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的小月亮》枝洛

30、30 妞妞，晚安

　　到后台活动室的时候，赵小芙和赵小川还有很多朋友都在，周牧声顾及到林觅的脸皮薄爱害羞，手掌微微松开了些。

　　让他意外的是，那只温热柔软的小手又主动牵住了他。

　　赵小芙捕捉到两个人的小动作，一阵唏嘘，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俩。

　　“一起来的呀？”刻意加重了一起两个字。

　　林觅握紧了周牧声的手，扬起笑脸，坦坦荡荡地道：“对啊。”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了然了。

　　周牧声的神色有刹那的动容，带着林觅找了个地方坐。

　　活动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这么明晃晃的照耀着，林觅才注意到，周牧声的脸和耳朵都泛起了不寻常的颜色。

　　他远没有表面那么厚颜无耻。

　　很快就轮到了周牧声和赵小川上场，周牧声看了眼乖乖坐在座位上的林觅，“困了就先回去睡觉，结束后就很晚了。”

　　林觅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等你演完。”

　　周牧声低低地笑了，“……行啊。”

　　神秘庄重的音乐响起，她在角落里看着灯火中恣意昂扬的白色身影，心中油然生出无限的骄傲和悸动。

　　演出结束后，林觅已经陷在宽大的座椅里睡着，头发乖顺地搭在脸侧，脸颊白里透红，蝴蝶般的睫毛微动，安静得像一个天使。

　　周牧声忍不住凑近些，伸手捏住她的鼻子，林觅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他放大的容颜，含糊不清地道：“你回来了……”

　　“困了怎么不回家睡觉？”

　　林觅笑笑，“我说了要等你，我有话跟你说。”

　　周牧声挑眉，饶有兴趣地道：“说什么？”

　　“说——”林觅笑得眉眼弯弯，柔柔地道：“周牧声，晚安。”

　　周牧声很扫兴地说了句：“就为了说这个啊，打电话不也能说？”

　　“不一样好吧……”林觅撅起嘴。

　　“好……”周牧声忽然笑了，蹲在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妞妞，晚安。”

　　把林觅送回家后，周牧声又赶回来跟大家一起吃饭，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演出，这顿饭是为了庆祝圆满结束，也是给他们这些高中生送上祝福。

　　刚陷入爱河的年轻人是没办法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这种无聊聚会上的，周牧声中途找了个借口出来透风，拿出手机想给林觅打个电话，又怕吵到她睡觉，干脆发了条信息。

　　等了会儿，那边果然没回。

　　周牧声又实在不想进去，两腿一迈，在街上闲逛着吹吹风。

　　此时月神祭已经接近尾声，市集上的喧闹渐渐散去，大有一种繁华落幕的萧瑟意味。

　　不远处灯火阑珊，周牧声恍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早跟他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但尚且可以可以分辨，他上前打了个招呼：“程宇哥？”

　　程宇闻声转过身，他体型比从前宽厚了不少，从后面根本看不出来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程宇看到来人，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缓缓笑了，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周牧声的肩。

　　“……是老二啊，都长这么高了，差点没认出来。”

　　周牧声笑说：“程宇哥你变化也挺大的，好多年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时，周牧声还在读初中，那时候程宇也还没结婚，也没搬到外地去，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是啊……”程宇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笑着对怀里的小孩道：“乖乖，快叫小叔叔。”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点点头，糯糯地叫了声：“小叔叔好。”

　　“真乖。”周牧声对小孩笑了笑，在旁边的摊位上买了根棉花糖送给她。

　　小孩瞟了眼程宇的脸色，快速伸手接过来，甜甜地道：“谢谢小叔叔。”

　　程宇客气地摆摆手：“不用给她买这个，她今天吃的糖可不少了。”

　　周牧声笑着寒暄了几句。

　　程宇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突然涌出莫名的感慨，嗓音低下来，语气带了些小心翼翼，“这几年……都还好吧？”

　　周牧声怔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他指的什么，点头道：“嗯，都挺好的。程宇哥这些年也还好吧？”

　　听镇上的人都说程宇这些年去了外地做生意，如今看他体格健硕、容光焕发，应该是过得不错。

　　程宇爽朗一笑：“都还行，这不幼儿园放暑假了带孩子回来玩几天。”

　　周牧声也笑着说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

　　周牧声瞧着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折身回了饭店。

　　以前像这种类似的聚会有过很多，每一次赵小川都能喝高，他这人酒品又不算好，碰到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能跟人家大着舌头聊个没完，周牧声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

　　这次又喝高了。

　　不过那个人变成了周牧声。

　　夜色已深，赵小川拖着烂泥似的周牧声骂骂咧咧地往回走，把周牧声从前骂他的话又原封不动的骂了回去。

　　周牧声酒品好一些，不管听到多难听的，脸上都是笑嘻嘻的。

　　赵小川觉得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也懒得骂他了。

　　“你说说你，这次多亏了我看出来你不对劲，克制着自己少喝，要不咱俩都喝高了，还怎么回去？”

　　周牧声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地歪在他身上，理直气壮地道：“我处理过你那么多烂摊子，今天也换一换，怎么了？”

　　赵小川无语了，“行吧行吧，你是大爷行了吧。”

　　又小声嘀咕了句：“喝成这样了嘴上也不吃亏，真他妈邪了门了……”

　　“……”

　　赵小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带着周牧声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希望。

　　周家大院在夜色下显得高大深沉，门没关紧，从缝隙里可以看到院子里的冷落萧索，灯笼和蜡烛的红光与皎洁的月光相照应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好像下一秒就会有白衣黑发的幽魂飘过来。

　　赵小川吓得酒都醒了大半，“操……老二，你们家真他妈像个凶宅。”

　　周牧声抬起眼皮，看着不远处的被称为“家”的地方，突然咧开嘴，笑得难以控制。

　　赵小川懒得理他。

　　他笑够了，轻轻地说：“能不能不回家？”

　　赵小川翻了个白眼，“不回家你他妈还想去哪儿？别折腾我了行不行啊。”

　　“去你家。”

　　“行吧。”赵小川无奈地道。

　　沉默了一会儿，周牧声无力地说：“我今天看到程宇哥了……”

　　赵小川愣了一下，无所谓地笑笑，“看到就看到呗，这也跟我汇报？”

　　“他现在胖了，还带了个小孩，变化太大了……”

　　周牧声闭着眼，絮絮叨叨地接着说：“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不过他笑的时候跟以前还一样。”

　　赵小川敷衍地应和：“嗯嗯，知道了，挺好……”

　　周牧声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红，低哑着嗓音道：“你说……他，要是还活着，是不是也这样啊……”

　　赵小川顿了一下，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意，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些，“行了，又说胡话了，赶紧回去洗洗睡吧，累死老子了。”

　　周牧声没说话，赵小川却能感觉到自己脖颈的一点湿润。

　　他知道，是周牧声的眼睛在下雨了。

　　雨还在下，窗户上一串串泪珠儿似的水滴滚下来，气温也跟着下降了好几度。

　　伴随着这场秋雨而来的，是他们的高三生涯。

　　林觅窝在房间里跟周牧声煲电话粥，“这雨什么时候停呢，明天就要开学了。”

　　周牧声没这么多伤春悲秋的情绪，他甚至完全不觉得下着雨会影响开学，懒懒地道：“该停的时候停呗。”

　　“嗯……你看我给你发的图片没有啊？”

　　她学会骑车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去商场买了辆崭新的自行车，颜色是特别漂亮的樱花粉，昨天心血来潮擦得干干净净，就等开学的时候用呢。

　　周牧声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看见了，你不想跟我骑一个车了啊？”

　　“不是，”林觅好声好气地解释：“我觉得这样更方便一点，你也能轻松点。”

　　“哦，嫌跟我一块儿不方便。”

　　林觅愣了一下，决定换种措辞，她挠了挠脸颊，又说：“我现在都会骑车了，咱俩一人骑一辆，到时候拿点东西也方便，也更自由啊。”

　　周牧声散漫地道：“哦，跟我一块儿影响你自由了。”

　　“……”

　　林觅被他气笑了，手指戳了戳床上的毛茸茸大兔子，“你烦不烦啊。”

　　事实证明林觅的担忧是多余的，开学的那天雨过天晴，整个校园被冲刷得一尘不染，处处充满了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随之而来的是独属于高三生的紧张氛围，原本充斥着欢声笑语打闹声的课间走廊只剩下了背诵知识点的声音。

　　这学期开始，走读生也要跟大家一起上一节晚自习，打铃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林觅快速收拾好书本，回头拍了拍周牧声的课桌。

　　此刻周牧声正专心埋头做着试卷，抬头时有一瞬间的茫然。

　　林觅笑着指了指墙壁上的钟铃，“下课了，回去再做吧。”

　　走出教室时，周牧声随手从书包里拿出一袋奶油面包递给林觅。

　　林觅有些意外地接过，随后喜笑颜开，歪着脑袋去看他，“你上晚自习的时候说要去洗手间，原来是去超市了呀。”

　　周牧声抬手抓了抓头发，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上次不是喊饿？稍微垫点吧，马上就到家了。”

　　林觅都忘了什么时候对周牧声喊过饿了，没想到他还记得，撕开包装袋拿出一块，咬了一小口，一股甜意在心间弥漫开。

　　“你记性真好，谢谢你。”

　　周牧声回头，看着她玩味一笑，散漫随意地道：“不要太感动啊。”

　　林觅点点头，拿出一块送到周牧声嘴边，她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剔透，“你也垫一点？”

　　周牧声有一瞬间的怔然，迟钝地咬进了嘴里，直到一袋奶油面包被两个人消灭完，也没尝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