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瑶州》林子在线

25、第二十五章 仲春歌宴

　　仲春。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瑶州的大地上，春风拂过，万物复苏。瑶州城上，芳草悄悄从墙缝中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肥胖的小叶，像个刚睡醒的胖娃娃。这一片，这一簇，点缀着整个瑶州城墙。护城河下，树木不声不响地抽出新的枝条，同小草一样长出了新芽。两旁的垂柳，就像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用清澈的湖水梳理着她那缕缕长发。千万条柳枝在微风的吹拂下摆动，又似绿色的长袍随风飘扬，和着湖水中的倒影，流动起绿绿的光彩，绘画着一幅春的气息。
　　小墨拿着请柬向刘子柴走来，“敬启：仲春明媚，新居已入，鄙之寒舍，聊备酒籑，邀君席地，诗词不醉……”
　　“谢公子真是好生兴致。”刘子柴说，“今日前去，正好借此看看他的新宅。”
　　“听小杜说，谢公子的新宅与子荆公子的别院仅有一墙之隔，现在连墙都已打通，已经两院相连了。”小墨说。
　　那是一扇形如满月的月门，月门的存在瞬间使得两家后院宽敞又明亮起来。如此之举，定是刘子荆的主意。而今日的宴会刘子荆指定宴请了不少人，刘子柴猜想着。
　　周济收到请柬，感到甚是荣幸，同时告诉小杜，一定准时赴宴。
　　紫阳收到请柬的时候，正和秋红在一起。想到上次因临时离去没能陪同，连主母交代选购的香粉头饰都行不顾言，紫阳身感歉意。虽说秋红并没有介意，可那毕竟是自己第一次与她的嫂夫人相处共事。秋红不加责怪，反而令紫阳更是感到内疚。见到谢松泽的请柬，紫阳让小杜回去告之谢松泽，她将同秋红一同前往。秋红还未还得及推却，小杜已经夺门而出了。如此，秋红也就不算是一位不速之客了。
　　“嫂嫂就不要推辞了。谢公子的宴请没有外人，无非就是子荆子柴两个哥哥。周先生也会去的。”紫阳说。
　　不知为什么，听到刘子荆的名字，秋红莫名的迟疑了一下。
　　“再说，唯我一个女子家出入这样的场所，也是多多不便，有你陪同不是更好吗？”紫阳的央求秋红只能答应了。

　　谢松泽的宴会设在了新宅前堂，此厅命名“墨弦春”，象征此处有诗赋有音律有美酒的好所在。
　　墨弦春的陈设与众多聚所相比是别具一格的，其案席摆放更是迥然不同。由外观内，迎面是檀木雕山水屏风，整个大厅被屏风遮掩。绕过屏风，踏入厅内，新型的两排榻屏映入眼帘，榻的隐几上放着几筒书卷，很显然是留给来者翻阅的。榻屏相向处的几案上摆放着鸟篆纹铜壶，壶中酒至束颈，不时的散发着阵阵浓香。再向前便是宴会区，宴会案席相围摆放，三面入座，没有主次之分。尊席之处，席位并未设立座位，呈现在眼前的是管乐：埙、箫、笙、笛，弦乐：琴、筑、瑟、箜，还有在宫廷雅乐中不可或缺的编钟、编磬、建鼓和铜铃。
　　正所谓：宾之初筵，左右秩秩。笾豆有楚，殽核维旅。酒既和旨，饮酒孔偕。钟鼓既设，举酬逸逸。
　　如紫阳所说，此次应宴的有刘子荆、刘子柴、周济，还有两名谢松泽早年结交的世族公子。令众人耳目一惊的是陪同刘子柴一起前来的一位女子，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沈若淑。
　　“大家先请入座吧。”谢松泽招呼着来宾。
　　“今日能来到谢公子的宴会，真是三生有幸，此宴不但别致，更是同龄友人相聚之所，实乃不易。”一位世族公子赞叹着。
　　“鄙人有幸能与各位相遇，相交，也是人生之悦事。当然也向子荆、子柴两位公子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和帮助表示感谢。”谢松泽说。
　　“谢兄之言，多有见外。若是见外，此酒怎饮？”刘子荆回复的话简洁明了。
　　“既如此，鄙人舍中薄酒，不为言谢，只求畅谈。”谢松泽说。
　　众人举杯饮之，开怀畅谈起来。媚儿走过来，为秋红加了些温水，见枼儿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媚儿慢慢退了出来。
　　“媚儿，你在少夫人那里还习惯吗？”枼儿开口发问。
　　“一点都不习惯。”媚儿瘪瘪嘴，“之前在紫阳郡主身边总觉的吵闹些，可这个主子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安静的有些可怕。”
　　“安静不好吗？我们的郡主这两天又闯祸了。主母还不知道呢，等她老人家得知了，指不定又该怎么惩罚呢。”枼儿说完，一脸的惆怅。
　　“可我还是想回去。”媚儿说。
　　“你和郡主说说，她会让你回来的。刚刚还在说我做事毛躁，远不及与你。”枼儿冲着媚儿做个鬼脸，“郡主是想你啦。”
　　有枼儿这样的一句话，媚儿知足了，“郡主让我去照顾少夫人自有她的道理，我现在若是走了，少夫人那里就更冷清了。我还是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有了乳母照顾她，我在请求郡主让我回来吧。”
　　枼儿和媚儿互诉着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无意中被争吵声所打搅。
　　“谁骗你啦！今天来的太匆忙了，真是忘记给你带了。”这是小墨的声音，正在为自己的失误解释着。
　　“上次也是说走的匆忙，亏我这么相信你，你就是个骗子。”凌薇生着气。
　　刚刚两个人见面还是有说有笑的，一转眼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也不奇怪，凌薇这样的怪脾气，一会晴空，一会阴雨，是很正常不过的了。
　　沈若淑的出现，刘子荆和紫阳格外的意外。尤其是紫阳，毫不避嫌，开口就问，“我记得你，那天你来府中见我母亲，你是王大夫府上的吧？”
　　紫阳的直言不讳，让刘子荆觉得过于莽撞了，忙开口缓和了一下，“紫阳说的没错，那天你走后，侍女们就传出话来，说府上来了一位美人儿，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沈若淑通过刘子柴之前的描述，确认对方应是紫阳郡主和郡钦侯府的二公子刘子荆。她微微笑之，意谦之，意礼之，意初见之。
　　眼前的这一幕，周济看在眼里，可他实在想不通，王子迁府上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位婀娜端庄，绝世无双的女子。这么一位女子，如今与刘子柴双双出入，这就意味着二人关系也绝非寻常。
　　正想着入神，谢松泽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前些时日，吾去庐江郡，晤面友人。得知，扬州求学时的同窗焦仲卿，其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没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故人因伤之，为诗云尔。”谢松泽说道此处，如鲠在喉，厅中众人也沉默下来。
　　谢松泽告诉众人，友人为了深表对同窗焦仲卿的悼念，写下《为焦仲卿妻作》，谢松泽也抄录了原文。每每阅之，焦刘夫妇心心相印、坚贞不屈的面容依然历历在目，让人热泪难止。
　　“此时，我斗胆有个提议，在座者，凡知音律，熟器乐者，我们不妨以《为焦仲卿妻作》为题，制谱度曲，即兴奏之。”
　　刘子荆的提议得到一致的赞同。众人将诗文互相传阅，熟知诗意。席间两位世族公子首当其冲地走上前来，拨动了瑟、箜之音。厅上众人也都相继选择了自己娴熟的箫笛琴弦。
　　清风拂过，仲春之息伴着熏香的香气氤氲缭绕。沈若淑用她那纤细而白皙的手指拨弄了七根琴弦，弹出一缕清婉流畅的琴声，仿佛汨汨流水，又带着淡淡的忧伤。刹那间，琴声与屋梁连绵回响，余音不绝。手起手落间，编磬的清脆之音敲起，商弦颤动，箫声浮起，筑音其后，琴音跟随。乐其旋律，或上仰而高亢，或下降而低沉，或拐弯如物之折断那般干脆，或停顿如枯树那般沉寂，平直之音合乎曲尺，回环之音合乎圆规，连绵不断之音恰似一串珍珠。
　　焦刘夫妇心心相印、坚贞不屈的形象，以及旋律中对追求自由和幸福生活的愿望，感触了秋红的心。秋红虽有孕在身，还是忍不住走出席案，步入舞池，轻移莲步，春罗袖起，翩翩起舞。只见她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淋漓的动作，千般娇姿，万般变化，舞步里透着柔情和忧伤，也有豪放与自由。
　　“乐”构成与音，凡音，皆出于人心。心有了悲哀的感受，奏出的声音就焦急而短促；心有了快乐的感受，奏出的声音就宽裕而舒缓；心有了喜悦的感受，奏出的声音就开朗而轻快；心有了愤怒的感受，奏出的声音就粗犷而严厉；心有了崇敬的感受，奏出的声音就正直而端方。周济听得出来，飘荡在整个大厅之中的，还有另外一个声音，那就是：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如此温和而柔顺的声音，不正是他们这些年轻人心生爱慕才会有的感受和样子吗。
　　乐音从墨弦春飘飘荡荡传到郡钦侯府的议事厅，郡钦侯放下手中的奏文，忍不住询问。西亭侯认为奏曲仅取乐而已，应该是附近有宴会之所在。北亭侯公孙赋则以为，曲调动听，安详而欢乐，正是太平之音，人们在和谐中以此歌颂。
　　郡钦侯沉默着，片刻：“古人有云：‘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意思是说，宫声代表君，商声代表臣，角声代表民，徵声代表事，羽声代表物。如果这五声不乱，就不会出现不和谐的曲调。如果宫声混乱则其音散漫，象征着国君的骄悠；商声混乱则其音不正，象征着官宦的腐败；角声混乱则其音忧伤，象征着百姓的不满；徽声混乱则其音悲哀，象征着百姓的摇役太重；羽声混乱则其音危急，象征着物资匾乏。如今突听这传来的乐曲，尔谁又能解其之意呢？”
　　郡钦侯的话在场者不明其意。他心中所问的“解其意”，也是他想要的一种向往和理想——一种对瑶州和谐共处的向往，一种对瑶州百年盛世的理想。
　　王子迁说：“主公所言，乃德、圣之喻。夫以为，五音相对皆为喜、怒、哀、乐、愁。其乐音升降上下，淋淋漓漓，扣人心扉。听之，柔情似水，含藏情意。绵绵之情，乃吉兆也，看来郡钦侯府将有喜事降临啊。”
　　答非所问的言词，郡钦侯没有多言。竖起耳朵，细细听来，闻得此音应从刘子荆方向传来。礼，是通过不同的仪式而教人互敬；乐，是通过不同的声律而教人互爱。“年轻人能有如此音律奏的此曲，不易。追求自由，追求爱情，却也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