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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洛阳际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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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幼辞的病在家修养了两个月才好,而彼时,已是初春。
晏幼辞在房中浅睡,阡阡坐在床头,目光专注地盯着床上的少年,这一次连陌也吓坏了,那个从小便温婉柔和的陌,即使有了碧蛇,晏幼辞仍是昏迷不醒,陌红着眼睛替他熬药。
晏幼辞醒来时脸上波澜不惊的问:“啊,我是不是又睡着了?”
一句话便让陌的泪水肆无忌惮。每一次,那个少年不惊风尘的语气都让人有流泪的冲动,他似乎太不懂事,总不明白陌的恐惧,不明白他或许睡下就再也不会醒来。
“阡阡。”晏桦端着药碗进来,轻声问,“小五还没醒吗?”
“早晨醒过一会儿,刚刚又睡着了。”阡阡同样小声回他。
晏家的长公子眉峰略略皱起:“小五怎么会突然犯病,倒吓了我一跳,幸好没事。”
“你不用担心,少爷总是这个样子,他……不会有事的。”然而阡阡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话,带着多少自欺欺人的成份。
“我只是怕……唉……”晏桦望着沉睡的少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没有接下去。
“什么?”阡阡抬头看着他,轻声问。
“没什么,我先走了,小五若是醒了就让他喝药吧。”晏桦放下药碗,俯下身子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突然低头伸手贴在他的脸上,少年的脸色苍白如同羊脂白玉,带着和玉石一样的冰冷温度。
“阡阡,是大哥么?”晏幼辞睡眼惺忪,睁开眼睛时只看到一条修长背影,无比坚强到足以成为任何人的信仰。
“是大少爷,他把你的药送来了。”阡阡说完,端起矮几上的药碗用药勺匀了匀送一勺到他唇边,晏幼辞乖乖喝药,脑中却思绪万千,真苦,再这么喝下去,自己就算不病死也难保不被药苦死。
“阡阡,你去拿蜜饯来,好苦。”晏幼辞可怜兮兮,阡阡起身去拿方糖。晏幼辞将药泼了一半在矮几上的盆栽里,阡阡回身时诧问:“你怎么喝得这么快,不是不爱喝药吗,你……是不是又把药倒了。”
“哪儿有,要是倒了,怎么会留一半在碗中,阡阡,你看我这么乖,剩下的一半可不可以不喝,反正只有一点点,陌不会知道的。”晏幼辞拉着阡阡的衣袖软语央求,“好阡阡,你不要告诉陌啊。”不等阡阡答应,晏幼辞已将余下的药倒掉,而后躺回床上,高枕无忧。
晏幼辞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不是什么安分的病人,否则为什么总是想方设法地不喝药,而且这个病人还很喜欢到处乱跑,因为阳春三月的时候,晏幼辞已身处洛阳。
那个少年一意孤行,无论如何都要去洛阳,连晏老太爷都无可奈何,少年振振有词:反正谁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为什么让我心存遗憾。
洛阳的春天,烟柳漫歌,多少带着让人迷醉的气息,不过相较于代表着天子威严的长安,这里更多了一分的自由与洒脱,而相较于温柔风流的金陵,这里则更多了一分硬朗与风骨。
雪服少年的脸上满是笑意,在洛阳初春的杨柳里,即使将半个身形都隐于树间,也掩不住那种欢快的气息。
“洛阳果然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呢。”晏幼辞靠在柳树上,低声自语。
“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呢,晏小少爷。”陌没好气的道,她坚决不同意晏幼辞出门,不过最终还是不得不妥协。
“就是看到的这个样子啊。”晏幼辞扬起脸,开心的笑。
“怎么了,人都向那边去了。”阡阡指着人群蜂拥而去的方向问。
“跟去不就知道了。”晏幼辞笑着拨弄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临行前,晏老太爷执意要他带上这枚代表晏家家主的信物。
虽然晏幼辞一再推辞,不过晏老太爷也是个固执的老人,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
两人小心护着晏幼辞以免他被人群冲散。
“呀,是比武招亲吗?”晏幼辞看着高高的擂台兴冲冲的问。
陌没好气白他一眼:“少爷,上面的大字写得很清楚是双使擂赛。”
晏幼辞扁一下嘴巴:“陌,我只是不想抬头看,那样太累了。”
“少爷,那个人不是上次……”阡阡突然点了点晏幼辞的肩,略带些惊讶的声音响起。
晏幼辞顺着她目光看去,站在擂台上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南宫锦洛,另一个,则与上次与阡阡动手的男子。
“众位,想必大家也知道我无双阁的规矩,白使之位,有能者居之,而且,白使认命需得黑使同意,并且自动遵守那个生死不弃的盟约,如果有人觉得自己适合,那么请上来。”南宫锦洛举止得体,进退风仪。
“他的意思不会是说,他后面那个一身黑衣服,脸臭得像别人刚泼了他一脸雄黄酒的家伙就是他上次说的那两个很好玩的人里面的一个吧?”晏幼辞好看的眉毛皱起,带着明显的不爽。
“他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好啊,果然是冤家路窄,就是那个家伙害得我的陌哭了是不是,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哪有害我哭?”陌愕然地望着一脸义愤填膺的少年问。
“怎么没有,就是他洒了我的药,才让我差点去跟太上老君下棋,害得陌担心,都是他的错。”晏幼辞振振有词。
“公子,我们还是走吧。”陌看他样子,恐怕会出事,不由低声劝道。
“有少爷在,你觉得可能挤不进去吗?”晏幼辞侧着头天真的问。
不过没有等到晏幼辞真的去付诸于实际的时候,南宫锦洛已经看到白衣的少年,亲自迎了过来。
“南宫阁主,那个人,就是你以前说的黑使吗?”
“嗯,他名为牧清涯,不过一般江湖人都称他夜,一会儿,你还会见到白使呢,不知是怎样的人物。”
“那你觉得,你能对付他吗?”
“对付他?为什么,我们是好兄弟。”
“这样?那除了你,你觉得天下还有谁能对付他?”
“白使,双使世代相生相克。”
“你的意思,无论是谁,只有当了白使,都能对付他?”
“可以这么说,不过五公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知己知彼,百战不贻。”
“什么?”
“没什么,你上去吧,我先走了。”
“不上来看一会儿吗?”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情。”
“五公子,难得你来洛阳,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谢谢了,南宫阁主,明天我说不定会来,到时就要打扰你了。”
“不客气。”
晏幼辞很累,刚一到别院他便睡下了,可他睡得并不好,因为他特意挑了一幢离擂台比较近的别院用以观察消息,不过这样的直接效果就是擂台上的叫好之声不绝于耳,吵得晏幼辞怎么也睡不着。
夜色幽幽,渺渺萧音传来,便祛了三分烦躁,晏幼辞坐起身,抱着被子听人吹箫,他从未听过这道曲子,似乎只是别人信手吹出,然,实在好听。
真想见见这个吹箫的人呢。
晏幼辞这样想的时候自顾自笑了起来,说不定就是因为不认识所以才觉得好听,如果认识了,却发现对方与自己想像的天差地别,不知会不会失望。不过,能吹出这样的曲子,那个人总不会太令人失望的吧。
他抚着自己片刻不离身的小笛,仔细盯着笛身上的古篆字,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笛箫相和这种事千万不要乱做,如果将来发现对方是男子就比较容易一见如故,如果是女子就太容易一见倾心。
总之,就是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好友或知己,对于自己这种无需别人帮助也不想帮助别人的人来说,怎么想都觉得是很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