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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周济献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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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州城上的灯光燃起。辰时,轩清阁里,几位友人应邀赶到刘子荆的住处。聊备酒撰,刘子荆为谢松泽饯行设宴。周济取来自酿的老酒,向谢松泽表达饯行之意。一位汝南郡鲖阳学者,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好酒,好酒。”
“‘秫稻必齐,曲櫱必时,湛炽必絜,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周先生真乃酒正也。”汝南学者忍不住赞叹。
秦、汉以来,造酒技术本就有着很高的成就。 《礼记·月令》 中,也记录着造酒的各个烦琐的注重事项。周济能够掌握酿酒的关键,酿出如此美酒,怎不让人叫好。听到席中赞扬,谢松泽心中不免有些新奇。瑶州有很多酒馆,各类酒食他也品尝过,好或是不好他的心中自有一杆秤。望着案前酒樽斟满的美酒,谢松泽迫不及待地举到鼻前,嗅了一下。然后小酌一口,含在舌尖回味后缓缓咽下。谢松泽将手里的酒皿慢慢放在案上,众人看着他回味的嘴唇,静静等待着他对此酒的评价。
刘子荆瞄了小杜一眼,没有人注意到,小杜一直立在门前。收到暗示,小杜悄然离开了轩清阁。
“九酝春酒。”仅仅四个字,在席之人无不惊诧万分。仅从一杯酒中,能对美酒这般熟知和辨识的,该是多么的博闻强记,博学睿智。
九酝,即九股,分九次将酒饭投入曲液中,直至发酵酒熟。先投入的酒饭发酵后,又为后投入的酒饭起着酒曲的作用。春酒,即春季酿的酒。意在腊月二日渍曲,正月冻解,用上好稻米漉去曲滓酿就的春酒。“九酝春酒”便是用“九汲法”酿造的“春酒”,三日一酿,满九斛米止,做到每隔三天投一次米,分九次投完九斛米酿制出来的美酒。
周济对谢松泽的博学才识是肯定的,钦佩之中对谢松泽即将离去也作了恭祝。周济没有再提紫阳,而是直接把话题涉及了郡钦侯开设的学堂上。“瑶州的儒学传授,在众乡、亭,乃至郡,都不算落后。主公加大教育发展,大力开设学堂为求学者授教,不知谢公子是如何看待此举的?”
谢松泽没有发表言语,举起酒樽,再一次一饮而尽。
“谢公子有何顾虑,在座的都是子荆故友,但说无妨。”周济说。
周济的提问,谢松泽本无心评说。环顾四周,见在座之人确实都是刘子荆亲信,便直言论述:“主公看重教育,广增学堂,确是瑶州之幸,万民之福。‘謇主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相信在座者评价主公必是: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然事态万物,皆有因果。主公实现他心中的仁德瑶城,单单对后继儒生的培养,仅仅指望他们成就理想都城,其起步便已晚了几十年。之后的瑶州,无论会是什么样子,主公是否还能看得见?”
“按谢公子所言,主公重视教育,广增学堂,是多此一举吗?”周济挑衅着。
“非也!”谢松泽说,“我是认为,主公纵有仁德之心,仍不失高高在上。他若早走入田地,融入到百姓人群中,他就早该知晓瑶州的问题所在。”
谢松泽的话刚落下,殿前大门被外界的推力瞬间打开。小杜跪在一侧不敢抬头,他像是犯了很大的错,正在等待着惩罚。两名端着食盘的仆役,跪叩在另一侧,食盘遮挡着整个面部,浑身觳觫。突如其来的两个人迈过门槛径直走进屋内,众人顿时惊惶不已。
“父亲。”刘子荆慌忙起身离席,郡钦侯在刘子荆的案前坐了下来。一同前来的还有驻城大夫王子迁。
王子迁挥挥手,示意跪着的小杜退去。又唤门外的两名仆役为郡钦侯准备好新的箸子和酒爵,将酒斟入杯中。
郡钦侯的出现绝非偶然。就在郡钦侯府里,他听到刘子荆的贴仆小杜和几名仆役说刘子荆在宴请几位博学之人,郡钦侯好奇之中这才移步前来。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到门前就听到了谢松泽批判自己的这一番话。酒的浓香扑鼻而来,飘荡着嗅人的味道,王子迁忍不住看了看酒爵里溅起的酒花。
一位学者能说出这样的话,自有其理,郡钦侯又岂能开罪于他。郡钦侯有些疑问,有些茫然自失,甚是也有愤懑在心头。面对诸多学者,郡钦侯不言不语,索性端起酒爵,一饮而尽。
“臣县故令南阳郭芝,有九酝春酒。法用曲二十斤,流水五石,腊月二日渍曲,正月冻解,用好稻米漉去曲滓,曰譬诸虫,虽久多完,三日一酿,满九斛米止,臣得法,酿之常善,其上清,滓亦可饮。若以九酝苦难饮,增为十酿,差甘易饮,不病。今谨上献。”郡钦侯说完,放下手中爵皿。“这是曹操将‘九酝春酒’进献给天子时,在 《上九酝酒法奏》 中说的话。他上表了‘九酝春酒’的酿造工艺,且提出了改进的制法,这样酿制的酒味更醇厚浓烈。也正是此酒。”
郡钦侯的话让在场之人,无不惊叹万千。何为元元本本,殚见洽闻,郡钦侯的一番话,也令谢松泽对他钦佩不已,敬重不已。
“曹操祸乱朝纲,我痛心疾首。单酒而言,吾赏其法。两者不能混为一谈。”郡钦侯说,“此酒用改进的制法酿制,属实称得上好酒。”
众人恭候而立,不敢入座。王子迁听完郡钦侯描述此酒的来历及酿制改进,忍不住将面前的酒端起饮入口中。美酒,确是美酒,这也是瑶州难得的美酒。王子迁一边赞叹着,一边沉醉在酒的余味中。饮下的酒爵,仆役已经再一次将酒斟上。看着酒爵里还在摇曳的美酒,郡钦侯却并未端起。孩子的府邸本是一场宴会,也是这帮年少挚友吟诗作赋的交友宴。郡钦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的突如其来,只会让在座之人心生胆怯和不安。郡钦侯起身,意欲离去。走到谢松泽的跟前,郡钦侯停下了脚步,周济以为主公会有话要说,可郡钦侯什么话也没有留下,袖手径直离去了。王子迁拍拍揖礼恭送的谢松泽:“年轻人,不简单啊!主公喜欢你的才学。”
小墨急冲冲地赶到烟雨亭。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墨,刘子柴无奈地摇起头来。“你这慌慌张张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公子……不好了……”小墨迫不及待地说。
停下手里的活儿,刘子柴取出巾帕擦拭着溅在手上的水珠,一边提醒小墨:“别急,慢慢说。”
小墨好不容易将气息平稳下来,露出揪心的样子,就连说话都略显的有些担忧。“子荆公子在府中设宴,为谢松泽公子饯行。谢公子竟口无遮拦地批驳主公的行事和做法,结果,被主公当场听到了。你说,会不会连累到子荆公子啊?”听完小墨的话,刘子柴似乎并不意外。谢松泽的桀骜不驯必然会给他带来事端,刘子荆会不会涉及是非,这点谁也说不清楚。刘子柴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惊慌,小墨有些不得其解,难道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还是一切糟糕的可能,刘子柴已经想到了补救对策?小墨心里犯着嘀咕,余下可能发生的可能,都不是他应该考虑和担心的事情了。
“走。”刘子柴起身对小墨说,“陪我一起去趟珠怡阁吧,这个鬼丫头,一天都不见人影了。”
今天的珠怡阁尤为的安静,平日院内忙乎的仆役也不见了踪影。紫阳阁楼的门半掩着,屋内却没有声响。小墨走上前,探头向里张望起来。
“小墨,你怎么来啦。”媚儿和枼儿在屋内收拾着紫阳的妆台,看见小墨探进头来,将拿起的妆盒放了下来。小墨一边吱声应答着,一边将遮挡的门推开。见刘子柴亲临到此,两人紧皱的眉头一下子得到了舒展。
“紫阳不在阁内吗?”刘子柴询问。
“郡主一个人在后花园,不让打扰,这才把我们赶了回来。”枼儿如实禀报。
“这个丫头,又和谁怄气呢?”刘子柴摇摇头,如此倔强的女子,哪里像个郡主。
珠怡阁的后花园不算大,修建得却是很别致。紫阳从小就喜欢竹子,在她的后花园里,移栽着各地各类奇竹。有光滑淡绿的青篱竹,透着青绿的山青竹;有呈变紫褐色的斑纹竹,会变小缩短的圣音竹;有散发体内清香的暹罗竹,也有形态独具一格的龙鳞竹。
紫阳坐在池塘的石阶边,不停地将杂谷抛进池里。水里的鲤鱼欢悦地争抢食饵,时而浮出水面,时而跃入池底,好不欢快。它们只顾着觅得食物,哪里能触及到紫阳的哀伤。
“郡主这是在拿鱼儿撒气吗?”刘子柴来到紫阳身边,“你这样的喂法,会把鱼儿撑坏的。”
“就怪你,都是你,你让我送的糕点!让我日后怎么出去见人啊?”紫阳头也不回,埋怨着。
“呦,我们的紫阳郡主知道害羞啦!”刘子柴取笑着,也安慰着,“妹妹大可不必担心,估计,你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
提到“那个人”,紫阳敏感起来。她理解不了“不会见到”的含义,急忙转过身去。面对着刘子柴,她竟不知该怎样开口询问个所以然来。
——《大汉瑶州》作者谢尚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