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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瑶州之患 郡钦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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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钦侯府。议事厅的议事,亭、乡及诸事官吏都要参加的。唯独此次,并未出席太多人。谢松泽看了看在场的人员,东亭侯、西亭侯、北亭侯都到了,右上首位是驻城大夫王子迁,王子迁左侧两位面孔谢松泽不相识,想必也是身居高位,担当要职的仕宦。
谢松泽接到郡钦侯要在议事厅见他的传话时,刘子荆就在他身边。刘子荆也想不通,郡钦侯府那么多接待之地,怎么会选择议事厅呢?刘子荆猜想,“父亲是不是在议事后临时召见的你。”郡钦侯的召见,是迟早的事情,谢松泽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为了不让谢松泽有所顾虑,刘子荆特意告知前来通告的仆役,稍后将陪同谢公子一同前往。通告的仆役回答,“我是按照主公的提名传达的,名单上并未有公子的名字,公子如擅自前往,主公会动怒的。”刘子荆还想说些什么,见谢松泽挥手阻止,便不再多言了。
紫阳刚出珠怡阁就撞见了从城外回来的刘长辞和徐肄。紫阳本想上前打个招呼,可发现二人像是有要事商议,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出现。紫阳移到一处,竖起耳朵,就想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主公发这么大脾气,如此动怒,看来非治罪不可了。”徐肄很严肃地向刘长辞诉说着刘子荆宴会上的情景。
“我这个时候若去见父亲,不知能不能给谢公子开罪。”刘长辞说。
听到事关谢松泽,紫阳顿时敏感起来,脚步向前移了移,希望可以听得更清楚一点。
“谢公子也太不谨慎了,如此出言不逊,怎能不引火上身。几位亭侯和一些要职官员都在议事厅,看来是不祥之兆啊。”
三尺台基,东西厢廊,四阿重檐,朱漆楹柱。迈入议事厅,庄严大厅笼罩的压抑感让谢松泽有些窒息。这是瑶州城仕宦们议事之地,前来议事的都是有官职之人,按等级划分座位的尊贵感让谢松泽尴尬无比,无地自容。就在他犹豫自己该入座何处时,王子迁走到他的面前。
“谢公子别来无恙,还请入座。”
王子迁指定的位置,同三位亭侯的席位保持一致。这便是对谢松泽的一种肯定,一种承认。
郡钦侯的到场,打断了厅下的窃窃私议。众人起身作揖行礼,郡钦侯环顾一下,见人员已经就位,便让众人坐了下来。
“前些时日,为发展瑶州教育,诸位不辞劳苦,四处奔波。现在推行教化基本稳定,诸位是功不可没。”郡钦侯说,“当然,推行教化的发展,还是存在很多不足之处。瑶州兴起几十年,近些年来百姓才衣食无忧,安居太平。瑶州的各项法令制度也逐步健全。然其中,也有诸多需要加强和完善之处。吾召各位来此议事,虽是临时所定,却也是吾最想与尔等商议的。”
郡钦侯的话并没有引起很大回响,一如既往的只是赞同和肯定。对各亭侯、各官臣来说,朝廷战事连连,兵荒马乱。很多人家颠沛流离,家破人亡。郡钦侯能够在动荡的状况里,建立瑶州盛世之城,就是所有人的郡城圣明之主。
议事厅由刚刚的喁喁私语慢慢变得安静下来。王子迁扫视了一下众人,目光停留在谢松泽的身上。谢松泽坐在那里,看似不安,表情里透着一副漠不关心,事不关己的样子。瑶州的各级官吏,对瑶州现状各项法令制度是否存有不足和弊端是有目共睹的。在场之人都无人进言,他一个外人又如何谈及。有些话,不是他能直言和干涉的,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的道理,谢松泽更懂得。
王子迁对众人只看到长处,看不到短处的敷衍态度感到无奈。见郡钦侯看向谢松泽,王子迁起身介绍,“今天主公还邀请了刘子荆公子的宾客谢松泽。谢公子是淮南郡合肥人士,其博学多才想必大家也早有耳闻。”
王子迁在介绍中用了“邀”字,也是在向众人表明谢松泽的重要性。恰恰也是在暗示谢松泽,主公并没有看轻他。听到王子迁的介绍,谢松泽忙起身拱手,对厅上众人恭维作揖,算是见面之礼。谢松泽的名字,虽不是名满天下,让人如雷贯耳,其家世其才学还是颇为人知的。如今见到谢松泽本人,众人不免对他的英俊洒脱,年少有为而赞叹不已。
“谢松泽不仅仅是旁听。吾唤其前来,既是议事,孤更想听听你有何见地。”郡钦侯望着谢松泽,就是那么一刹那,眼光里带着一种期许,希望他能够指出不一样的见解。谢松泽来瑶州的时间不长,郡钦侯特意提出,不管他如何作答,都不会加罪于他。
如此,谢松泽立起身,说:“主公注重瑶州教育,兴建学堂,正是教化之道。很多君王常由此‘道’而达到天下大治的道路。还有仁、义、礼、乐也都是推行‘道’的具体方法。由此,圣明的君王百年之后,其子孙后代依然可以长期稳坐天下,江山几百年安居太平。每一朝每一位君主,都希望自己的所辖能够安宁长存,自己的百姓安享太平。然而,很多时候,自己所想却是事与愿违。政治的昏乱,战事的频繁,导致江山危亡的更是不计其数。这其中,主要衰败的原因有用人的不当,也有治理江山的方法不实用,导致整个王国一天天衰亡。
“主公减少赋税,扩增学堂,就是想让当下儿童开始接受蒙学,使其知礼法守孝道,使瑶州子民逐步走向仁义道德之路,做到人人知书达理,遵守法纪,成就瑶州和谐之城,百姓繁衍生息。我大言不惭说主公欲想此景有生之年未必实现,实非鄙人言过其实。从孺子开始抓起,孺子长大成人,再靠他们良好的素养教育后人,此法固然甚好,可要想达到主公心中的遥想之城,又岂是一个时代的人所能更变。
“能够达到理想之城,一代人的付出也无妨。可那是未知之果,可想矣,非适宜。
“倘若,主公所为不符合天道,这条路最终是会丧失你的期盼。主公要想达到你想看到的和谐之城,就要端正正确的思想以整饬自己,整饬了自己才能整饬官员,整饬了官员才能整饬百姓,整饬了百姓瑶州自然就呈现了你心中的那个瑶州。我想,推行道德教化,不但要从孺子开始,也要同时逐步提升百姓道德观,共同改革。自古英明的君主就深知其中道理,在治国治天下时,将教化作为根本大计。主公大力在瑶州建立学堂,便可以在进行教化同时,用‘礼’来节制瑶州民众,用‘义’来约束瑶州民众,用‘仁’来感化瑶州民众。
“推行教化中,主公可能忽略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破除残酷的刑法,治理好狱市。惠帝二年,曹参被召,临行,属其后相:‘以齐狱市为寄。’后任丞相就问他,难道治理国家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吗?曹参告之,狱市是犯人的牢笼,也是罪人改过自新的场地,对于这样的地方,要持有谨慎的态度,不能随意去扰乱。狱市之地,是善恶并存之所在,倘若严加干涉,行峻法,施严刑,这些人又该怎样生存呢?二者不能平衡,这些人就失去了改过自新的机会。主公应该给足他们改过自新的空间,不然遭受刑罚的人依然会很多,被判死刑的人依然会源源不断。主公要想使瑶州养成遵守法令,礼仪道德的风气,就应当刑罚轻一些,好让奸佞之徒有洗心革面的机会。承乱世而起,若把乱世的一切残余、恶刑全部废除,教化有了成效,好的社会风气自然就形成,主与民同乐,政通人和,主公所要的瑶州盛世便不再是遥不可及。
“现在,瑶州郡、亭、乡学堂已设立而成,其授学根本我以为万不可忽视。汉武帝受董仲舒之影响,立儒学为正统,摒弃其他各学派,采纳了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主张,明确把儒学之外的其他诸子之学称之为‘邪辟之说’,绝不允许它们与儒学并进。他当初这般做,只是为了使政令统一,法度明确。儒家思想,内涵丰富,博大精深,这是不容置疑的。我斗胆认为:君主杜绝其他思想体系,让儒学成为正统思想,是因为只有儒家,强调等级的高低尊卑,讲究秩序与三纲五常,要求君臣、父子为绝对服从与被服从的关系,然后告诫任何人都不得轻易逾越,否则就与‘忠义礼智信’相悖,就会遭到严惩。此思想符合统治的需要,适合君主‘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极权统治。由此,儒术在皇权中才一直居于最高地位。可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两面性的,几百年来,依旧还是有人看不惯儒学和儒生。有人觉得他们过于浮华,不求实不务实。在我看来,儒学只是一种学说,儒家只是一个阶层,儒教也只是一种信仰罢了。有人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强调以儒家思想来为治国治学根本,我总以为是太过于果断和苛刻。一位智者这样说过,道家虽不利于君主专制,可它主张顺乎自然,提倡‘无为而治’;法家虽过分强调‘法’的作用,不利于统治的长久,可它提倡的是‘缘法而治’。还有墨家的兼爱、尚贤等其他学派。而主公若仅仅只是和前人一样运用儒家的德政、礼治和人治来强调道德感化,我依然认为治理瑶州的百年盛世还是远远不够。不管是儒家,还是法家、道家,其三者是具有很大的互补性的。在动荡年代,城池割据,很难仅用儒家路线实行城池统一,而法家路线却能收到这样的效果。动荡结束之初,人口凋敝,生产破坏,君主实行道家无为政治,与民休息,可以最快恢复和发展生产。当城池稳定,百姓安定,就不能再以儒家的路线思想为根本,实行严刑峻法的暴力统治。这三者之间是有着互相融合趋势的。如此,主公治理瑶州,就可以借鉴先人统一治国思想的基本方法,以儒家伦理道德为中心,以法家的严刑峻法制度作辅助,以道家权术政治治理方式为手段,来实现主公心中想要达到的瑶州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