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你的城池》牧棉

54、第 54 章

　　整个美容院陷入一片混乱中，抑制不住地尖叫声、哽咽声、嘈杂的对话声、凌乱地脚步声。
　　岑清池的大脑被心脏的疼痛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沈圻脚压着岑辉，心疼的目光充盈地望向岑清池。“清池，看着我，听我说，你振作起来。现在，打急救电话，你是医生，你记住，你此刻是一个医生，你不能慌。清池，抓紧时间。”
　　在沈圻如重力般吸引的音调下，岑清池逐渐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职业使然，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甚至不带一点感情，冷静报出位置，报出位置以及□□具体受伤情况，甚至手搭□□的动脉，说出了脉搏。
　　挂掉电话后，迅速去拿枕头，轻轻垫在□□的颈部位置，微微半卧的状态。弄好又去翻找纱布。
　　“纱布？哪里有纱布？快给我。”脚步在沈圻看来已经有点虚浮了，声音也没有那么的冷静，全身上下都弥漫着慌乱。
　　有店员拿来了纱布，可却无处下手，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岑清池根本就不敢乱动。
　　□□已经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这个时候去接触她的脉搏会发现脉搏已经微弱了，眼睛慢慢闭上，陷入了休克的状态。
　　岑清泞在里面忙活隐约听到外面的叫喊声，也没在意，还安抚客人，没有什么事，等弄好了再出去。
　　店员一脸惊慌失措进来，“泞、泞、泞姐，不好了，外面，外面。”说话都已经不利索，不能完整地戳出一句话。
　　岑清泞弄得也差不多了，搽干净手。婉转清丽的声音问着：“什么事情啊，怎么冒冒失失的呢，下次注意哈。“
　　店员焦急得直跺脚，眼泪控制不住地留下来，虽然她没有看到事情的经过，但那个场面，已经够她震撼了。
　　岑清泞看她哭了，以为自己说了狠话，以为自己语气不耐烦让人伤心了。
　　“你别哭啊，我刚才有点累了，语气有点不太好了，怎么啦？”
　　店员摇摇头，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泞姐，你妈妈她，你快去。”
　　这个时候岑清泞才领悟过来，她看到岑清池拿着纱布，却无从下手的样子，目光从岑清池手里移到了倒在血泊中的□□。
　　原本一双纤细轻盈的腿，此刻像被大货车碾压过的，犹如被刺刀一刀刀刺着，山顶的落石砸向她，整个人动弹不得，瘫在地上。
　　她匍匐着，喉咙里嘶喊着，却怎么额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眼眶里干燥得可怕。明明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被碾压得疼痛难耐，却没有一滴泪水掉下来。心口也跟着被撕裂，痛得捂住，想要打滚，一步都动不了，眼睛空荡荡，没有任何的焦距，连毫无血色的□□在她眼里都成了重重的叠影。
　　她爬着，一步步地往前挪着，店员见状将她搀扶到前面。她用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岑清池将她揽入怀里。
　　就像一瞬间沙哑了的嗓音在岑清泞耳边低喃，“清池，别动，你别动，等医生来，听话，还有救，乖。” 岑清泞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牙齿在“咯咯\"响，明明天气还很热，浑身像被结冰结在里面，密密麻麻都是霜点，冷得不像话，疼得不像话。
　　岑清泞空洞无神的眼睛余光瞟见了沈圻按压在下面的岑辉，岑辉已经放弃了挣扎，身上的衣服都是血，脸上被打的已经青肿了。眼睛垂下去，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脸被压在地上变形，嘴巴都团成一团。
　　岑清泞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去，没有章法的四处抽打着，发出了尖锐的声音。眼睛带着凶狠，没有焦距的空洞的眼底填满了愤怒。声音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倾斜而来。
　　“你他妈你为什么要动手，你为什么要动刀，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们都能给你，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畜生，你去死，你去死，你给我死......\"
　　浑身战栗地像用尽了所有的利器，不顾一切后果的排山之石一般往岑辉身上砸去。远处传来了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
　　岑清池也没有去阻止岑清泞的动作，由着她去发泄，去捶打，甚至还连累到了沈圻，沈圻被她打了好几下。他也没有吭声，只是眼神里灌输着让岑清池镇定的力量。
　　警察来了将岑辉带走，□□被推上了救护车。警 察那边需要人去录口供以及调查，沈圻让前台小姐先去录一下，店里其他人配合调监控和其他的取证。
　　岑清池扶着岑清泞跟着救护车先走，瞥了一眼沈圻，沈圻满是担忧的眼睛看着慢慢失去了光彩的岑清池，恨不得将他拥在怀里，安抚他。 可现实不允许，他还需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一些取证工作弄好才能去陪伴他。
　　和警察说明好情况，沈圻就开车去了医院，一路上很急，回想到当时的画面，沈圻的头都有点发胀。不知道岑辉丧心病狂地将刀拿出来，想要置于死地，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甚至都没看清楚□□怎么撞上那把刀，岑辉就这么死死用力将那把闪着银光的刀推入□□的身体。
　　那本来白里透红的负责，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只剩下灰败，没有一丝的生机。等待红绿灯的时候沈圻将头抵在方向盘上，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抬起来时，眼角通红。
　　美容院离六院比较近，急救的车进入后，岑清泞步履蹒跚，几乎不能靠自己走动，岑清池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调皮眨眼笑的女孩子此刻无神地站在医院急救中心门口。头发凌乱，妆容破败，泪水不知道何时掉下来了，无可抑制地在整个脸上流淌。衣服乱糟糟，沾了血，和泪水混合一起，深深印入了衣服的纤维里面，整个人料峭如寒冬里没有生机的枯草一般。颓败的跌坐在地上，医院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忍不住看的，脸上只有同情。似乎任何一种悲欢离合，任何一种伤痛在医院这个地方，每日都将见证。出现在这个院区的人都要有着对这些难耐难以忍受的事物承受。只需要发泄出来，生活都要继续，痛苦只是一时的，让她发泄吧，将怨恨、悲愤、疼痛、孤苦都宣泄出来。或许这有这次的释放才能让让不用看怪物的眼光看，而是感同身受，带入悲悯地心疼。
　　岑清池转身跟着急救车走到手术室，医生已经在门口等待了，在路上，岑清池就已经将□□的血型，过敏史、病史这些都和医生说明。
　　看着手术的门关上，医生将他请出手术区，他眼眸低沉垂下来，刚才支撑着他的力气像被人抽干了一样，缓缓地蹲下身子，靠在墙上，将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里，医院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肩膀抖动得厉害。
　　沈圻远远见看到岑清池颓然地在门口，他将岑清泞放在椅子上，走到岑清池面前，搂住他在乱颤的身体，轻轻地拍打着。
　　这个时候，任何地眼光对他们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没有什么能阻挡他此刻对岑清池无上的担忧和心疼。
　　岑清池察觉到了来人，看清来人后，卸下千斤一样将头靠在沈圻身上。沈圻看到他那双平日神采奕奕的霜眼，此刻毫无身材，无限的空洞，没有灵魂一样，像那埋在土里慢慢沤黄后的枝叶。

　　手术并没有进行很长的时间，医生很快将出来，低着头，点了一下。
　　沈圻搀扶着岑清池站起来，根本就站不直，整个人弓着背，医生的话语像隔着几道墙传来，一点都不真切。
　　“对不起，抢救过程中，刺刀了大动脉，导致大出血，送医时出血导致病人休克意识模糊，虽然采取了有效的措施，病人求生意识也强。只是伤及心脏大动脉。因为有及时正确的一些拯救，才没有立刻死亡，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
　　后面的话岑清池没有听进去，在美容院的时候他就已经预见了这个结果。刀的位置离心脏太近太近了，再偏一点点就能立刻致命。数脉搏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在流逝的生命。人总是给自己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就算是医生也毫不例外，在面对自己至亲的人面前，总是会想要出现奇迹。
　　岑清池行尸走肉般地在医院一张张地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沈圻扶着他的肩，让他靠着自己。
　　岑清泞扶着墙角一步步地挪过来，像光着脚走在破碎的玻璃渣上面，每走一步，破碎的玻璃渣就深深陷入脚掌里。拖着一地的血一样过来，无力的手紧紧地攀住岑清池地手臂，泪水已经干了一层又湿了一层。双眼又红又肿，悲恸的双眼在盘恒着，恍惚无助，没有了依靠一样。
　　抖动的不成调的声音试探着问，“哥，医生说的都是假的是吧！一定是假，我要去看妈妈，她肯定在等我的，她那么怕冷，现在很冷是不是哥哥，我，我要去给她拿一件衣服。她现在爱美了，都开始化妆了，我，我去给她化妆，她的脸那么白，没有一点血色，太苍白了。不好看，我没见过她这么不好看的时候。哥哥，是不是，妈妈没有事的，是吧！是不是哥哥，哥哥，我要去看妈妈，去看妈妈······”
　　岑清泞嗫嚅着，后面根本听不清在说一些什么，只有嘴巴在抖动。沈圻一手扶着岑清池，一手拉住岑清泞，稍微松懈，她整个人就要跌落。
　　“清池，听话，乖，振作一点，妈她肯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好不好？”岑清池暗哑的不成样子，就像古旧的漏气风箱一样粗喘。
　　神色也恍惚，却在看岑清泞的时候，将所有的光点聚焦在一起，面对这个好似荒谬绝伦的事件，却又是那么悲伤不已，伤心欲绝。
　　“岑医生？”曾在走过来，他已经听同事说了，六院的心外科主任是他之前的带教老师，大致的事情他已经了解清楚了。
　　看到靠在沈圻身上的岑清池也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客套的话语他也不多说了。
　　只是轻轻地看了他们三个“后面的事情我帮你办了，别拒绝了。”
　　岑清池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点了点头。满是水汽的眼神，看得曾在心更是漏了一拍。
　　□□在人世间最后一程，沈圻主导着处理，肖季和何敬光一起帮忙弄好。岑清池打气精神来应对一些礼节上事。岑清泞没有之前那么无力，虽然人还是呆滞，泪水时不时的流淌。伤痛没有说不可治愈的，雨水总会停止。伤口可以愈合，彩虹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