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瑶州》林子在线

12、第十二章 钟鼓乐之

　　“难道他真的要走了吗？”紫阳猜测着，她知道，谢松泽一旦离去，待他日再相见，必是望穿夙夜。顷刻间，所有对刘子柴的埋怨化作对谢松泽离别的忧伤，不由得流下泪来。
　　“刚刚还在因见到人家而难为情，现在知晓心上人要走了，又这般舍不得。他这还没有走呢。”看着紫阳哭泣的脸，刘子柴知道，一贯骄横的妹妹是真的爱了，爱上了这个叫谢松泽的男子。起初，他以为紫阳只是仰慕谢松泽的才华，或是情窦初开中一时对异性的迷恋。看来，他想错了，紫阳这是真的爱了。刘子柴安抚着紫阳，用手帕为她拭去眼泪。“哥哥逗你呢，他是不会走的，相信我，他会留下的。有紫阳在，他就再也不会离开。”
　　听到“他不会走，再也不会离开”，紫阳反倒是欲哭不止。她相信了“他不会走”，却无法相信他“再也不会离开”。如此，复杂的心境，五味杂陈般翻腾起来。
　　“怎么越哭厉害呢？相信哥哥，他不会离开的。”刘子柴不知道怎样安抚紫阳才会让她相信。或许，他怎么劝抚，紫阳都不敢相信。她能接受的，是其人最真实的存在，唯有如此，紫阳才会觉得安心吧。
　　池塘的鱼儿游出水面寻觅着食物，一片叶子飘落水中，受惊的鱼儿纷纷钻进水中的黎子竹里。水面荡起了涟漪，留下的尽是层层伤心。
　　而这一切，谢松泽又怎能知晓。
　　为了挽留谢松泽，周济这才想出让小杜放出刘子荆设宴的消息，又误导谢松泽在宴会上评判郡钦侯的计策。如今，谢松泽已深感饯行之宴酿成的残局，若就此离去，势必会牵扯到刘子荆身上。再三考虑，唯有待此风声过去，日后再行定夺。与此同时，谢松泽也从瑶州城内的驿馆迁移到了刘子荆的别院。
　　唤来小杜，刘子荆命其准备些日常用品送到谢松泽房间。特别又提醒了小杜，不可忘记多备些酒水。
　　谢松泽移居在此，最得意的便是刘子荆。之前的或走或留对刘子荆而言，都是不敢确定的。想想，昨日还在为饯行而设宴，现在谢松泽已下榻在自己的别院，总感觉太突然，又有所始料不及。
　　谢松泽住进刘子荆别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刘长辞的耳朵里。刘长辞顿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原本因觅得一处好学址的优越感，也随着这个消息消逝的不留痕迹。都说谢松泽惯于游历，漂浮不定，且又不受约束。看来还是自己疏忽了对谢松泽的拉拢，也小看了刘子荆的手段。
　　徐肄劝慰刘长辞大可不必苦恼。刘子荆本好意为之践行，却因谢松泽的口无遮拦而引火上身。主公如何惩罚暂且还没有定论，如今谢松泽自身难保已成定局。接下来，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呢？
　　谢松泽出言不逊算不上什么罪过，如果因此带来祸端，主公日后若有不足之处，恐怕也无人敢言了。谢松泽造成的失误，最多是得不到主公的器重而不堪重用。刘长辞想到此处，还是决定为争取到谢松泽而作最后一次努力。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想法压了下去。那就是在为谢松泽开脱之时，也要做到明哲保身，不至于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要为谢松泽开脱的还有一个人，他就是刘子荆。不管怎样，谢松泽也是为了自己不受牵连才愿意留下来。挚友如此仁义，自己又怎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刘子荆决定去见父亲替谢松泽求情。心里的想法刚说出来，周济立刻阻止了他的做法。
　　“公子万万不能，你这样做不但开脱不了谢公子，反而会适得其反。主公高屋建瓴，君临天下，统领瑶州，百业兴旺。谢松泽言语中虽过于轻佻，实属无心冒犯，所言之意必有其义，只是主公暂不得其解。主公纵有动怒，却未听其解，未作任何责罚，这说明谢公子之言定触及到了主公某根心弦。倘若，你因担心谢公子遭到不测，请求主公为其开脱，就正好误解了主公对此事的认识。无形之中也给主公扣上一顶不明事理，逞性妄为的帽子。”
　　刘子荆听着周济的分析，觉得不免有些道理。点点头，陷入了沉思。周济又接着说：“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主公对谢松泽的为人才略，越是表现的不为所动，傲睨自若。反而越是说明主公内心对此人比较赏识和器重。你不去做任何说词，恰恰，证明了谢松泽之言具有其深意。这也正是你对谢公子的信任和认可。一旦，你为其去求得开脱，这些信任和认可也将不复存在。主公便会认定你和谢松泽之间的交情，只是一味的拉拢味道。郡钦侯平生就厌恶下属官吏拉帮结派，朋党比周，你这是把自己推向刀口，也势必要将谢公子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刘子荆这才清醒的意识到，自己那心急如焚的决定竟是如此的荒唐、可笑。不但平息不了眼前的窘况，反而会使事态演变的越发不可收拾。
　　同样的道理，刘长辞可想不到那么多。

　　公孙雨为完成父亲北亭侯交代的任务，去了豫州。归来后，第一时间向公孙赋作了任务汇报，便匆匆离开了北亭向郡钦侯府奔去。
　　北亭侯年轻时候，与郡钦侯就有私交。作为北亭侯的长子，自然随着父亲经常出现在郡钦侯府。公孙雨年长紫阳两岁，自小就常常跟着郡钦侯府里几个大哥哥一起玩耍。那个时候，紫阳习惯叫他小雨哥哥。随着年龄的不断成长，出于男女有别，更为了紫阳郡主的名节，北亭侯这才三番五次要求公孙雨开始避嫌，令公孙雨同紫阳保持良好距离，不管是正式场合，还是私下接触，都要做到有主次之分，行揖拜礼。可距离感拉开了，公孙雨对紫阳的爱慕之心却是越来越浓了。在他心里，紫阳是他的妹妹，也是他一生想要守护的女子。
　　“紫阳，紫阳。”还未踏入珠怡阁，公孙雨就开始嚷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避嫌之语。
　　枼儿听到喊声，走出屋来，立在檐下。
　　“枼儿，紫阳在吗？”公孙雨询问。
　　“在的，我这就给你禀……”枼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公孙雨已踏过门槛，走进阁内。
　　“紫阳，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见到紫阳，公孙雨心旷神怡，从身后拿出两袋香囊来。闺阁里，伴随香囊的出现散发着阵阵浓香。“喜欢吗？这是我在豫州为你买的。好多女子都围着要买。我猜你一定也会喜欢，就把这个香囊带了回来。”
　　公孙雨很自信地又嗅到香囊边闻了闻。紫阳吸吸鼻子，并没有对香囊的香味有所吸引。
　　公孙雨哪里又懂得香囊。这种香囊是由藿香、薄荷、紫苏、菖蒲、香茅、茴香、 陈皮、白芷、艾叶、丁香、 薰衣草、金银花十二种天然中草组成。很多女子之所以争抢购买，大多是因为此香囊，不但散发着女子钟爱的各种香味。还有就是在这个荷月当头的季节，蚊虫比较繁多，此香囊，在自然环境下可以发挥蚊虫不喜欢的味道，降低蚊虫捕捉人体释放热量的热敏度，而达到驱蚊功效。
　　尽管如此，这个礼物，紫阳丝毫并未动容。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公孙雨的一番心意，却没能取悦紫阳的一点笑容。心若在己，何须乐之，心既不在，琴瑟友之又有何用。
　　“好漂亮的香囊啊！”看着案角放置的香囊，枼儿和媚儿爱不释手的摆弄着。
　　“你俩要是喜欢，就拿走好了。”紫阳不屑一顾的说，“都烦死我了，你俩个还这样吵我。”
　　主子不开心，下人怎安心。枼儿和媚儿将香囊放回原处，俯身安慰起紫阳来。平日里，紫阳不入眼的礼物，都会赏赐给她们。有这样的郡主，对枼儿和媚儿来说，是修得几辈子的福分。而这次，虽是值不上大钱的香囊，紫阳说是给予了她们，二人还是放回了原处。那毕竟是公孙公子的礼物，公孙雨的心思，紫阳郡主可以不晓得。枼儿和媚儿俩个鬼丫头却什么都能看得出来。
　　“郡主，不要不开心啦，要不……”枼儿欲言又止，紫阳却是心领神会的摇摇头。
　　“才不要出去了，被父亲看到又要责罚，上次出府撞见哥哥还挨骂了。”紫阳委屈着，如此的束缚更是觉得压抑起来，不禁长叹一声，嚷起来：“烦死啦！烦死啦！”

　　奔波了几天才回到瑶州城，公孙雨倒是不疲不倦。辰时都快过了，屋中烛光仍旧未曾熄灭。公孙氏在门前召唤：“雨儿，你睡了吗？”
　　“这么晚了，母亲怎么还未曾休息。有事召我一下便可，怎么亲自来了。”听到公孙氏的到来，公孙雨忙起身打开门。这么黑的夜晚，万一有个磕磕碰碰该如何是好。公孙雨看了看随仆，眼里流露着责怪。随仆说：“公子刚赶回来就出了府，夫人都没有来得及见到你。夫人时刻挂念公子，听说你出府回来了，这才忙着赶过来看看你。”
　　“我没事，睡不着，出来走走。看你房门有灯光，便过来了。”公孙氏说完，命身后提镫笼的随仆退去，支身走进公孙雨的屋内。想到这些日子孩子出差在外，也不知道是否习惯，感觉自己的孩子消瘦了很多，不免心中有些惆怅和心疼。
　　“孩儿无妨。母亲，迩来可好？”公孙雨慰问母亲。
　　公孙氏简单描述了府中近来的一些琐碎之事。说是一些琐碎之事，是因为这些事对府上府下都无关紧要，只是公孙氏不知道怎么表达，来证明家中一切安好，从而让公孙雨心安。
　　“你今天回来是不是去郡钦侯府了？”公孙氏突然的询问，公孙雨一时竟没有回过神来。
　　“我去给紫阳送点东西。”公孙雨丝毫没有隐瞒。
　　“为娘知道你的心思，可郡钦侯府不是咱家攀附的，你还是应该找个寻常人家女子，成室立业，尽快为我们公孙家延续香火。”公孙氏所谓的寻常人家，应该指的是与北亭侯官职相匹配，哪怕降些职权的官宦之家。对公孙氏来说，郡钦侯府是她公孙家触碰不及的。
　　听完母亲的话，公孙雨不以为然。母亲的话固然再有道理，但对紫阳的爱慕非一日之谊，这个事实也是很难改变的。
　　“我一定会把紫阳娶回来给你做媳妇的。”一句话，透露着公孙雨的坚定不移和纯真爱意。自己的孩子有自己心爱的女子，本应是件好事，公孙氏却欣慰不起来。
　　作为母亲，是不该剥夺孩子选择爱人的权利。孩子的执着可能会如愿以偿，执手佳人。也许，从他爱上紫阳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将要面对的痛苦和要承受的悲伤。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算在怎么不看好，还是希望能够家和兴旺，希望孩子能够幸福。公孙雨的脸上依旧洋溢着爱意，公孙氏也不再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