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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梅园初遇 ...

  •   晏老太爷的六十大寿,金陵之地,天下名士会聚。
      长安丞相府的长公子王楠,翰林谢家长女谢琳,甚至是当今天下的七弟端郡王爷也带着爱女赶来。而甚少与其他家族交往的武林第一家南宫家更是派出了家中最杰出的子弟,无双阁阁主南宫锦洛前来贺寿。
      初冬的天气,金陵晏家却是喜气洋洋,迎宾的红毯铺出十里,在红毯两旁,珊瑚为树,锦绣为花,织成一路锦树繁花,而花叶之间缀以夜明珠,以便于夜间行走。其时天下珍宝会聚,盛况一时无二。
      客人们大多带来了两份礼物,一份自然是给晏老太爷,另一份却是给晏家最小的少爷,那个被晏老太爷视为命根的少年。晏老太爷不仅仅是宠他,而是纵他任他。但凡他之所求,无不为他办到最好。
      而所有人都知道无论你的寿礼有多好,在叱咤商场半生的晏老太爷看来,都不足为道,可若是那个少年喜欢你的礼物,晏老太爷自然喜上眉稍,对你青眼有加。
      王楠和谢琳在寿宴前几天就已到来,王谢两家都是长安的书香门弟,两人走在一起自然是郎才女貌,一时让人艳羡。而南宫锦洛赶来时天空却飘起了一阵雪花,纷纷扬扬的雪花下了好几天,将道路都埋住了,南宫锦洛与好友牧清涯只得弃下马车骑马赶路。
      赶到晏家已是暮色时分,客人已来得差不多,负责迎宾的晏六管家不认识他,而南宫锦洛又将请贴落于马车之上,两人在雪中策马赶来,如此狼狈模样,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怎么像南宫家的少主。
      晏管家却很好脾气,将他们请入梅园,自己去请晏家的大少爷出来见客,当然也隐隐的是想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南宫家的少主。然南宫锦洛却觉得本就是自己失误在前,总不好等在这里让人来见他,故而要求与管家一起去见晏大少爷。无奈之下,只得让牧清涯等在梅园。
      于是下人引牧清涯到梅园等候,管家带着南宫锦洛去见晏桦。
      梅园很静,满园都是雪色的梅花,映在同样颜色的雪面上,一时让人无法分辨是雪还是花,这样静寂廖落的情景与前厅的富贵热闹景象判若天地,甚至有寂寥之感,阵阵暗香扑鼻,牧清涯独自在石桌边坐下。
      紫衣的女子将药交到白衣少年手中,小声叮嘱:“少爷,我去拿蜜饯来,你喝完药再吃点蜜饯就不苦了,阡阡去拿你的大氅了,你别乱跑,碧蛇胆用雄黄酒兑着喝,碧蛇可不好抓,你不可以倒掉,知不知道?”
      晏幼辞笑着点头,陌起身沿着回廊走远。晏幼辞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拿起身侧两杯液体,眉毛皱成了一团,起身喃喃自语:“不可以倒掉,不可以倒掉……”他无意识地走下回廊,廊下便是梅园。
      他靠坐在一棵梅树下,端起放在一边的碧蛇胆舔了舔,五官立刻挤到了一起。恨恨放下药盏,只差一脚把它踹到一边了。
      听见梅园深处隐隐有一些细微的声音,牧清涯回首起身向着梅园深处走去,梅枝遒劲,树下的少年便以漫天飞雪为背景,以万千梅花为衬托,皎皎如长河照月,泠泠若仙人逸渺,万千雪色梅花,铺成了他生命的颜色。
      那样的情形,无端让人生出三分怜爱。
      如果没有这一场被后世诸多猜测的相遇,那么历史的轨迹或许就会偏向另一个方向。
      许多年后,当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两个光照日月的名字的意义并且小心猜测着他们传奇般的相遇时,却没有人知道那早已湮没在红尘中的一切。
      而当时尚不知情的两人就是怀着那样的心情相遇了。
      少年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并无太多的情绪,他看见了牧清涯却并不理他,只是愁眉苦脸地盯着一旁的药盏,碧色的蛇胆汁含有剧毒,却是天下唯一能压制他体内毒素的良药,而碧蛇更是天下最毒的九品蛇中的一品。
      一年也不过能被人活捉一两条而已。
      他又端起药盏喝了一口,脸上满是忍耐。
      牧清涯看着盏中液体,脸色一变,他虽不敢自认博学,却也一眼看出那是剧毒,今天是晏老太爷的大寿,若是出了人命自然不好,何况,那个少年,一眼便让人无端生出三分疼爱。
      牧清涯扣指一弹,晏幼辞手中药盏被指风激飞,碧色的液体映在纯净的雪地上,无比刺目。他跑过去扶住晏幼辞肩:“小兄弟,你有什么想不开,何必……”
      还未待他说完,晏幼辞已冷着脸命令:“放手!”
      少年的语气让牧清涯很是恼火,身为无双阁中执掌□□的双使之一,不曾有人对他如此命令过,而牧清涯的举动更是让晏幼辞不爽,晏家的五公子才名播于天下,亦不曾有人敢对他如此不敬。
      “你……”
      牧清涯话未说完,晏幼辞已端起身侧雄黄酒毫不犹豫地泼到他脸上,牧清涯扶住晏幼辞肩膀的手猛然用力扣住他肩头将他拉起怒道:“好不讲道理的孩子,竟这么是非不分。”
      陌端着蜜饯回来,廊下却不见那个少年的影子,她急走了两步撞到了正拿了大氅的阡阡身上,两人急忙沿着回廊去找他。
      “阡阡。”晏幼辞大声叫道,空气中凌厉的剑光直指向扣住晏幼辞肩头的手,牧清涯收手倒退了两步盯着来人,少年一直紧绷的脸在看到来人后舒展开来,宛如初冬绽开的第一片雪花,带着让人迷恋的气息。
      “少爷。”阡阡叫了一声,把大氅披到晏幼辞身上,陌看着雪地上那一滩碧色的液体脸色一白急忙扣住他的手腕:“你的脉象怎么这么乱,我让你喝的药呢?”
      “倒了。”晏幼辞无所谓的挑高眉头,看到陌脸上神色后又急忙拽着她的手小心解释,“不关我事啊,真的不关我事啊,是他嘛。”抬手一指,正是牧清涯。
      阡阡右手一弹,淡蓝色的剑身上闪着银白色的光芒,宛如海面上翻腾的浪花。仔细看去,剑柄处刻着“晏幼辞”三个小字,用的是璇玑一门的弟子才可以看懂物文字,那是剑宗一门的标志。
      传闻中,剑宗是璇玑阁下第二脉,与第一脉及第三脉不同的是,第二脉以“仁爱”为中心,认为只有心中有爱,剑技才能为了所爱的人而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因此每一代剑宗弟子都会在剑柄刻上自己所要守护之人的名字,而这个能在剑柄上刻上名字的人就是他日的剑宗,他的武功即使不是登峰造极,只怕也是深不可测。
      牧清右手向空中一抓,作了一个握剑的姿势,双剑相交,阡阡手中的剑上翻腾着银白的浪花,还响起了一阵涛声。牧清涯手中无形的剑上夹杂着的凌厉剑气被阡阡剑身上如波浪般的花纹所化解,同时引出了一阵涛声。故此那个少年替剑取名“听涛”。
      树下的少年无端鼓起掌来,他冲着阡阡得意洋洋道:“你看,我设计剑的时候就说过,只要在剑身上铸上波浪形的花纹,即使再厉害的剑气也会被曲折的纹路磨掉,而且还有好听的声音,我没说错吧。听涛是把好剑。”晏幼辞左手托腮,盘腿坐在梅树下,右手上缠着的帕子只露出一角微蓝。他的唇角上扬,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而陌却忧心忡忡地盯着他。
      他们的打斗看似闲适,然而唯有阡阡知道面前一袭黑衣的男子并不简单,能让她用尽八分力气还不败甚至连败迹也没有显出的人,十年来,这还是第一个。
      晏幼辞依然是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然而陌却明显看到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并不仅仅是病弱的苍白,同时还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惨白,仿佛是生命绚丽的颜色离他越来越远,只留下这样荒凉的颜色昭示着生气依然存留在这个人身上。
      “不要再打了,阡阡,先送少爷回去。”陌扶起晏幼辞,将他带回廊下,阡阡不再与牧清涯打斗跟了过去。
      牧清涯盯着那个白衣远去少年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很可能……成为那个人。
      他蓦然记起了师父的话:当那个人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纵使你不曾见过他,知道过他,却一定能认出他,因为你们之间有一个人生死不弃的盟约。
      ——这是在他成为黑使的那一天,他询问师父,如何才能找到白使时,师父的回答。

      陌在房内来回踱着步子,有些六神无主,而那个很显然是一切始作俑者的少年却无所事事以手托腮,眼珠随着陌的身形转来转去。
      大管家在门外道:“小少爷,老太爷请你出去,南宫家的少主和端郡王爷父女都在花厅里呢。”
      “才不要。”晏幼辞双手托腮,侧着头对着门外大管家的影子吐舌头。
      “呵,小少爷好不讲道理,我可是帮衬着你呢,少爷说想要看看端郡王家的郡主和南宫家的少主,我可全部帮你安排在一起了,少爷怎么就不体谅一下我的辛苦。”老管家带着笑在外对他道。
      “大叔才不讲道理呢,幼辞早就说过不见长安来的家伙了。可是大叔还要幼辞出去。”晏幼辞不满的叫道。其实晏家的六位管家都有自己的名字,可是晏小少爷一概从一排到六后面冠以“叔”字,连大叔这个称呼都是大管家抗议了无数次不许叫一叔才争取改过来的。
      “小少爷可不乖呢,你不想见的人,我自然是把他们安排在别处了,放心吧,花厅里面只有南宫阁主和端郡王爷他们。”大管家在外面笑呵呵的说。
      “啊?”晏幼辞打开门,眉开眼笑的问,“真的啊,就知道大叔对幼辞最好了,我马上就去。”
      “那小少爷马上过来,我还要去忙呢。”大管家看他高兴的样子,似乎也是受他感染,带着笑对他道。
      “赵叔你放心吧,我一会儿带少爷过去。”陌轻声对老管家道。
      老管家离开后,晏幼辞坐回软榻上,双脚在空中晃荡,撑住榻沿的双手轻敲着扶手,自言自语:“其实谢琳我倒真想见见她。”
      “你先顾好自己吧,碧蛇今年只抓到了一条,药洒了,你……熬得过今年冬天么,不,我要去一趟苗疆,一定要在你下次发病前抓到碧蛇,我怎么会想到,在晏家竟然有人会惹你,我以为让你一个人在那儿很安稳的,没想到……”
      “人算不如天算嘛,谁知道他那么好心想救我啊,呵呵,真是有意思,他是谁呢?家里人不会不认识我的,客人都在前厅才对啊,怎么会多出来一个到处乱跑的,对了,陌,你说我要是熬不过今年冬天,要不要预先写份遗书之类的东西啊,嗯,我就写两份怎么样?一份给小叔叔,一份给外公,我觉得……”晏幼辞的语气,三分玩笑,三分认真。
      “闹够了没有?”陌冲他大声吼道,“你若想死,当年又何必连累欧叔为你作‘天赎之祭’,你不要忘了‘天赎之祭’的祭词是如何的。”
      晏幼辞当然不会忘记:吾以吾生命祭祀,愿拯吾爱之人,赎其逆天之罪。
      五岁的孩子被所有人抛弃,只有剑宗欧淡阳将他视若珍宝,不仅带他去空朦谷中求医,更为他做了一场以生命为祭品的祭祀,璇玑阁中所代代传承的绝技:以生命向上天祭祀,乞求拯救自己最珍视人的生命,救赎他生命中的所有过错。幸好,欧淡阳没有死,那个祭祀只完成了一半,上天愿意给那个孩子以救赎,却并没有收走那个男子的生命。即使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弃,那个幼童心里仍然坚定的相信光明。
      “陌讨厌死了,干嘛那么凶,我哪有想死,我只是开个玩笑,有医仙子的高徒在此,我一定长命百岁好不好,现在啊……”晏幼辞的脸上闪现一丝狡黠,眼珠滴溜溜的转动,小狐一样的神情,“来而不往非礼也,敢洒了我的药,害我被陌骂,哼……”
      “少爷,那个人武功很好,可能身份特殊。”阡阡在一旁小声道。
      “即使他是当今太子我也不怕,我不信还有比这更特殊的身份。”
      “可是少爷,如果他真是太子的话,少爷也会惹上麻烦吧。”
      “阡阡,你又上少爷的当了,当今皇上只有几个公主,哪有太子。既然没有太子,少爷当然不怕了,因为根本就不会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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