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丽】死如之何》诸夏

19、疯子 张启山又从

　　张启山又从于曼丽惨死的梦中惊醒，这回他在墓中，身边是齐铁嘴和副官。
　　不断重复的梦境叫他心慌意乱，他叫醒两人：“我感觉不太好。八爷，咱们得找找你上回见到的那个夔纹鼎。”
　　齐铁嘴有些心虚，他踌躇了半晌，张启山叫他：“愣着做什么，走啊。”
　　“佛爷，那地方其实咱们都去过的。”
　　“你什么意思？”
　　“就是副官说看见于小姐的那个墓室……”
　　副官忍不住插嘴：“可那间墓室里没有鼎啊。”
　　“有，我挪动了墓室里的铜镜，把鼎遮住了。”
　　张启山皱紧了眉头：“为什么这么做？”
　　“……”
　　“说话！”
　　“我……”

　　有夔门的不止上海的坟山古墓和长沙的抽屉迷宫墓，鼎铭里记载了七处墓宫，齐铁嘴查了其他五处，有的已经损毁，有的根本进不去。这七处墓宫在夔门开启时是相通的，至于怎么个相通法，于曼丽在给齐铁嘴的信中猜测，她看见三人的透明石壁也许便是一处通道。
　　从上海的古墓可以进入长沙，这太匪夷所思了。
　　在坟山古墓那个放置青铜大鼎的墓室中，墓顶不知什么原因已经显出瓦解的趋势。民国三十年——于曼丽和王天风死后的第二年——闰六月十五，满月照，夔门开，坟山塌陷。于曼丽和王天风的尸身同其他尸体一起掉入坟山古墓，被卷入夔门之中。
　　在异界的民国二十二年，于曼丽被送进长沙迷宫墓，王天风则留在坟山古墓。

　　“这些都是她告诉你的？”张启山无力地靠坐在石壁旁，脱了皮手套拎在手里。
　　齐铁嘴不敢看他：“有些是我们……推断出来的。”
　　张启山闭眼想了一会儿，四周安静地能听见墓室移动的声音。
　　“鼎上写了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齐铁嘴目光躲闪，扶了扶金边眼镜。
　　“不说是吧，”张启山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出去，去上海，找曼丽问个清楚。”
　　“佛爷，佛爷！”
　　齐铁嘴慌了，他拉住张启山的胳膊：“佛爷你不能去，我说，我全都说！于小姐假生后炸了日军秘密试验基地，违背了天数，致使我们所在的世界偏离了原定的轨迹，我们的命相也因此受到影响。于小姐为了让一切回归正轨，想尽办法要让自己彻底消失，我那时已知破解之法，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寻死啊！我只得说，也许离得远了便不会再有影响。”
　　“你的意思是说，所谓的破解之法，就是让曼丽消失？”
　　此话一出，连副官也惊了，他自从见识过于曼丽以血喂伤以后，一直以为她可以永生不死。他连忙望向齐铁嘴，齐铁嘴颔首道：“于小姐在上海的坟山古墓里发现了和咱们这儿一模一样的墓室，墓室里也有夔纹青铜鼎。所幸她认不得鼎上的字，拍了照片寄给我，我才知道这些。青铜鼎的铭文中有记载，托胎假生之人虽可无限自愈，但若是重经历一遍生前死法，便再也无可挽回！”
　　张启山头晕眼花，不禁倒退两步。生前死法……于曼丽从城墙坠落的那一幕定格在脑海中，把他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一个泡影。
　　他扑过去揪着齐铁嘴的领子：“曼丽是被日本人开枪打死的，世道乱成这样，不要说她身份特殊，哪怕飞来一颗流弹也有可能性命不保。你让她一个人离开，和看着她死有什么分别！”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放她离开，就算背上擅离职守违抗军纪的罪名，也要亲自将她带回来栓在身边。
　　“不是的，佛爷，你听我说……”
　　副官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上前拉人：“佛爷，这里边一定有问题！您还记得于小姐曾为您挡过一枪么，就是她的教官——那个王天风开的枪。”
　　齐铁嘴接道：“佛爷，于小姐的死因不是中枪。她为了执行任务吞下一管胶卷，日本人以为她死了将她开膛剖肚，她最终是失血过多而死啊！”
　　剖腹？失血过多？
　　张启山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个一直纠缠他的可怕梦境，于曼丽腹部的短刀，血淋淋的墓室。他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透体的寒冷锥着他，指尖不住地打颤。
　　不可能的，不可能，一定不会……
　　“找出口……”
　　“佛爷……”
　　“离月半还有多久？找到出去的路，或者通向上海古墓的通道。我要去找她！现在！立刻！马上！”
　　“佛爷，你现在去找于小姐，那她之前的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我不在乎什么命数，”张启山摇头，眼神没有焦点，“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她死，绝不！”
　　“佛爷，佛爷！”
　　张启山刚跨出门洞，墓道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佛……”
　　“八爷小心！”
　　“老八！”
　　墓道从三分之一处倾斜，齐铁嘴还没来得及跨过去，已经摔倒在地滑落到另一间墓室。
　　“佛爷，现在我们怎么办？”
　　墓室移动，一墙相隔，张启山连齐铁嘴的声音也听不到。他急得团团转：“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尽快找到八爷，还有那个可以通向上海墓宫的墓室。”
　　“可八爷原先掉落的墓室现在已经不知移动到哪里去了，这里面墓道千变万化，我们要怎么找？”
　　张启山看了看四周地形：“没有别的路，先走出这里试试。”

　　“苏鹃你听着，我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但事已至此……”于曼丽向前跨出一步，将自己置身于烛阵之中。
　　苏鹃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和我们不一样，这些事本不该牵扯到你，是我的私心……害了你。我在来时的路上做了标记，你顺着标记就可以出去。出去之后，去桐花巷65号，门没有锁。右手边第一个房间，枕头底下，我给你留了东西。”
　　“表姐……”她哭着跪倒在地。
　　“我们现在都动不了，你不用去选择相信谁。现在就走，离开这里，回湘潭或者去长沙，去找齐八爷、张大佛爷，随便谁都行……快！”
　　蜡烛烧得还剩不到一寸，苏鹃擦了擦眼泪，爬起来去拉于曼丽。她已经和于曼丽差不多高，但力气不大，任她如何使力，于曼丽始终纹丝不动。
　　“没用的，别管我，快走！”
　　王天风这时候仿佛看戏一般，讥笑挂在脸上默不作声。
　　苏鹃跑过去朝他跪下：“你不要为难她好不好，我和她一起留下，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求你，求求你，放过她……”
　　“苏鹃！不要浪费时间，你求他也没有用！我说了你和我不一样，快走，快走啊！”
　　“可我不能丢下你！”
　　“别傻了！我已经死了不会再死的，他不能把我怎么样，他要的只是我，你快走啊！”
　　苏鹃仍旧努力去挪动于曼丽，但一切都是徒劳。眼看最短的那根蜡烛熄灭，被困在阵中的两人同时感到全身一松，于曼丽瞬间将苏鹃向入口推了出去。
　　“走！”
　　苏鹃重心不稳扑倒在地，她回头看时，于曼丽和王天风已经交上手。两人挥舞着匕首，互相在对方身上留下伤口，带出一点暗红的颜色，怔忪间却又恢复如初。
　　“为什么要把她拖进来，我一个还不够么！”
　　“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要谁的命，是你们不明白！山河破碎，国将不国，你们却畏缩在温柔乡里只知道醉生梦死、情情爱爱！”
　　“老师需要的是战士，可苏鹃根本不是，你把她拖进来不过是为了挟制我。现在我就在这里，你放她走，答应我别再去找她，我如你所愿。”
　　“愚蠢！如果能用几条人命来换更多的人命、更大的胜利，我为什么不换！抗战死了那么多人，前仆后继，我们都可以，为什么她不行？！你告诉我，有谁不无辜，你，还是我？！”
　　于曼丽无言以对，手下攻势稍弱，王天风看准空挡一刀割破了她的颈部，溅了一地红。伤口很快恢复，但血液还挂在脖子上往下淌，沾湿了于曼丽的风衣。
　　他的笑疯狂而狰狞：“我要解开这墓穴的秘密，制造出更多和我们一样的人。你想想，把这样的人送上战场，日本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疯了，真的疯了……”
　　于曼丽握紧匕首，苏娟已经跑了出去，她再无顾忌。
　　“我们没有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于曼丽用衣袖拭干匕首上的血迹：“我知道的和老师一样多。”
　　“长沙九门个个都是盗墓世家，你心心念念的那个长沙布防官更是九门之首。你成天和那群人待在一起，进过古墓，查过日本人的秘密试验基地，你说你知道的和我一样，你觉得我会信么？”
　　“信不信在老师，与我无关。”
　　“混账！你以为日本人为什么组建秘密试验基地，为什么要研究这些古墓活尸？你以为你炸了试验基地就一了百了了吗？简直愚蠢！特高课从大本营调来的南田，早就把这些东西查得一清二楚，连实验笔记都已复原了大半，他们想把这一套用在我们中国人身上！而你就这么看着，袖手旁观！”
　　“不可能！他们的试验基地都炸没了，怎么可能留下笔记！”
　　“那是你以为！那些笔记就是你的小情郎带出来的，他居然愚蠢到把这些东西和报告一起交上去，党国上层和日本人的交易难道还少？！”
　　于曼丽神思恍惚，匕首被王天风一脚震脱了手。王天风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摁在石壁上：“指不定哪天他们就能造出可以操控的活尸来，我们必须要抢在他们之前掌握全部信息，不然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