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双使之盟 ...
-
第二天被阡阡拖着去擂台的时候,晏幼辞早就忘记了自己昨天说过的话,也忘记了黑使夜就是自己的大敌。
他只是像所有人一样兴奋地看着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那个人,玉树临风不足言其挺拔,风流天铸不足言其洒脱。
在今天的比试中,他文武皆佳,一出现,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如果再没有人上来,那么白使之位,在下就却之不恭了。”那个自称白承璃的人扫视了一眼擂台下,含笑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哇,他就是无双阁新的白使吗,果然很特别啊,他武功看起来很好的样子,南宫锦洛果然没有说错。”晏幼辞在下面低声与阡阡及陌说着话。
就见白承璃说完话后一时场中静得出奇,众人都迸气只等着黑使夜承认这个男子。白承璃了望向牧清涯站立的方向,微微一笑。
晏幼辞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突然大叫了起来:“啊,我记起我今天要做什么了,最讨厌那个家伙了。”
“少爷,你说什么?”陌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等一下。”就见刚才还站在她身边看热闹的少年负手走上擂台对着同样是白色衣衫的男子,“跟我比,比什么由你挑。”
男子含笑打量他:“好傲气的人,口气倒是不小。”
“说吧,比什么?”晏幼辞不理会他,只是盯着牧清涯,略略挑起了眉头。
“琴棋书画,你自认都可以胜过我?”白承璃含笑望他,问。
晏幼辞点头,“我除了武功外,什么都不输给你,”他略略扬眉,似笑非笑的问,“你难不成要与我比武?”
“自然是要与你比武的,你难道不知以已之长攻彼之短。何况,无双阁的白使又怎能不懂武功。”白承璃的语气带着一点点的笑意,似是有心捉弄。
“不懂武功又如何,智者将人,不智者为之所将。”晏幼辞昂头反驳。
“好!”白承璃突然低下头闷闷的笑,他笑了片刻,似是终于笑够了,抬头望着面前气得脸红的可爱少年,“那么,你最擅长什么,我们比你最擅长的。”
“你是看不起我么?”晏幼辞冷冷问。
“不!你说你琴棋书画都不输给我,我信,所以我想知道这样的一个人,他最擅长的是不是也能赢我。”白承璃认真的回答。
晏幼辞咬着唇,却犹豫着一时不能马上回答他的问题。
“还是,你看不起我?”白承璃脸上虽笑,问出的话却没有一丝的笑意,“我不怀疑你的话,也真心相交,你却竟然不屑于与我切磋一二?”
“我不比。”晏幼辞突然抬头瞪他,转身就要离开。
“人待我以国士,我以国士报之。不过,这世上国士从来无双。”白承璃在他身后悠悠叹息。
晏幼辞果然顿住脚步,他依然不回头,只是冷静的开口:“你要做那个国士是你自己的事,我做不做那个国士你却管不着。”
“我以国士待你,你可愿以国士报之?”白承璃勾起唇角问。
“不愿!”晏幼辞转过身冷冷望着他,白承璃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生气。
“好别扭的小孩子。”白色衣衫的俊美男子以手抚额,似乎是极为无奈的样子。
“承璃?”一直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出声的牧清涯突然走到他面前,轻声问,“承璃,快点。”他虽然看到了晏幼辞,不过很显然并没有注意到面前的这少年人就是数月前那个泼了他一身酒的家伙。
“你!”晏幼辞却还记得的,他指着牧清涯,以一种不客气的口吻问,“你是不是黑使夜?”
牧清涯一愣,点了点头。
“就是你。”晏幼辞更加生气,这倒也不是小少爷太小气,只是时光太无聊,总要找些事情来做才是。
很久后,当晏幼辞认识一个叫沈诺的人,那个人就直接指出小少爷这种行为的恶劣:如果晏幼辞不找人麻烦,日子怎么过?
“如若你不与承璃比试的话,那么就请下去。”牧清涯却并不关心晏幼辞说什么,只是略略仿佛不经意的对他开口。
“夜,你会吓到小孩子的。”白承璃忍着笑,认真的对晏幼辞道,“难不成你觉得与我比武才好,那么,不如我们就比武?”
“哼。”晏幼辞冷笑。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阡阡与陌总算是挤到他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少爷只是来看看热闹的,不好意思。”陌连连道歉,拉着晏幼辞就要离开。
一柄寒枪挡在晏幼辞面前,银白的枪身,不过一臂的长度,上面铸造着古老的花纹,系着张扬的金色穗子,是久远年代的遗留。
“晏五公子,久闻大名,为何不与在下切磋一二。”握枪的男子白衣临风,说不出的潇洒张扬,而他的人,也如同他手中绝世的兵器一样,张扬不可直视,瞬间点亮了无数人的眼。
在那把枪拦在面前的时候,同样一袭白衣的少年眼睛蓦然一亮,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紧紧盯着白承璃手中的长枪,或者说,枪的一部分。
“穿云刺月枪,你是白家的人。”晏幼辞的语气无比肯定,里面有莫名的让人无法明了的情绪呼啸闪过。
“你也知道穿云刺月枪?”白承璃收回枪,略有些奇怪的问。虽然穿云刺月枪的确是举世难得的神兵利器,而且也名扬天下,不过这只是相对于居庙堂之高的人来说,一般人即使听过穿云刺月的名字,也不一定见过那把绝世的枪,而这个少年很显然不可能见过这柄枪,他何以能那么肯定的说出这柄枪的名字。
“你枪上有铸纹啊。”站在晏幼辞身边的阡阡奇怪反问,仿佛白承璃问了一个人尽皆知的问题。
“枪上的铸纹?”白承璃此时的惊讶神色丝毫不低于晏幼辞刚刚见到穿云刺月枪的时候,他愕然盯着自己手中的长枪,仿佛不可置信般地将它自上至下看了一遍。
可称为绝世神兵的兵器一般都耗尽了铸剑师毕生的心血,因此铸剑师都会为它取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代表着它的存在是独一无二。有的铸剑师也会将这个独特的名字铸于兵器上,他虽然一直都知道穿云刺月枪上面有铸纹,但是连他自己也只是从父亲那里知道这几个怪异古老的花纹代表着什么意思,而他一直都相信除了父亲与自己,一般人根本不知道甚至会以为这几个字只是古老的花纹而已。
而面前的这两个人,却仿佛理所当然般的将那几个字读出来,如此轻描淡写。
白承璃抱着头好像很苦恼的样子喃喃:“我记得父亲好像说过,能看懂这上面铸纹的只有璇玑门下弟子,可是璇玑门下三脉都应当只各收一位弟子啊……难道今天这么好运,竟然让我同时碰上璇玑门下两脉。”
“竟然……让我遇到了白家的人。”晏幼辞眨眨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握住白承璃手中的银枪的两端,有轻不可闻的机括声响过,一臂长的枪身突然各向两边再弹出一臂长度,组成了一柄长枪,银色枪身,金色穗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无可比拟的风华。
“你怎么……”白承璃本不会那么容易让晏幼辞碰到他手中枪身,不过刚才对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也就顾不得晏幼辞的动作了。然而等到晏幼辞毫不费力的将长枪展开,白承璃还是再次震惊了。
“果然……是白家的人啊。”晏幼辞却不理会他的情绪,只是自顾自喃喃。他突然抬头,对着白承璃一笑,“白大哥,我最擅长用兵,你可要与我比试一二?”少年的笑容,干净澄澈,没有世俗的恩怨得失。
白承璃一呆,惊讶于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自然是知道面前少年的身份,所以才有心逗弄,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少年人竟然会回答他最擅长用兵,他想,无论他回答什么都不会比这两个字带给他更大的震动了。
然而虽然是如此,他却并没有再表现得更多的震惊,既然今天已经有这么多的惊喜了,那么自己干脆就安之若素吧。
不过,竟然最擅长用兵?
他可是晏家的小少爷啊,为什么他最擅长的竟然不是经商而是用兵,这样一个出身于富可敌国的家族的人,怎么样也无法让人与战争谋略联系起来。而这还不仅仅是他震惊的原因,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任何人都知道:白家是王朝最大的将门,最战功显赫的将军,最骁勇善战的士兵,最威震四方的军队都是出自于白家。
“那么,你攻或守?”白承璃虽然惊愕连连,却依然镇定自若地摆好了沙盘问坐在自己对面的晏幼辞。
“白大哥先请。”不知为什么,白承璃感觉到自从晏幼辞见到他手中的穿云刺月枪后,他的乖张态度就收敛了许多。
“那么,我攻你守。”白承璃摆开阵势头也不抬的开口。
“好。”晏幼辞也笑,笑容里有着明显跃跃欲试的成份。
洛阳三月带着绿意的阳光投在他年轻的脸上,明媚得令人心动。
南宫锦洛笑着摇头:晏家世代行商,家中子弟皆善谋略布局,在此道上或许不输于一般人,然而面前的白承璃不仅不是一般人,更是白家的嫡长公子。
只是他也好奇为何晏家最珍贵的小少爷最擅长的竟然会是谋略布局?分明是一个可能一生也与战争无缘的人啊。
“是他?”就在晏幼辞与白承璃两人相互切磋的时候,牧清涯突然仿佛是想起什么似的皱眉自语,“怎么会在这儿?”
“你认识他?”南宫锦洛笑问。
“不认识,不过……”牧清涯略停了一下,“见过一面。”
“你输了。”晏幼辞放下最后一枚代表守兵的棋子,微笑着抬头冲对方道。他年少的脸上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然而白承璃依然可以看到他眼中闪烁着的兴奋波光。
“我输了。”白承璃也是洒脱,毫不犹豫的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少年,并且是在自己同样最得意的兵法韬略上。
“承璃?”牧清涯站在他的身后,轻声唤他。
白承璃一笑,带着明显的调侃:“夜啊,我很同情你的,他赢了我,就是新的白使,你说,你会不会头疼?”他说完,也不看任何人,点足离开。
“夜,承认这个人么?承认从此后,他是你最大的对手也是最忠诚的朋友?”南宫锦洛自然不会反对晏家的小公子成为无双阁的白使。而且看他的样子,明显只是为了与白承璃切磋才留下的,完全不是为了白使之位,这样一个随时都可能离开的未来白使,当然要快点抓住。
牧清涯走到晏幼辞面前,青色的衣衫猎猎飞扬,显示着主人同样坚强傲岸的性格,他盯着少年的眼睛郑重开口:“我不承认你,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人,即使再聪明,也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与朋友。”
晏幼辞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即使自己不愿承认,倔强的用自己的力量生存,然而他的生命却要依靠那么多人的牺牲。
“我……”晏幼辞倔强的扬头,“不要你管。”
“哼,我不管便代表事实不存在吗?你这种从来不曾努力过也从来不曾经历过失败痛苦的人,我不屑与之为伍”
他的话太过,晏幼辞脸色变得苍白,身形也摇摇欲坠,他眸子里的怨恨那么明显,任谁也无法忽视,任何人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死咬着,怎么也不会觉得舒服。
然而牧清涯只是泰然自若地看着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南宫锦洛突然有些头疼,他站在两人中间对牧清涯道:“夜,他只是任性了些,其余都好。”
“南宫锦洛,我的事不要你管,哼,你不承认我是么?我就偏要让你承认,你有什么依据不承认我,我什么都比你强,即使是我最不擅长的武功,你也不一定能赢我。”
“你不过十多岁,我不认为你能学到多深厚的武功,我不占你便宜,我们比别的。”或许是终于意识面前的少年并不是他印象中的样子,牧清涯略略皱着眉答复。
然而晏幼辞却只觉得他太过可恶,少年左手打出,简单到极点的招式,却也不容人避让或闪躲。
牧清涯迎上一掌,只觉得少年体内内力汹涌而出。
“你怎么可能……”晏幼辞虽脸色苍白,却实打实挨了他一掌,牧清涯只觉不可思议。
少年傲气地扬头:“怎样?我还有什么输给你,就凭你刚才的理由不让人觉得好笑么?”
黑使夜怔怔看了他半晌,许久终于道:“吾纵不容彼,亦竭毕生之力而守护之。”不是因为他的武功,而是少年扬头的那一刻,眸子里盛满了让人折服的东西。
你可以看不见,却不可以忽视。
于是双使间的盟约便不自觉溢出了唇边。
“吾若不容彼,定不守护之。”晏幼辞却不遵循双使间的盟约,而是自己说出了另一句誓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确是不合的两人。
“好了,那么无双阁的白使便是这位小公子,自此后,白使执掌正道武林。”南宫锦洛笑着说,“他的名字是……”
“昼,我叫昼。”晏幼辞截断了他后面的话,“南宫锦洛,我若成为新的白使,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不喜欢的事,任何人都不可以勉强我。”
南宫锦洛笑着点头:“白使的条件我答应。”
“你倒是好本事。”牧清涯在一旁冷笑。
“有本事,你便也让南宫锦洛答应你,我可不会阻止。”晏幼辞同样冷笑。
“昼!”牧清涯恨恨瞪着他,“你最好别栽在我手上。”他说完,怒气冲冲离开。
晏幼辞冲着他的背影高声道:“夜,彼此彼此。”
南宫锦洛突然觉得头更加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