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的小月亮》枝洛

29、29 比糖果还甜

　　周牧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到处白茫茫的一片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床前少女的抽泣声唤醒了他。

　　林觅看到他睁开眼，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你醒了……”

　　医生说他差不多这个时候会醒，她就守在床边等着，等着等着看他迟迟不醒，就控制不住想哭的冲动。

　　周牧声轻声一笑，手指触碰上她湿漉漉的脸颊，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哭什么，我还以为我死了。”

　　林觅没理他，抬手擦干眼泪，端过桌上保温盒里的热粥，关心道：“你饿不饿啊，吃点东西吧。”

　　他从昨天下午一直昏到这天早上，是有点饿了，然而并不妨碍他调戏她。

　　“你喂我？”周牧声挑眉，倚在身后的枕头上饶有兴趣地看她。

　　“医生说你只是应激反应，”林觅有些无奈了，不过还是吹凉了勺子里的粥送到他嘴边，“还好没有大碍，你不知道，当时真的可吓人了。”

　　周牧声抿下粥，“知道没事还哭。”

　　“没遇到过这种事，担心嘛。”林觅低头搅了搅热腾腾的粥，想到昨天的情景，还是会心惊肉跳。

　　“哦……”周牧声慵懒随意地拉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道：“担心我啊。”

　　“……”

　　林觅瞬间被他搞得没情绪了，把保温盒推到他怀里，“不过现在看来是有点多余了，你自己喝吧。”

　　周牧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接过粥自己慢慢吃了起来。

　　过了会儿，林觅看着他小声地道：“你下次别那么莽撞了。”

　　周牧声沉默了一下，嗓音有些低哑，“那个小孩……让我想到了小时候的你。”

　　八岁时的林觅，也该在阳光下笑着闹着学骑车，跌倒了还能擦擦眼泪爬起来，而不是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孤零零地握着笔画画。

　　他此刻已恢复了些气色，嘴唇饱满湿润，眉眼清朗，头发像野草一样杂乱，神情却极为认真严肃。

　　是因为想到了她，所以才会奋不顾身吗？

　　林觅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自己多想，也怕说错。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

　　很快，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赵小川提着一袋早餐进来，看见周牧声没事人一样坐着，便大着嗓门嚷嚷：“周老二你他妈活够了是不是？见义勇为差点把命搭进去。”

　　周牧声笑了声，“哪儿那么容易就死了，你咒我啊？”

　　“你自己悠着点儿，”赵小川把早餐放在桌子上，撕开包装袋，对林觅说：“你也没吃呢吧，一块儿解决吧。”

　　周牧声正好喝完了粥，他饭量大，又伸手去拿袋子里的包子。

　　赵小川逮到机会不损他几句就难受，接着说：“看到小孩掉水里，你不会喊人啊？非自己去救，想一命换一命上新闻？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就——”

　　大清早的，周牧声被烦的不行，皱眉道：“吃你的饭吧。”

　　林觅咬了口包子，问：“你为什么会对水有应激反应啊？”

　　据她所知，月牙镇大大小小的溪水湖泊有不少，当地的孩子从小在水里玩着长大，会游泳的大有人在，像周牧声这种怕水的实在少。

　　周牧声想了想，没说话。

　　赵小川：“老二就是因为——”

　　话到这里他突然刹了车，像是意识到什么，看了眼周牧声，眼神询问他可以说吗？

　　周牧声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哈哈……”赵小川尴尬地笑笑，接着说：“因为他打小就怂呗，下个水能要他半条命。”

　　林觅注意到他们俩之间的小动作，笑着看了眼周牧声，没追问下去。

　　***

　　很快又到了六月中的月神祭，周牧声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演狐狸，明年这个时候他要高考，就可以换新人了。

　　林觅这天还跟去年一样，傍晚的时候就去了月神庙，此时各类小贩们已经出了摊，熙熙攘攘地看起来好不热闹。

　　周牧声的节目在后面，现在闲来无事，陪着林觅四处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们初遇的那条小溪边。

　　那颗铺满鹅卵石的树下有一群小孩子在追逐打闹，林觅想到了第一次遇见周牧声的那个午后，对着他狡黠地笑笑：“不是要格杀勿论吗？”

　　周牧声也看到了那群小孩，抿唇摸了摸鼻子，假正经地道：“今天树的主人心情好，允许部分人类幼崽入内。”

　　林觅眨眨眼睛，“是吗，那他们呢？”

　　小孩子的爸爸妈妈在后面跟着，生怕孩子磕到碰到。

　　“……”

　　周牧声面不改色地补了句：“……也包括他们的监护人。”

　　两个人在溪边慢悠悠地走着打发时间，林觅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她还记得回到月牙镇的那天，在这里遇到周牧声时的胆战心惊，一眨眼，这个人已经变成了她心里偷偷喜欢着的人，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自己都没能察觉的笑意。

　　周牧声看了她一眼，“又傻笑什么？”

　　林觅往前迈了两步，回过身看他，“你不觉得现在就很美好吗？”

　　就在这时，周围的灯盏忽然都亮了起来，烟花接连不断的在空中绽放，周牧声的呼吸一窒，眼里好像什么都装不下了，只剩下她柔软美好的笑颜。

　　良久，他迟钝地道：“……是挺美好的。”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陌生女孩向他们走了过来，礼貌中带着小心翼翼地打招呼：“这位妹妹，可以帮我们拍个照片吗？”

　　女孩的装扮看起来像是游客，指了指身后的男生，两个人是一起过来游玩的情侣。

　　林觅笑着说好，然后接过手机帮他们拍照。

　　她调整好角度拍了几张，女孩看过后非常满意，赞不绝口。

　　“妹妹，我也帮你们拍两张吧？你看这背景多好看呀。”女孩热情地提议。

　　林觅看了眼周牧声，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因为据她所知，周牧声这个人虽然自恋到了极点，但他还真不怎么喜欢拍照。

　　周牧声确实不爱拍照，但得看合照对象是谁。

　　两个人站到一起时，她注意到他宽袍大袖的狐狸装扮，小心翼翼地问帮他们拍照的女孩，“会不搭吗？”

　　女孩爽快地笑道：“怎么会呢，这多好看啊，般配的不得了！”

　　他们再一次被人当成了情侣。

　　林觅飞快瞟了一眼周牧声，相比她的别扭腼腆，他显得从容很多。

　　“哎，你们俩近一点……再近一点。不要害羞，对，多换几个姿势，到时候可以选。”女孩非常用心地指导着。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出现在林觅外侧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距离渐渐缩近，直到她被他揽在怀里。

　　林觅再次没出息的红了脸，直到女孩把拍好的照片给她看，她才回过神。

　　女孩无比自豪：“怎么样，还不错吧，都能直接当手机壁纸了。”

　　两个人加上微信后，女孩把照片传了过来，林觅点开，画面中的少年俊朗丰神，像古装偶像剧里的男主角，被他揽入怀中的少女眉眼青涩，呆呆地看着镜头，身后是华灯初上的深蓝夜幕，画面还算和谐。

　　照片拍了挺多，她都一一点了保存，抬头时那对情侣已经走远，周牧声泰然自若地拉起她的手，“节目快开始了，我们也走吧。”

　　动作太过自然，林觅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怔愣地看着被周牧声牵着的手，温热的触感提醒她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瞬间，她好像突然就想明白了许多从前没有注意过的事情。

　　刚到月城二中读书时，二班的张晓磊通过赵小芙要她的微信时，周牧声来得莫名其妙的怪脾气，提点她不要理不相干的人。

　　韩星辰为了感谢她，给她送奶茶的时候，周牧声故意摆脸色，两个人因此还吵了一架。

　　被擦掉黑板报那次，周牧声在食堂把她拥进了怀里给她擦眼泪，告诉她：他会相信她，他替她勇敢。

　　甚至在小饭馆里她不经思考问出的那句“那你喜欢我吗？”，他那时郑重严肃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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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就一下子都想通了。

　　原来……

　　不是只有她在偷偷暗恋一个人啊……

　　林觅悄悄地弯起了唇角，她说不出来这是怎样一种心情，像是夏日的冰镇西瓜，一口咬在嘴里，比糖果还甜。

　　经过市集时，又看到了去年那个套圈圈的摊位，林觅想到了自己套中的小狐狸钥匙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周牧声停下来，看着满地琳琅满目地小玩意儿，微微侧目，问她：“……你想要什么？”

　　林觅笑着摇摇头：“没有想要的，”

　　她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黏黏腻腻地出了一层的薄汗，却都没有舍得松开。

　　在心里默默补了句：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