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你的城池》牧棉

55、第 55 章

　　在杨市殡仪馆进行的最后告别仪式，沈民豪和张楚英都来了。两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拿着一束菊花，神情肃穆。
　　看着捧着□□遗像的有点憔悴的岑清池，张楚英的眼睛红了，两个人又将目光转到站在旁边的沈圻身上，沈圻站在他们兄妹的中间，岑清泞眼睛肿得像灯泡一样，眼泪噗呲噗呲的一滴滴地往下掉落。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一片残败。头发也没有打理，打理得利索的头发此刻也一团乱，没有光泽。沈圻手要架着她，不留神就会滑落下来。
　　从小就和□□在一起，几乎没有怎么分别过。岑清池一直觉得女孩子需要好好的保护，所以他总是在外面冲，让□□照顾好岑清泞，不要学坏了，不要因为家里穷就早早辍学出去。岑清泞和□□的感情比较深厚，这个是岑清池无法比拟的。女儿的爱和儿子的爱相比，女孩子的爱总是流于表面，各方面考虑得也比较周到，很贴心，女儿这个角色与母亲的羁绊太多了，得到母亲的血液以及性格，行为举止都在潜移默化的进行着改变。
　　张楚英轻轻抱了一下岑清泞，轻柔地在她耳边说，“孩子，妈妈肯定不希望你这个样子的，她希望你快乐、健康、幸福、满足，振作一点。我的孩子。”张楚英没有女儿，生沈闵的时候就想生个女儿，看到岑清泞，心底都感到了亲近。很想认这个干女儿，但这个场合又有点不合适。轻轻安慰了两句，就松开了。
　　沈民豪的轻轻拍了一下岑清池的肩膀，岑清池拉着岑清泞给他们鞠了个躬。老两口轻轻地将他们扶着。
　　“清池，有什么困难就和我们说，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父母，你不方便和我们说，就和沈圻说。都是一家人，就不要客气了。振作起来，大家都希望你们兄妹能好好的。” 沈民豪略带伤感的声音一阵阵的搅得岑清楚及已经乱成一团糟的心。
　　换做其他人，会觉得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语，有点安慰人的意思。岑清池听出了对自己认可的意思，沈民豪不会将这种话开玩笑，这个话语，像旅途中迷路吃船只看到了导航塔，让那颗原本慌乱的心归置到了原处。
　　岑清泞和沈圻都抬起头望着沈民豪，岑清泞带着有点沙哑的声音回答道：“谢谢叔叔阿姨，感谢。”拉着他们两个又鞠了个躬，从表情里已经表达出了他对沈民豪认可深深的感激。
　　只不过这个场所，这个时间地点都不宜说过多的话语，杂乱的心需要慢慢的梳理才能慢慢归位。
　　□□的骨灰带回了老家和岑清池的父亲葬在一起，原本□□就不太喜欢岑清池老家的那些亲戚，只在杨市简单的办理了一下。就安静的和岑清池父亲合葬在一起，没有请任何的亲戚。人这一声，孑然一身的来，也空无一物的去了。
　　岑清池很感谢肖季和何敬光这些朋友，一直陪着他。
　　肖季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阿姨生前对我多好，把我当另一个儿子看，你和我说谢谢干嘛，我这是送我小妈妈。以后就来我家，我妈就是你妈。”语气尽量的放松，不让岑清池那么的难受。
　　岑清池这几天难得的笑了，紧咬住的唇珠也放松了下来，没有通体的红。
　　“谢谢你们，还好有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看着他的这些朋友，岑清池很感慨，到困难的时候总有一些朋友带你出去沼泽，寻找那硬阔的土壤，让你能稳稳站立。自己成长遇到的某些事情是不幸运的，遇到这些朋友却又是幸运的。
　　何敬光看着岑清池慢慢恢复了光亮的一双眉眼，视线回落在沈圻身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你要谢谢你身边这位，我们呀，你就不用谢了，记得调整好心态再去上班啊。你们科室廖主任还问我你心情怎样了，有没有调整过来。说再多给你放两天假。”
　　岑清池的眼睛看不出悲喜，也没有什么起伏，“不用了，我后天就回去上班。”
　　转过头看了一下沈圻折射着对自己关心、担忧发红的眼睛，伸出了手，抓着他的手腕。淅沥的话语带着尘愁的开启着“谢谢。”
　　一句谢谢表达不出对沈圻的所有情感，可此时此刻，唯有谢谢这两个字能轻启出来，看似有点微不足道，有点轻描淡写。沈圻已经将他整个人温暖住，在那冰冷的冷窖里将他拖离出来，四肢百骸都温暖，折射到身体里每一个器官。
　　不用明说，从眼底里溢出的爱沈圻应该也感受到，这爱怎能叫这样偷偷溜出来，占据了整个心，让自己处于劣势呢？
　　和几个朋友散了以后，岑清池坐在车里，疑惑地问在认真倒车的沈圻。“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沈圻将车倒出来以后，有些贪婪的看了看岑清池，“我不用说什么，光看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别和我说谢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爱你，就足够了，爱你就应该给你做这些事情。换做是我，你也一定会这样的。”
　　“你不会的，你是幸运的那个，你绝对不会沾染四处的风暴的。苦难我一个受就好了。” 岑清池的眼睛有点慢慢往下耷，没有什么精神。
　　“别瞎说了，你不是唯物主义论吗，怎么还有幸运转移说了。困了吧，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你先睡一绝，睡一觉就到了。”
　　岑清泞已经接去张楚英家里了，看她那伤心欲绝的样子，短时间内也去不了上班。房子也住不了，到处都有□□的气息。沈圻将一些换洗的衣服拿了过去。还交代了张楚英要注意不要刺激到她。惹得张楚英伸手就要打他。
　　“我生过孩子还是你生过孩子？我带过孩子还是你带过孩子？别在我面前晃悠，我保证将清泞养得好好的，你赶紧滚吧。”
　　沈圻喜笑颜开地跑开了。
　　那家美容院也暂时关了门，只留着另外一家有店长在打理。沈圻已经交代林炜去物色新的地址，准备重新开另外一个分店，那个店就等时间将事情冲淡一切，回归正常。
　　岑清池还在琢磨将现在岑清泞住的那个房子出售了，以免触景生情。

　　岑辉这个事情已经录好了口供，将整件事都和警方讲清楚。。
　　判定了这件事为一起恶劣的刑事案件，岑辉辩解上没有故意杀人，只是看到他们人多，才掏出刀来，属于正当防卫。岑清池不能接受这个辩解，因为案件还在审理阶段，沈圻已经全权交给了律师去处理，诉求就是故意杀人有预谋犯罪。
　　岑清池浓郁的睫毛盖下来，可能睡得不够踏实，睫毛微微颤动的，如同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样。
　　沈圻也跟着忙碌了几天，身体上甚至比岑清池更累，眼底深深一层青痕。虽然有林炜来帮忙操持。具体的事情林炜还是不太懂。一方面要和殡仪馆联系，一面又要应付警察的问题，还要顾及岑清池兄妹的情绪，对他们的情绪安抚。各个方面都事无巨细地照顾到，安排稳妥才安心。
　　睡觉也不安稳，怕岑清泞伤心过度想不开，都和岑清泞住一个屋里。
　　岑清池嘴里说自己没事，要沈圻不用担心。回过神一双澄亮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晚上绻着身子，背对着沈圻，其实根本没有入睡，而且强撑着，又不想吵到沈圻。
　　这一切神奇都看在心里，也没有睡着。也没有去强拆他，就让他将情绪在这些黑暗里能无声无息地排解。
　　到了岑清池的宿舍楼下，车一停，就惊醒了。那种被惊吓到的发愣脸色变得青白，又变得绯红不已，紧紧咬住了唇珠，想要抑制心底忍不住发出的呐喊。
　　沈圻立刻将安全按了停车，接下安全带，欣长的身子探到岑清池身边，将他抱住，轻轻拍着后背，在耳边柔声细语道：“没事了清池，坏人被抓住了，我们都没事，放松，现在都是安全的，宝贝乖。”
　　轻抚着后背，属于沈圻的气息绕入岑清池的胸腔，此刻才感觉回过神，在这20多年的时光里，真正得到温暖的时间很少很少。从20岁开始，温暖的时光很大一部分来自沈圻，无论伤悲还是欢喜，还是悲恸还是雀跃，都与这个抱着自己的人有关。
　　“走吧，上去搬东西，肖季都帮我打包好了，我也没多少东西，几个箱子，搬过去就好了。”
　　经过这个事情，岑清池感受到了空前的孤独，在沈圻提出搬去他那住的时候，也没有表示异议，喊了肖季帮忙收拾一下。
　　“好，搬东西，你不舒服就别搬，或者拿点轻的，都给我搬吧，我力气大。常年健身可不是盖的。”
　　岑清池上下打量了一圈沈圻，看着他那并不喷张的恰到好处的肌肉，笑而不语。
　　上楼的时候又看到了老陈，八卦的速度总是超乎我们想象，岑清池家里这点事情，几乎都传遍了院区，知道的对得上号的人就表示同情。不认识的就当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老陈明显就有点心疼，岑清池首先阻止了老陈要说的话，先开口。“还没换班呢？辛苦了。” 还送上了一个笑。
　　老陈也许没有想到岑清池会恢复得这么快，有点不好意思得挠挠头，“对啊，岑医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岑清池点了点头：“嗯嗯，是的。”
　　沈圻在后面推着岑清池往上走。“快走快走，再不搬进晚了。”
　　留下不明所以的老陈。
　　东西一件件搬下来的时候，老陈好奇地出来看，路灯不算很亮，也看不清他们两个的表情。老陈看着他们上上下下也不好意思再去问。
　　最后一趟搬下来的时候，岑清池走到保安亭，递给老陈一个盒子。
　　梨涡了溢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的笑：“老陈，我要搬出去住了。感谢你这快一年对我的关照，这个一点小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去科室找我。”
　　也不等老陈反应过来，将礼盒直接塞到他手里。转身就回到了车里。他不习惯
　　老陈在黑夜中看着他们的车子园区，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一块手表。
　　老陈有一块表，怎么也修不好了，遇到岑清池下班的时候，看到老陈蹲在地上捣鼓，问了他一句，就记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