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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登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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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紫宸宫降下旨意,
月华宫晏初性情淑良,深得朕心,封为婕妤。
婕妤,正三品妃嫔。
因为她成了晏鹤的义女,便称作晏初。
言初一手拿着明黄的圣旨,有些好奇。
楚华的字如其人,连字也不好好写,张扬狂肆地恨不得能把墨泼出去,拘束在这华贵的圣旨上,却有种恨不得生吃了人的狠厉。
别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这圣旨绸布上明晃晃的墨点子可不是摆在哪儿好看的。
这倒是有几分残暴的份儿了。
对她这不过是觉得她依旧有价值,杀不得罢了。
她明白楚华的示好,这能晋升自然也能升她为皇后。
只不过,这得她一步步走上去,献媚争宠罢了。
言初冷笑,这人也真是睚眦必报。
不过,他倒真高估了她的傲气。
她只想着成仙渡劫,若是真只有这一条路走,她也不在乎牺牲这些她不在意的东西。
左右万事不违心,不违道就是了。
将圣旨扔到一边,言初心情颇好,药都喝的比以往要更顺畅许多。
改了名儿叫侍墨的小丫头在旁添了茶水,看到言初这视圣旨为无物的样子,忍不住担忧。
“娘娘,还是收起来吧,别触怒陛下。”
言初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听她说那日楚华盛怒,连着斩了那晚侍奉的宫女与内侍。
那时还能耐心等着她醒来,再捅死她,实在是难为了他那无处发泄的怒气。
所以,次日上朝便毫不留情惹得一位老臣触柱而亡。
楚华来月华宫那次,回去就杀了几个殿外侍奉的内侍。
这次下了圣旨,还不知道该是谁遭殃呢!
很快,言初便知道是谁遭殃了。
宫里听得那夜新来了个美人,钻了空子承了龙恩,甚至还改了宫殿名,成月华宫。
谁不知道,陛下的名讳就在里面。
前脚陛下刚出了月华宫,后脚她就升了位份。
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只是这位晏婕妤身子不好不大出门,众嫔妃遇不到又不好找上门来。
但也有那么些个憋不住的。
那日言初让侍墨拿了不少本朝史书来看,侧卧在软榻上细细研读。
这些书比起修仙杂谈要新奇许多,但朝代更替,君臣相斗处处见血,刀光剑影暗藏其中。
稍有不慎就是人头落地,败者累累。
楚华如今看似要杀便杀,要打就打,可在朝堂却半点儿权力也没。
地位尊崇的天子举步维艰,又何尝轻松自在。
而这史书之中,后宫向来是必争之地。
听到殿外传来的响动,言初眼眸带了丝兴味,来了。
急急而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未进门便听得一阵悦耳的笑声。
来人一身杏黄的如水绸缎宫装,行动举步间腰间的环佩叮咚作响,细眉恍若新裁的柳叶,一双含情的眼眸盈盈一笑。
侍墨带着一众宫女忙跪下提醒着言初这人的身份。
“奴婢见过充容娘娘。”
充容,名唤叶寻蓁,九嫔末位。算是楚华留得长久的妃嫔之一,与她同为尚书之女,却比她高出一头来。
倒是细细寻了个对手。
言初合上书,站起来,学着侍墨教了无数遍的礼仪,轻拜:“嫔妾见过充容娘娘。”
她也忘了她行弟子礼的时候是什么年岁了。
如今拜这礼虽没错处,但也有些不自在。
但,她还没拜下去,就被叶寻蓁扶了起来。
叶寻蓁早在进门儿的时候就在打量她了。不过是一件寻常的藕荷色常服偏生被她穿的出尘飘逸,脸若以雪雕就,唇色苍白无力,偏那一双清冷藏锋写尽了淡漠的眼眸就足够出尘夺目。让人不禁去想若这人笑起来是怎样的风姿。
叶寻蓁根本无法将传言中媚主爬上龙榻的女人与她联系起来。
“多谢充容娘娘。”
言初出声提醒,叶寻蓁便是一惊匆匆移开目光。
接了茶在手,被宫女服侍着坐下来,叶寻蓁笑道:“早闻月华宫添了位美人,只是一直无缘得见,如今见到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陛下喜欢,本宫见了你便心生欢喜。”
这种恭维的话作为掌门,言初听得多了。
作为嫔妃,她瞬间想到前一个夸她好看的狗皇帝。
“多谢娘娘夸赞,嫔妾不过萤烛之光,哪及娘娘。”言初轻刮杯里的茶沫子,说这话时认真看着叶寻蓁。
言初未见笑颜,但那双眼睛无端让人信服。
哪有人被夸自己美还无动于衷的呢?
叶寻蓁扶鬓,嘴角微不可查扬起一丝弧度:“其实我们都不算美,满宫里贵妃才算是美人胚子,我还从没见过那么美的人。”
这样的形容,言初由不得来了兴致:“贵妃娘娘?”
宫中未立皇后,这位贵妃可以说就是一人之下了。
“就是苏丞相家的嫡女,选秀进宫的。本宫还记得那日那人一身的绛红罗裙立在殿上,揽尽了风华。”叶寻蓁说着,眼底带了惊艳。
那样的美貌,完全与眼前的人是两个路子。
“那嫔妾还真是想见识见识。”
叶充容听了这话心上嘲讽:凭着贵妃的那个眼高于顶的样子,才不会将言初这种女人放在眼底。
“贵妃性子高傲,只怕你去了她也不会见你。”
言初不好明着反驳,弯了眉眼:“嫔妾自是没见过娘娘风姿,或许嫔妾能得贵妃娘娘青睐呢?”
“本宫不知,叶充容是这样想本宫的。”一道娇声传入殿中,声音甜美多情,偏生让人感到冷得掉渣。
至少叶充容此时已是变了脸色,一下子站起来。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人便已经进来了。
两弯弯眉飞扬,眼眸明媚清透,威慑不露,脸若中秋之月,双颊艳若桃李。高挽的发髻间簪了一只名贵的点翠步摇并几只攒金钗,鲜艳欲滴的芍药簪在耳畔。妃色的蜀锦纹海棠宫装穿在身上。整个人潋滟芳华,风姿翩然。只是眉宇间的薄怒生生败了美人。
叶寻蓁心里慌得要死,生怕她发难,上前迎了两步去搀扶:“妾只是怕扰了贵妃娘娘清净,才这样和婕妤妹妹说的,娘娘勿怪。”
“有叶充容日日来烦的确算不得清净。”苏宁毓抽开手,冷笑讽刺,这才扫了眼言初:“晏妹妹可别看着有些人面善就对人掏心掏肺的好,谁知道这人背后又是怎么议论你的。”
她这话已是分外不给人留面子,叶寻蓁讨了个没脸,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她这被苏宁毓抓住的话已然是败了印象,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言初则是愣了半晌,直到侍墨悄悄拉了拉她的裙摆她才回过神来。
落在苏宁毓眼中已然是被她这容姿惊艳了,心中不免得意几分,面上也带了笑,对她稍稍和悦起来:“你身子弱行礼问安就免了,这些日子好好将身子养好才是正经。外客就少见些,别和人学的两面三刀的。”
这倒好,礼还没行就先免了。
言初实则是被这声妹妹给惊住了,看着眼前这如花似玉年纪的美人,着实叫不出口那声“姐姐”。内里被话劈了五六遍,言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嫔妾多谢娘娘,”言初得了实在的好处,眼底都柔和许多:“这几日都下不来床,没去向娘娘请安正过意不去,眼下还让贵妃娘娘来看我,到叫嫔妾不知如何自处了。”
那样认真的一字一句,话说的圆满,眼睛透亮认真,让苏宁毓先前的火气都降下几分:“都起来吧!”
她坐在主位上,理顺了衣裙,美眸率先朝着叶充容望了过去:“本宫不是那等爱记仇的人,只是叶充容如此心口不一,未免日后说话都听着不大舒服,不如闭宫抄几日经书再出来改改这毛病。”
“是,娘娘。”
叶寻蓁自是咬牙退下,不敢多说一句话。
苏宁毓挥手让身后的宫女退下,慢慢打量月华宫里的陈设。
精致的青玉花樽插着花房新贡的兰花,低调却奢华的楠木软榻,朴实过头的案前放着几本天楚史书,寻常的金银一概不见,清贵的可以说有些寒酸。
但是,苏宁毓看得出这些东西都是世所罕见,甚至是几百年前的漆盘就那样随意摆着东西。
谁敢说她无宠。
言初知道这正题才来了,朝着满是担忧的侍墨使了个眼神。
不过片刻,主殿就只剩下她与苏宁毓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