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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两座墓 于曼丽拖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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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曼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王天风还没有回来,也许他不会回来了。
窄小阴暗的院落像一口枯井,让人心里生出青苔,拔出蔓延的凤尾草,汲取着心里的养分,却永远看不到光明。
于曼丽倚着墙仰望漆黑的夜空,无星无月,有牵有挂。
和王天风待在一起,她才发现自己可以不眠不食,不会饿也不会困。之前那个像活人一样的于曼丽,会吃糖会跳舞的于曼丽去了哪儿?
她蜷缩在墙角抱紧自己,离开了张启山的于曼丽,竟活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齐铁嘴的信到了,里面惯例夹着张启山的手书,她把它和之前的信纸塞在一起,指尖摸了千万遍的字迹,连一笔一划也不敢看。
她有时候会假想,张启山已经死了,或是他娶了别的女人。可这无济于事,思念是一只长生不老的玉蚕,一口一口啃食着她,不知疲倦不分场合。张启山的笑眼迷人心智,张启山的剑眉刺人心扉,张启山是毒,入侵她的血液,雕刻她的骨髓。
“佛爷……”
腹部剧痛袭来,于曼丽滚落的泪珠再也无人帮她拭去,此毒不可解。
齐铁嘴根据于曼丽的描述,将坟山古墓的机关推断得八九不离十,于曼丽连夜进入坟山验证。
她凭借信中详述的方法,果然打开了古墓的大门。狭长的甬道没有一点光,手电也照不到底。她格外注意了脚下的路,没有发现长沙墓那样的抽屉机关。
她数着步子沿途作了标记,走了很久才摸到一扇石门。石门上有一只八卦锁,齐铁嘴提到了开这种锁的方法,于曼丽推动对应的卦名,门后齿轮转动的声音清晰极了。
这是一个二十米见方的墓室,门开的一瞬,石壁上的蜡烛自动燃着,室内一览无余。室内正中放着一只青铜大鼎,鼎身刻有铭文,四足雕着异兽。于曼丽扔了只小鼠引路,小鼠冲向青铜鼎时,以鼎为中心三四米内地表呈无数夔纹样式凹陷,小鼠掉进凹陷里滚了几下,安然无恙。
于曼丽靠近青铜鼎,她不认得上面的字,好在随身带了微型相机。她将沿路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样都拍下来,洗出照片寄给齐铁嘴,齐铁嘴是神算,又对探墓颇有了解,这些事情好不过问他。
大鼎后有一座十几米高的雕花门洞,门洞两边矗立着四面高大的铜镜,于曼丽站在门洞前,镜子里映出四个身影来。墓顶的油彩已经有些脱色,于曼丽敲击石壁时,穹顶上会有碎屑掉落。
门洞内的地方不大,于曼丽刚进去时以为洞很深,向里走才发现穴壁光滑得像面镜子,映着洞穴和门洞外的景象,不小心便会错当成可以穿过的通道。
于曼丽摸着那堵镜墙,总觉得不对劲。她四处查看,忽然发现其中一块墙壁没有映出自己的身影。直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于曼丽才意识到那不是镜像——透明墙体的外边是和墙内墓穴一模一样的地方。
墙里的人也发现了她,转身呼唤他的同伴。
“佛爷快看,是太太!”
张启山往副官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镜面一样的映像,什么也没有。他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我刚看得清清楚楚!”副官跑过去,没防备一下子撞在洞壁上。
齐铁嘴跟了过来,敲了敲光滑的洞壁,将信将疑:“副官,你眼花了吧,这里面哪有什么于小姐。”
他扶了扶眼镜,又对张启山说道:“佛爷,你也小心,恐怕这地方会让人产生幻觉。”
洞穴不大一览无余,三人抓紧时间往回走。张启山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在看他,他回头细看,却依旧空无一物。
于曼丽躲在雕花门边再伸头时,玻璃墙那边已没了人影。她小心翼翼敲了敲,墙壁坚实,她听不见墙里的声音。理智告诉她,刚才看到的一切也许只是幻觉,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趴着墙壁慢慢滑落,这墓穴里只有她一个,哭声别人听不见。
张启山越想越不放心,总觉得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又回到刚才的墓穴,光滑的墙壁那边一片黑暗。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刚才那个吧?”副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张启山想了想:“大概是堵透明的墙。墓室机关被挪动,咱们现在待的这个没动,对面的墓室被挪走了。”
古墓下的抽屉机关神秘莫测,他们根本摸不清墓室移动的规律在哪儿,刚才……也许真的是错觉。
“明台回来了,你知道么。”
于曼丽脚步一顿。
这个名字在冻裂的意识里飘荡了一会儿才激起一点涟漪,于曼丽站定了,等他往下说。
“怎么,你是真的爱上那个督军了,连生死搭档都可以弃之不顾?”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师是在坟山古墓复活的,对么?”
王天风从黑暗里走出来,抖动着眼袋剜着她的脸,他显然失去了先前的镇静。
“你进去了?!你还知道些什么,说!”
于曼丽侧脸看他:“告诉我苏鹃在哪里。”
她有底牌握在手里,说话十分硬气,王天风碰了钉子也不甘示弱。
“要拿捏我,也要先掂掂自己的斤两。想跟我耗,我等得了,你能等得了?”
他把手背在背后,头一昂,惯常的高深莫测,成竹在胸。
“军统的人都有生死搭档,老师,你的生死搭档是谁?”
“我没有搭档,我也不需要搭档。”
“所以老师,你只有半条命,”于曼丽似笑非笑,“要杀你很容易。可是脖子这样脆弱的地方通常最难接近,是谁要了你的命?亲近的人,你没有。我猜,是明台,是你一手带出的得意学生。我猜对了吗?”
王天风眼神阴鸷,语气中嘲讽更深:“是又怎样,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明台也不过是按照我的计划杀了我。”
于曼丽眯了眼,了然冷笑:“是了,这也符合老师你的作风,我们都是老师手里的棋子。可下棋的你也死了,你怎么就能保证你的计划天衣无缝?”
“我的网网住了这么多条大鱼,自然有人帮我收尾。我死了又如何,毒蛇会坐视他弟弟落入日本人的手里?”
毒蛇。
于曼丽想起张启山关于明楼□□身份的调查,但她决定缄口——明楼和明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明楼被王天风抓住了把柄,难保不会牵扯到明台。就让他们斗吧,反正最后无论谁赢,都落在中国人手里。
于曼丽回房,王天风在她身后幽幽道:“明天上午十点半,我约了沪一区的区长在美丽照相馆接头。你杀了他,然后来坟山,我会带着你要的人在那儿等你。”
张启山看齐铁嘴封好信封,在蜡上印下封印,忽而问道:“她就没一点儿提到我?”
齐铁嘴边收拾东西边抬眼看他:“没有。”
张启山埋首转戒指,齐铁嘴忍不住问:“佛爷,我能问问您都写了些什么吗?”
“算不到?”
“……我连佛爷你被调离长沙都没算到,还能算得着这些?”
张启山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我早说了,这事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你不是已经算到长沙城局势有变,宜尽早离开么,这也算应了你的卦。”
“可城里到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那佛爷为什么派人去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