,谢松泽伸出大拇指,“此决定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