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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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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案摆着的博山炉袅袅吐出香气,如丝如缕。茶里的茶早就消耗掉最后一丝温度。
偌大的殿内,连屏风藏不住的光晕都凝滞不动。
言初指尖来回抚摸着衣袖新鲜的宫裁绣纹,蜿蜒到袖口的青鸟尾翎与她平时所见的妖兽并不相同,另一只手拿着的镂空冰丝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动,在这冰鉴摆满殿中的时节,看上去沁凉心怡。
大有你不开口,她就陪你一直耗着的意思。
苏宁毓却没那么好的耐心。
“晏妹妹是聪明人,也该知道本宫来此是为了什么。”凌厉的目光射向言初,身居高位多年,她这样的目光如芒刺背,硬生生能让人冒出一身冷汗。
可对方只是安静地坐在下首,却像是坐在皇后的凤位上一样。
隐隐让她觉得有与自己分庭抗礼的气势,甚至强压她一头。
这样的认知让苏宁毓暗里吃惊,这真的是晏鹤捡到的丫头吗?
可再看对方闻言抬起清冷的眸子含着怒气:“贵妃娘娘又怎会觉得此行不虚呢?嫔妾知道苏大人的用意,只是嫔妾也需要一个解释。为何要杀晏鹤?”
这样凌然正气的样子,像是能为晏鹤冒死进宫不谙世事的女子。
苏宁毓戒心稍消,轻声道:“晏初,为人总该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晏鹤明明答应了父亲却暗藏一手,换了你进宫,未能满门抄斩是看在你的价值。”鲜红的蔻丹轻抚茶杯边缘嗤笑:“否则那位晏公子又如何能高居大理寺少卿之位?凭他那愣头青的模样?”
嘲讽的毫不留情,苏宁毓看她这样子感到好笑得很:“晏初横冲直撞只会头破血流,你若交出来,为父亲效力,本宫可保你在后宫平步青云,若不交......”眉眼刹那冰寒一片:“这宫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不愧是手握重权的苏家,行事皆是一个模样。苏牧对楚华看似谦卑,实则傲慢无礼,苏宁毓在宫里行事亦是猖狂张扬。
晏初放下茶盏:“娘娘可习过武?”
“什么?”苏宁毓被这毫无头绪的话弄得一愣。
再看言初已经不在位子上,冰凉的匕首抵着她的脖颈,言初的声音似是不带温度,从耳畔传来:“那就看看是贵妃娘娘杀我的速度快还是我的速度快一些?”
“杀了我,你觉得你还走得出去?”
“晏鹤是我的救命恩人,为报此仇抵上这条命也无妨。再者”匕首贴着的地方泛起寸寸鸡皮疙瘩,言初轻笑:“贵妃难道不知,陛下才是我的靠山吗?”
听到窗外的声响,言初眼眸含了兴味,刻意缓和了语气;“那封密函为了保命,我早给了陛下。苏大人不会猜不出来,娘娘又何必为难我呢?既然娘娘不给我留活路,我今日倒不如拉着娘娘一道。”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手中的匕首配合往下压了压,停留在她的喉咙上。
苏宁毓何曾见过这种架势,吓白了脸,不过到底在宫里多年,快速使自己冷静下来,平稳声音:“能够封婕妤想必你也知道自己的价值。”
察觉到匕首松了松,苏宁毓知道自己说对了:“我们要的很简单,做我们的探子密切监视皇帝的动向。”
“戚”言初冷笑,匕首用了几分却把握的刚刚好并未在她脖子上留下痕迹:“这种事情,娘娘应该得心应手,何须多此一举。”
苏宁毓押准了筹码也不怕这匕首。
甚至还能对言初的聪明感到质疑:“你觉得皇帝会信我这个苏家嫡女吗?本宫可助你在宫中过的稳当,你只需要做我们的耳目就好。事成之后,你可出宫。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当然。”
感觉到匕首松了下来,苏宁毓由不得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背都湿了。
言初已经坐在方才的位置,手里哪儿还见得着什么匕首,手指转着团扇的扇柄,可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过来,苏宁毓半点儿都不想在月华宫待下去。
她伸手将散乱的鬓发拢起,强撑着走出殿门,脚步一顿:“晏初,记住你说的。”
言初看她依旧中气十足,不由赞叹这宫里女人的定力,小小年纪就如此镇定。
不过,她要等的还有一个人。
凉茶入喉,激得她咳嗽个不停,抬头便看到侍墨满脸不赞同的瞪着她。
“娘娘好厉害,伤成这个样子还有能耐喝凉茶?”侍墨阴着脸,嘴巴上足足能挂了个酒杯,伸手拿了小火炉上的茶壶,抢过言初手里的杯子换了热茶:“呐,我的主子娘娘。”
言初看得啧啧称奇:“你要是这架势,怎么那日不对着楚华?”
听到这个名字侍墨手瞬间一抖,言初眼疾手快拎住茶壶,看着小丫头脸色煞白,连手上烫了个包都不知道疼。
“看来咱们的陛下威严赫赫。”
难不成她连个毛小子都比不过了?
言初不禁有些怀疑。
“赶紧擦药去吧,我这里不用你。”
言初重新拿起书。
侍墨清楚眼前这主子的脾性,她不喜欢太多人在眼前晃。如果没需要就连侍墨也不再她跟前长待。
深居简出,活得不像小姑娘,倒像是参禅的大师。
她见怪不怪,刚刚停了一下,言初的冷眼就横过来:“还不快去?”
侍墨俏皮一笑,跑了出去:“是,我的娘娘。”
言初抬手撑在下巴上,看了眼不远处的紫宸殿。
陛下,你该来了。
***
紫宸殿内,楚华脱去朝服,换上轻便的朝服。眉宇间有了倦色,歪在龙椅上。望着月华宫的方向消弭掉脑子里那些老头子吵了半个时辰的声音。
言言~
这几天他但凡闭上眼睛,就是言初葬身雷劫的模样,碗口粗的雷劈下来,他一心护着的,最后忍痛放手的言言就此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从此,望尽似犹见,哀多如更闻。
他只能在颓唐中度过已经停滞的时间。
天楚气盛,万邦来贺,他却行将朽木。
直到那天睁眼,昔日的亲信跪在地上禀报他少时去确认的消息:晏鹤死了。
他揪着那人的领子让他前前后后说清楚。
他回来了。
回到捅了言言的那天晚上。
愧疚,喜悦,兴奋种种复杂的清晰交织着。
不!
是他的言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