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丽】死如之何》诸夏

16、真正的特工 苏鹃失踪的

　　苏鹃失踪的电报到长沙的时候，于曼丽已经离开。张启山把电报纸揪成一团，脸也皱成一团，他问于曼丽的行踪，没有一个人吭声。
　　日军的轰炸不知是终止还是暂停，长沙城在终日惶惶里喘息了好些天。长沙的行政长官着手恢复民生，张启山着手整顿城内军力，只有张宅的卧房和客房还保持一片狼藉。
　　张启山不许人收拾，也不许任何人动这两屋的任何东西——他认定他们和于曼丽串通好了，要把这屋子里所有属于她的痕迹一笔抹去。
　　于曼丽除了身上的衣服只带走了那只怀表，她留下的那些东西，离了她便失去了归属的意义，张启山觉得自己和那些东西没什么两样。
　　他去找齐铁嘴，齐铁嘴只说时候未到，避而不谈。
　　串通好的，她真是会收买人心，张启山无计可施。
　　他离开买一算一时，忽地定睛去望齐铁嘴，半晌，他道：“你若要和她联系，记得帮我捎句话。”
　　齐铁嘴一愣，末了，颔首应声：“好。”

　　“于小姐，有您的信。”
　　“好的，谢谢。”
　　于曼丽一身皮衣在亮处擦枪，信被搁在桌上，王天风翻了翻于曼丽拿回的报纸，脸上略带讥讽。
　　于曼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常，她把擦好的枪放在王天风面前，而后默默走开。
　　王天风叫住她：“我交代你办的事，都办好了？”
　　“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沪一区的区长负责和他联络，他回来接任上海站站长。”
　　王天风放下报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这么久，在找苏鹃吧。”
　　于曼丽不想和他多说一个字，拿了信便要回自己房间。王天风又道：“你炸了一个试验基地，就把日军轰炸长沙的日期提前了两年，怎么，还不过瘾？”
　　于曼丽转过身来，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我今天去了坟山。”
　　王天风两眼一瞪，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接着说道：“老师是不是想进坟山古墓？把苏鹃交出来，或许我可以告诉你，墓门的机关如何开启。”

　　于曼丽的房间没有窗户，关了门就是晚上。
　　她坐在床头翻阅齐铁嘴寄来的信，蝇楷墨香里夹了张硬挺的钢笔字迹，她把它压在枕头底下，没敢看。
　　那个人是她的鸦片，消磨意志瓦解防备，而现在她没时间软弱。
　　提前的事件远不只长沙遭袭这一件，上海的形势更加严峻——当然，这些判断都来源于王天风。
　　苏鹃不知道被他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于曼丽不得不听命于他。王天风的指令过于琐碎，她拼不出他的意图，只能寄希望于他松口或是露出破绽。
　　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带走苏鹃，脱离王天风的控制。
　　齐铁嘴在信中说，长沙众人命相初显，一切平安。于曼丽松了口气，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接下来便是一心一意与王天风周旋。齐铁嘴还提到，他在继续关于古墓夔门的研究，待长沙战事和缓，他打算再探墓底。
　　于曼丽烧掉信纸，蜷着身子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下摸着没看的信，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齐铁嘴总怕于曼丽的血液对张启山有副作用，他叮嘱管家和副官留意，自己回去也卜了一卦。众人诸事皆可从卦象得知，唯独张启山的卦他看不透。
　　事实上，齐铁嘴在墓底见到的不止夔纹鼎，鼎铭中所说的石夔门就在鼎后。齐铁嘴触动机关，可以看到一座十几米高的雕花门洞。时机未到，门洞内外别无二致，若不是雕花繁复，甚至并不起眼。
　　齐铁嘴明白于曼丽用情已深，未敢将鼎铭所记载的东西尽所告知：托胎假生之人可无限自愈，但若是再次经历原先的死法，便不可再救。
　　于曼丽说她中枪而死，实际并非如此。她在城墙下被汪曼春带人堵截，身中数枪，但气息尚存；致死的是其后剖腹取物，流血过多，又未曾缝合。
　　夔门洞开之日，门内会产生巨大的吸力；齐铁嘴推测，于曼丽和那个脖子上纹蜂的人应该是被这引力吸入门中，来到了他们的世界，而这世界对于于曼丽来说便是过去。
　　鼎铭告诫假生之人不要试图改变过去的事，否则天数一乱，这个世界将不再按原先的轨迹行进，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且不可逆转。于曼丽所做的对天数影响最大的事，应该是炸毁墓下的日军秘密基地，因此一切和日军有关的事件都被提前。
　　剖腹取物，不会吧？
　　齐铁嘴的卦无法探知来自异域的于曼丽，只得寄希望于她远离危险，善待自己。
　　眼皮跳得厉害，齐铁嘴捏了捏睛眀，阖目养神。

　　于曼丽奉命埋伏在小路上，任务目标将从这里经过，她必须半路劫杀此人。
　　子弹击中车胎，车子撞向路边的大树；司机从车上下来，骂骂咧咧地查看；于曼丽耐心等待那人从后座出来，他只要露出脑袋，她便能一击必杀。
　　那人显然有所察觉，并未轻易下车，他戴着一顶礼帽，增加了于曼丽命中的难度。于曼丽击中司机小腿，司机惊恐地呼救，后座上的人不为所动。
　　于曼丽皱了眉头，这人比想象中更难对付。她原本并不打算取人性命，只要让他无法赶去与军统上海站的人接头即可；可当她看清那个人的脸时，她开始怀疑王天风是不是真的疯了。
　　击杀对象是王天风，准确地说，是这个世界里的王天风。
　　她几乎立刻就理顺了王天风的思路——他想取代这个世界的自己，利用已知的过去来避免军统上海站被一锅端的灾难。
　　于曼丽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不知道是否应该执行刺杀命令。
　　先前打探的情报中，特高科负责人正是在长沙探查日军秘密基地爆炸案的南田中佐。此人是南田洋子的同宗，也就是当年让王天风栽了大跟头的老对手。王天风撤离上海，亲自带教军统训练班，正是存了有朝一日回去洗雪前耻的念头。
　　她和明台接受指令潜回上海时，南田中佐因军务被召回日本，临走前将身在南京的南田洋子安排到特高科驻上海分部。毒蛇在王天风之前设计除掉了南田洋子，王天风的复仇之战落了空。于曼丽很清楚，上海站覆灭是卡在王天风心头的一根刺，他的苦心经营付诸东流，挫败感比军统的损失更让他不甘。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改写历史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于曼丽握紧了手中的步枪，鼻尖全是汗。
　　这是开枪的最佳时机，可到底要不要开枪，能不能开枪。一切都在逼着她做决定，王天风是个疯子，他的话能不能全信。这一枪开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于曼丽还在挣扎，王天风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在她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候，领口露出半个夔蛛的人在另一个方向放了冷枪。目标王天风受伤倒地，假生的王天风走了出来，他拿着匕首对他说：别怪我，只是我胜算更大。
　　血线飞溅，王天风拿起死者的礼帽戴在自己头上，回头望向埋伏着的于曼丽，露出一个诡异的疯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