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男】十月烟花》诸夏

2、同居 “秦科长，

　　“秦科长，早。”
　　“早。”
　　“原来你姓秦啊。”李小男飘在他右手边，秦明抿了抿嘴，没吭声。
　　“还是科长，什么科？”
　　秦明没回答，径直走进办公室换警服。
　　“法医不是穿白大褂的么，这是什么衣服？”
　　秦明伸头看外面没人，才道：“解剖的时候才穿白大褂，这是警服。”
　　“警察？那不是很神气。”
　　“你的枪呢，警察不应该拿枪吗？”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你怎么不理人哪？”
　　秦明嘴角抽抽：“我要换裤子，你回避。”

　　“哟，老秦，早啊。”李大宝提着早饭进来。
　　“早啊。”李小男朝她挥挥手，可她看不到，她只看到秦明屏气似的奇怪表情。
　　“你干嘛呢，一大早的这什么表情？”
　　“……昨天的报告呢？”
　　“……”
　　李大宝速度啃完煎饼包油条，灌着豆浆赶法医报告，秦明整理手头材料，一时无话。李小男在法医办公室转了一圈，有些无聊，跟秦明打了个招呼去外边“参观”。
　　十点半，秦明被叫去开会，李小男回到法医办公室时秦明已经走开。正巧林涛来找秦明：“大宝，老秦呢？”
　　“局长办公室开会。怎么，有案子了？”
　　“不是，关于之前的案子有事儿问他。”
　　“那你只能等着了，这才刚去没一会儿。”
　　李小男看着李大宝在法医报告末尾敲上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你就是李大宝啊，”她知道李大宝听不见，“光看名字果然像是姐妹。不过，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不叫李小男。”

　　秦明开会回来，李大宝告诉他林涛有事找，他回了个电话。
　　“我是秦明。”
　　“下午我要去上海出差，你午饭前过来拿。”
　　“研讨会。”
　　挂了电话，李小男和李大宝异口同声：“你要去上海？”
　　“对。”
　　大宝问他：“你一个人？那我呢？”
　　秦明绷着个脸：“该干嘛干嘛。你很闲么，不如你去？”
　　大宝撇了撇嘴：“算了吧，我还不够资格呢。”
　　李小男笑。

　　午饭后，秦明回家收拾行李去机场。李小男问他：“你干嘛总绷着脸啊，多笑笑不好么？”
　　秦明瞥了她一眼：“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唐先生笑起来就很绅士，很温柔。”
　　“我又不是他。”
　　“……”

　　秦明领了登机牌坐在候机厅里看书，李小男问他：“这里离上海有多远？”
　　“坐飞机一个半小时。”
　　秦明说完，坐旁边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秦明反应过来，干咳了一声，假装看手表，李小男偷笑。
　　秦明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你上的了飞机么？”
　　李小男看了一会儿，指着“飞机”两个字问他：“这是什么？”
　　秦明想起来，民国那会儿可能只认得繁体字，便切换了繁体重新输入。李小男可以跟着车飘，那飞机呢？飞机在天上飞，她没有承托的东西，要怎么跟着？
　　李小男想了想：“我也不知道，等会儿看，要是不行的话我找找去上海的火车跟着好了。”
　　“你別跟著我了。”
　　李小男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啊，我一个人好闷的……”
　　“我是去工作，你跟著我也很悶。”
　　“可是，至少你能跟我说说话啊。我保证不打扰你工作，真的，你就让我跟着吧。”
　　两人僵持到秦明登机，李小男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秦明趁身边没人，快速低声道：“回去等我。”
　　李小男无法，只得叹气：“唉，好吧，那我在家等你。你工作完了，一定要早点回来。”
　　“嗯。”
　　这种感觉很奇妙，有人在盼自己回家。

　　秦明踩上登机梯，李小男上不来——登机梯和水泥砌的楼梯果然还是有差别。
　　李小男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明进入机舱。
　　秦明的座位靠窗，他望向地面，李小男一个人……哦不，一个鬼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他忽然有些不忍心，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飞机起飞，秦明收收心绪，闭目养神。
　　“秦先生，秦科长。”秦明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摘掉眼罩左右看，李小男兴奋的笑脸浮在舷窗外。
　　秦明蹭地一下站起，头撞在行李架上，乘客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空姐连忙过来询问，他僵硬地应付，一边拿眼睛瞟窗外，李小男乐不可支。
　　秦先生秦科长气得一路上没理李小男。

　　下了飞机，秦明先去旅馆休息，李小男默默跟着他，偷看他的脸色一句话不说。
　　他去浴室冲澡，忽然听见李小男在外面大喊：“秦先生，有小偷偷你的东西！”
　　秦明裹了条浴巾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直滴水。那个小偷正翻着秦明的行李包，看见秦明登时傻眼。秦明从外套里掏出警官证亮给他：“是在找这个吗？”
　　去派出所做完笔录回旅馆已经很晚，秦明依然执着地把澡洗完才睡。关了灯，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也看不见李小男。
　　就在李小男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谢谢”，把李小男吓了一跳。
　　他听见李小男的轻笑：“不客气。”

　　秦明醒来时李小男不在屋子里。
　　他穿衣洗漱去餐厅吃早饭，而后整理东西打车去会场。会议提供自助午餐，秦明吃完午饭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下午六点钟会议结束，秦明出了会场往旅馆走，路过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餐厅。
　　李小男一整天都没有出现，秦明觉得耳根清净。
　　等到关灯睡觉时李小男仍未出现，秦明终于开始有想法了。他拧开床头灯，坐起身用电脑，不时望望门的位置。
　　秦明头一次开灯睡觉，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一早睁不开眼。
　　她是不是走了？
　　这个想法忽然闯入脑海，秦明倏地清醒。他抹了把脸，心道：一个鬼魂还能怎么出事。
　　研讨会只开一天半，秦明退了房间赶去会场，冗长的演讲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会议结束，他拎着行礼打车去机场，路边似乎有李小男的身影一闪而过。
　　“师傅，停下车！”
　　还真是李小男，她站在公交站台上，望着公交广告出了神。
　　周围都是人，秦明不太好直接和她对话，便站到她身边干咳了一声。
　　她侧头看他：“是你啊。”然后接着看那幅广告海报。
　　“……”
　　她看的是一张明星演唱会的海报，二十出头的酷小伙拿着话筒凹造型。
　　“你知道他吗？”李小男盯着那张脸问。
　　秦明掏出手机搜给她看：歌手，苏星宇。
　　李小男的笑容有点复杂：“他和陈深好像啊。”

　　秦明坐飞机回龙番，这次李小男没有贴着舷窗吓唬他。他慢悠悠地去拿托运行李，而后在出口处转了好几圈，李小男又不见了。
　　一连几天没有见到李小男，秦明的生活好像恢复了正常。
　　大概去找那个“陈深”了吧。
　　至于大明星见了鬼会是个什么表情，秦明表示不关心。他更关心什么时候下雨。

　　这天，秦明出外勤。
　　他正和李大宝翻检尸体身上的伤痕，林涛在他背后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秦明回头，李小男就站在林涛身边，笑着跟他挥手：“秦先生，好久不见。”
　　事发突然，秦明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林涛看见他被惊到的神色很是稀奇：“这到底什么呀，你怎么这幅表情？”
　　李大宝看了看，眼神十分诡异。她回头翻了翻尸体，犹豫道：“咳咳那什么……”
　　“什么？”
　　李大宝一指尸体下半身，死者的轮廓看着像男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的□□就少了点什么。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了，只有李小男，她尖叫了一声捂着脸转过身去。
　　秦明竟然有点想笑。
　　比起专业使然的李大宝，可能这才是普通女孩子的一般反应。
　　他没有察觉自己弯了嘴角，但李大宝和林涛发现了。他们看不见李小男，于是在他们二人眼中，秦明对着林涛“戏谑”一笑。
　　林涛背后发凉。
　　李大宝眼神都直了。

　　那之后秦明心情一直不错。吃完晚饭回家的路上，李小男终于逮住了机会，对着他大吐苦水：
　　“真是太吓人了！”
　　“好恶心啊！”
　　“是谁这么残忍！”
　　“哎呀哎呀……你还笑！”李小男嗔怪着拍他，手却堪堪从他身体里晃过，拍了个空。
　　秦明专心开车：“我笑了吗？”
　　“笑了笑了，就笑了！还不承认。”
　　秦明收拾表情把脸绷回去。
　　到了家，秦明开门，李小男先进去跟秦明收藏的一套人体骨骼打招呼：“嗨，好久不见啦！”
　　秦明放好钥匙，准备煮咖啡：“你还知道‘Hi’？”
　　“不是这么用吗，我看好多人见面都这么说。”
　　秦明没说话，李小男在他屋子里转圈圈：“唉，上海变了样，我都不认识了。哎对了，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些天为什么不在？”
　　“不关心，”秦明烧开水，“更何况，你如果想说，就算我不问也一样会说，不是么。”
　　“……你怎么这样啊！人家流落在外这么多天，还担心你见不到人家会着急，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人家！”
　　秦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特地回头看了眼，李小男说这话和她的模样完全不搭。
　　“你这台词功力，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哎，你怎么知道我是演员？”
　　“……”怪不得。
　　“哎对，你好像也没问过我是怎么死的。老实说，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你说过，日本人对付你们无外乎枪杀和活埋。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活埋，那还用问吗。”
　　“对哦……哎呀不是，我是说，你不想知道日本人为什么要杀我吗？”
　　“你抗日？”
　　“我是地下党。”
　　秦明咖啡杯差点儿没拿稳。
　　他仔细打量李小男，说实话，除了伤痕，看不出来她哪儿像地下工作者。
　　秦明终于被勾起了一点点好奇：“地下工作者难道不应该……比较朴实、低调吗？”
　　李小男低头看了看自己，反问：“我不朴实吗？”
　　“你刚才说你是演员……哦，不出名的小演员……”
　　“说谁呢！我可是跟胡蝶搭过戏的！胡蝶，胡蝶你知道么！”
　　“……”胡蝶他听过，民国时期的大明星。
　　秦明有点掌不住，没听过民国大明星里有个叫李小男的。跟什么胡蝶、阮玲玉比起来，“李小男”这名字普通得就像商场里的售货员。
　　他倒是听过李香兰。
　　秦明慢慢咀嚼这两个名字，李小男耳尖听到了，顿时变了脸色：“你说谁？”
　　秦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脸，还未及回答便听她道：“李香兰是日本人！”
　　秦明惊讶极了：“日本人？她不是……她不是上海的电影明星么？”
　　“什么电影明星，她是唱歌的，而且也没有多出名。日本人在东北捧她，什么时候成了上海的电影明星！”
　　天地良心，秦明是真的不知道，他对于民国明星的了解还停留在听过名字上。他擦擦身上溅到的咖啡沫，坐下来上网查李香兰。
　　查着查着，他抬头问李小男：“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小男明显一愣：“我被捕时是民国三十一年。”
　　有点耳熟，和那个“唐山海”同一年？
　　秦明看了看网页搜索结果，民国三十一年是公元1942年，李香兰那时候刚到上海发展。他看完介绍，立时明白了李小男愤怒的缘由。
　　“抱歉。”
　　秦明想挽回一点，便努力把话题拉回去：“你刚说你跟胡蝶搭过戏，你演什么角色？”
　　“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