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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大结局 漫天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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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火,黑烟缭绕,这是哪儿,长沙城?
为什么没人救火?
张启山眼看自己倒在火场中,忍不住走了进去,悄无声息地穿过火焰站在一边,看着那个被倒塌的房梁砸破脑袋的自己,像是审视另一个人。
这是我?
趴在地上的张启山头部血肉模糊,他的外套早不知丢哪儿了,浑身都是焦灰的污迹。
怎么这么狼狈?其他人呢?
“佛爷,佛爷!”
屋外有人呼喊,他穿墙而过,看见副官领着几个亲兵四处寻人。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你们跟我来。”
“是!”
擦肩而过,他们分散着跑开了,可要找的人就在烧着的房子里。
张启山沿着街道一路向前,熟悉的街景无一不在提醒他,这就是长沙城,火海中的长沙城。
人们哭喊呼号,有片店铺已经焚成废墟,街上看不到军警,奔跑的、倒下的、挣扎的,全都是平头百姓。
发生了什么事?
他走到齐家盘口,买一算一的牌匾不在了,房子被烧得焦黑。屋子里没人,也没什么东西,齐铁嘴搬走了?
他又去了解府,人去宅空,解家也走了?
解府和齐家盘口的情况差不多,东西收得干净,似乎早有预见。
“找到佛爷没有?”
“这片都找过了,没看见。”
“你们再去东边瞧瞧,仔细点!”
“是!”
张启山回到原处时,那个自己还没有断气,他的头无法挪动,眼睛朝着张启山站立的方向还有光亮。
张启山走过去,蹲下身子问他:“你能看得见我?”
他眨了眨眼睛。
“你还能说话吗?”
他闭了眼睛,时间有些长,大概是否定的意思。张启山看见他颤动嘴唇,便低头凑近,没防备坠入突如其来的黑暗中。
“佛爷,佛爷。”
“佛爷,睁睁眼。”
“佛爷,能听得见吗?”
头疼欲裂。
他皱了皱眉,头更痛了。
四周的人声更加雀跃:“有动静了,有反应了,太好了!”
他努力睁开眼,视线十分模糊,只有略微几个人影晃来晃去。
“佛爷,看得清我吗?”
这是齐铁嘴的声音,但他看不清人脸。
“八……爷……”
他气若游丝,没人听得清。
“佛爷,你说什么?”
一个人影凑近了,反复问他,他又强撑着动了动唇:“是……八爷?”
“是我。佛爷你看,你还认得他吗?”
又有人凑到面前,但没有声音。
他努力睁大眼睛,眼前依旧像是蒙了层雾。他怎么了,看不见了?
“佛爷。”
这回声音稍沉些,大约是解九爷。
只是脑袋里像放了把刀子,他才说了几个字就疼晕了过去。
曼丽,你在哪儿。
我是不是把你弄丢了。
张启山完全清醒是在一个月后,很多事情还是弄不太明白,他的脑袋被狠狠砸了下,能捡回条命已是万幸。
齐铁嘴和解九爷常来看他,陪他说说话,聊些过去的事。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张启山了。
死人入夔门,托胎假生;活人入夔门,魂体分离。这个世界的张启山已死,他附着在尸体上,延续了他的生命。那么于曼丽呢,她再一次假生了么?
这个世界很多事和他经历过的不太一样,比如纹穷奇纹身的自己,话没那么多的齐铁嘴,身子不大好的解九爷,连吴老狗的三寸丁都比他见过的小了不少。
那小东西第一次见他时,盯着他叫,怎么哄都哄不好,吴老狗只得把它揣在袖子里去了外间。
张启山想起齐铁嘴曾告诉他,三寸丁见了于小姐叫唤得厉害。
“佛爷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平和的齐铁嘴捏着个小杯品茶,他洞察人心的本事厉害得可怕。
“没什么。”
齐铁嘴只道他不愿说,也不追问,自顾自嘬了一口清茗。副官进来送文件,齐铁嘴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话。
“他们说这事耽搁得有些久,已经安排军统的人去做了,佛爷签个字知道就行。”
这个世界的张启山因为拒不执行上峰命令,被撤职调离长沙,派往重庆;长沙大火时他秘密潜回长沙城,负伤回来,对外一直宣称生病修养。
张启山看了看文件,是监狱接管的一应事宜,文件后附了一份待处决的死刑犯名单。
“怎么少了一个,”他指着总计上的数字问道,“一共十九人,可前面收押在监的有二十个。”
“有一个特赦的,这是特赦令,”副官将文件翻到最后,“人已经被军统训练班带走了。”
特赦令上的“锦瑟”二字长出四对步足,牢牢扒着张启山的眼球,他想去看其他文字安抚狂跳的心脏,视线却不受大脑控制。
“嘶——”
头又疼了,张启山用手撑着脑袋。
“佛爷……”
“佛爷!”
他摆摆手:“没事。”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头:“你刚说这个人被谁带走了?”
“军统训练班负责人,王天风。”
王天风看着眼前的箱子,摔了一只茶杯。
“他张启山到底想干什么,追姑娘都追到我军统训练营来了,他脑子是不是真的被砸坏了,啊?!这里是重庆,不是长沙!跟我玩儿这套,叫他滚蛋!”
“处长,”郭骑云摸了摸鼻子,“人家送补给的只说是慰问品,也没说是给谁……”
“干什么,他还想明目张胆地来?做梦!把这箱子给我丢出去,不,给我丢他脸上!我让他送棒棒糖,我让他……”
箱子被王天风一脚踹翻,铺了半箱的棒棒糖洒了一地,露出底下藏着的子弹。
“……”
“……”
气氛尴尬了良久,郭骑云偷瞄王天风的脸色:“处,处长,这……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把于曼丽给我叫出来,打不完这些不准吃饭!”
“……是。”
张启山等了很久,他知道于曼丽在哪儿,知晓她所有事迹,却不敢找任何借口去见她,哪怕站在某个角落偷偷看她一眼。
他想象了无数种可能:那是他的曼丽,或者不是;她不认得他,或者她记得他……归根结底,不过是爱与不爱罢了。
因此,当他无意瞥见灯红酒绿里一对欢乐的男女时,直接捏碎了手中的红酒杯。
那个曼妙的身影像一只翩翩的蝴蝶,在舞池中飞旋着开出花儿来,牵着她的是张启山从未见过却异常熟悉的那个人。
某个除夕夜的记忆伴随一支不知名的舞曲在脑海里回荡,她的一颦一笑在眼前叠了影。
佛爷,会跳舞吗?
如果曼丽有幸,下辈子还能遇见佛爷,佛爷能赏脸跳支舞吗?
然而他的曼丽已经消失,曾经的泪水和心痛,无一例外地失去了意义。
一曲舞毕,花蝴蝶挽着她的舞伴离开舞池。
尽管告诫过自己无数次那不是她,张启山依旧无法移开目光。他看见花蝴蝶松开了舞伴的手臂,朝他的方向走来,脸上还挂着捉摸不定的笑。
她在他面前停下,毫不避讳地打量他,而后一歪脑袋,时间仿佛定格。
“先生,能赏脸跳支舞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