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你的城池》牧棉

61、第 61 章

　　沈圻匆匆回到那间四处都散发着熟悉的隶属于岑清池气味的屋子，
　　鼻头狠狠地一酸，浑身虚无地坐在地面上。

　　空荡的房间里，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小动物一样的哭泣声。南方的冬日，吹着沾着湿气的凛冽的寒风，从阳台上吹进来，吹着窗帘都在晃动。
　　风声在呼啸印衬这低低的頽泣声，像在反复煎烤的鱼，煎烂了表皮，内里变得稀烂。
　　从这短暂的发泄里抽离出来，沈圻站在花洒下，将这天的疲倦与痛楚通通往下冲，不敢花费太多的时间，甚至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了。
　　水流的冲击，已经将神伤些许冲刷了，灰白的脸也恢复了些许的血色。路过楼下的便利店，沈圻将冷柜上岑清池喜欢喝的酸奶都买下来了。再买了个三明治，狼吞虎咽几口就开着车朝向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何敬光和看起来是教授模样的人在交流，应该。就是岑清池的主刀医生。
　　抬起手看了一下表，距离回家换洗再回来，花了2个小时的时间。
　　何敬光余光看见沈圻来了，轻轻招了一下手，不知怎地，沈圻双腿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
　　“沈圻，这个是梁教授。我们院的“一把刀”，刚才去了看了一下清池，初步判断渡过了危险期。”
　　“梁教授，这个是沈圻，是岑医生的…”介绍着沈圻的身份的时候，突然无从下口，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身份去介绍他。
　　梁教授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凌乱，黑发夹着白发。眼睛温和闪烁。看上去特别有神也亲近。
　　“是岑医生的恋人吧？”意味深长的语气，没有揉杂其他的情绪。
　　沈圻以为他们会带着偏见带着不可理喻带着离经叛道的想法看岑清池。而这个表态，完全就不当一回事，就像花在冬天争艳，蛇在冬天不冬眠一样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突然想到岑清池身上的斑斑点点，给他做手术必然会看到，这么多的痕迹，很难让人不浮想联翩。
　　沈圻伸出了手紧紧握住梁教授“清池他这次多亏了你们，高超的医术将清池救回来，等清池醒来，如果不是你们，我真的不敢想”。那血迹又再脑海回旋，连冬日的风都无法吹散，说出来的话语都能让心揪得更紧。
　　梁教授依旧笑呵呵，“别担心，很快就好的，岑医生他可不仅医术好，人格魅力也大。如果不是他，那不知道多少无辜群众受伤了。好了，这些事情不提也罢，自有法律去制裁定夺。岑医生估计今天能醒，醒了再观察一天，没有什么事，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停顿了一下“伤到了脾脏，还是要注意后续调理，饮食这些还是要控制，作为家属还是要悉心照料一下。院方应该会派人和你们说后续的事项的，这方面不用担心，我们院会派人每日进行观测的。”
　　梁教授估摸着还有其他的事情，交代了几句，就和他们两个告别，迈着匆忙的脚步走了。
　　从后面看那矫健的步伐，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个人已经是退休返聘的老教授了。
　　“何医生，谢谢你了，清池的事情你这么上心，奔前顾后的。”这番感谢是发自肺腑，没有介意他曾经对岑清池的爱意。
　　何敬光显然不习惯沈圻这么一本正经，正式地道谢。倒是没有做好心理预设，有点拘谨了。
　　“谁叫清池是我师弟呢，还是同一个医院的同事，这是我应该做的。换做我们院任何一个医生都会这样做的。不用谢我了，你先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好好照顾他才是。”
　　也许是沈圻颓然的样子，整个的失去了往日的精致感，让何敬光也觉得增添了几分包容感。
　　想到教授说今日岑清池能醒，沈圻表情也松懈了几分，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语气也轻松了几分。
　　“总之就谢谢你了，何医生，你工作繁忙，就先去忙吧。我在这里没事的，等下我爸妈和清泞都要过来。”沈圻眼眸隐隐散发着希望看着何敬光。
　　何敬光也没有和他客气，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也行，我先回去，到时候清池醒了我再来看他。”
　　何敬光也知道，他也不合适久呆在这里。于哪个方面来说，都没有得体的理由，像恋人一样呆在这里。他也明白其中的分寸。

　　也许是不想让沈圻伤心太久了，也可能是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的太难受了。岑清泞她们过来没多久，岑清池就舒醒了。

　　从外面的窗户看，岑清池插了好几个管子，吸着氧气，整个都呈现着病态，没有一丝的血色，身体也很紧绷。
　　眼睛半睁开，像在寻找什么，医生在看着仪器上的数据，和他说着几句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岑清池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了。
　　岑清池从特护病房推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管子都取下来了，只留下一个氧气管。
　　沈圻紧紧跟在旁边，岑清池手伸出来，想要抓住什么。可实在是使不上劲。 沈圻伸出了手，紧握住。
　　两只手相碰触的时候，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一颗在半空的心，才慢慢落地，那不平稳走线的心电图，才趋于正常。
　　岑清池也不顾旁人怎么看，在刀子进入他腹部的那一刻。脑海里一帧帧的闪过了各种各样的画面。
　　想起了沈圻的笑的弧度，沈圻拥抱他的温度，沈圻工作时的端正。沈圻说煽情的情话时自己脸红得巴不得找块布将自己裹起来。
　　还有清泞俏皮的话语，父亲最后病重后对自己的期许.....在美国那段艰难又受益颇多的日子，厚厚的医书。
　　其实自己学得并不是那么的轻松，也是需要绞尽脑汁去做各种实验，推翻各种论断，只是可能得天独厚的赐予了一点点的天资。让自己记东西特别是牢固，又快速.....
　　可那个伤口不断涌出了黏腻温热的液体，要将自己全身的力气抽离出去。这个像恶魔一样的人，还将这个刀子朝其他挥弄，不能让这个恶魔得逞。
　　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倒，随之而来的是另外一个地方涌现的那狰狞的液体。
　　身体仿佛没有任何的温度，失去了所有的温度，最后一片惨白。
　　只有嘈杂声，慌乱的脚步声，尖叫声，刺耳地哭泣声。温和的熟悉的教授的声音，机器滴滴的声音。
　　只觉得伤口好疼，像要将自己四分五裂。好像听到了沈圻哭泣的声音，沉稳又冷静的沈圻怎么能这么狼狈，衣服都皱巴巴的，头发也凌乱的耷拉着，眼睛发红，有点像受伤了的小动物，可怜得让人想要抱抱他。
　　可是眼皮真的太沉重了，一点都抬不起来，想要将这难过的人温柔地拥在怀里。告诉他不要难过，自己没有事。
　　才刚刚开启了向往的生活，怎么能让他成为泡影。
　　如今，醒过来的人，失而复得后的患得患失，让岑清池也忘记了要看别人的看法。
　　沈圻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岑清池醒来还要观察的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去休息，一直守在外面，知道岑清池被推出来。
　　脸上浓郁的倦色，眼底的青色快要掉到下巴了，脸色甚至比岑清池还要差。
　　握住了岑清池手的那一刹那，沈圻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语气急促了几分。
　　“清池，清池。我在，我在。”呢喃的语气，不成句。
　　沈圻强烈要求去了惠侨楼的VIP病房，不想让岑清池住在普通病房，就算他不愿意，躺在病床上他也没有办法。
　　抓着沈圻的手太舒服了，空荡的心被填满了，看着沈圻原本像是被凝固了的水龙头，只剩下坚硬寒冷。握住手的刹那，冰融化了，水流声带着鲜活的生命力。岑清池又安然睡着了。
　　再次醒来，病房挤满了人。岑清池烧红了脸，连他的导师都过来和沈民豪在交谈的。
　　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的岑清池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声音沙哑无力，再想到自己倒下的前一天晚上经历的那些事情，身上的痕迹都被医院同事看到了。
　　岑清池此刻只想钻进被窝里，病号服有点宽松，露出了了锁骨和脖颈下那已经变得暗红的痕迹。岑清池装作不经意地不动声色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下。
　　“你刚醒来，不用理我们。我们就看看你，没什么事我们就出去了，病人需要好好休息。”说这句话的是沈民豪，他和张楚英还有岑清泞一起过来，说着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岑清泞看到连忙过去扶他起来。
　　“清池，这次事件，医院高度重视，已经配合相关部门的工作了。你放心，嫌疑人已经落网了，除了周护士....”李荣光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其他人都是轻伤，包扎一下就好了，全靠你挡得那一下。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岑清池当时就知道周护士就不行了，那喷溅的血，护士站都弄脏了。难过得心又揪起来。
　　“别难过，坏人终将会受到惩罚的。看到你没事就好，先好好养伤，我先出去了。”何荣光充满关爱地看了一下岑清池就出去了。
　　岑清泞看了看沈圻，走过来，轻轻抱了一下。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岑清池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眼睛。
　　“哥，太好了，你没事。这次我一点都没有失态，我相信你一点能熬过来的。”边说还偷看了沈圻一眼。
　　“哥，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以后肯定会一帆风顺的，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我先陪叔叔他们回去了，他们也守了你快一天了，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我送他们回去再来看你。”
　　岑清池点了点头，“你好好照顾他们，别让他们照顾你，你别不懂事。”岑清池用只有站在他身边才能听到的声音叮嘱着岑清泞。
　　待人走后，原本热闹的病房，就剩下他和沈圻了。
　　两个人四目交缠，没有谁打破这宁静，眼神中，装满了这几天的各种各样的情绪。
　　还是岑清池先开的口，不知什么时候眼里噙着的水光。
　　“沈圻，你瘦了。” 眼里噙着的水顺着耳廓处掉进去床单里，消失了。
　　沈圻深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吊瓶，轻轻俯下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铺天盖地的温度才缓缓回来，鼻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岑清池贪婪地用力吸了一口。
　　笑着说：“从鬼门关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