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4、玉狐公子(3)

　　“五弟，你不可如此，这是有违律例的。”王楠抓着他的手，语气十分紧张。
　　“啊？有违律例吗，幼辞是乖孩子，不做那种事的。”晏幼辞惊讶地叫道，仿佛现在才意识到串供是违法的。
　　“没错，所以……”王楠听他如此说，终松了口气，正打算再说下去的时候，就见晏幼辞笑着转过头。
　　“所以，方姑娘，你的确是被阿楠抓住的吧？”晏幼辞冷着眸子问。方妍笑着点头，她凑近他，闻着少年衣上幽幽的薄荷冷香，“五公子既然如此吩咐，方妍自然会帮你。”
　　“那么……白大人，”晏幼辞转向白霖，目光流转，深不可测，“你也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吧？”白霖苦笑摇摇头。晏幼辞这才满意一笑，伸手拍拍王楠的肩，天真的笑，“阿楠，做好事不留名是美德，不过被人发现了就要承认啊。”
　　“五公子，你真是无情呢。”方妍笑着看他，“除了能被你看到眼里去的人外，任何人都舍得利用啊。”
　　晏幼辞低眉笑笑，很乖巧的样子：“漂亮姐姐在说什么，幼辞都听不懂呢。”
　　“五弟，不许胡闹，就算你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你……”王楠看着眼前几个人完全无视掉他的意见就替他决定的事情，虽然也知道晏幼辞是好心，却依然不肯答应。
　　“阿楠，你知道她偷的都是些什么人吗，那些人虽然与你爹相比官位要低一些，可是如果织成一张网，也是不可轻视的呢。而且她偷的不仅是些钱财，还有难得一见的宝物，像什么谁家里祖传的宝物啊，谁家里珍藏了多少多少年的什么东西啊……阿楠，虽然你可能不在乎那些东西，可是对于别人来说，那些东西可是有着重要的意义呢，如果你帮他们找回了，那就相当于卖了一个大人情给他们。”晏幼辞笑吟吟看着他，伸手轻轻扣着桌面，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不，明明是……”
　　“阿楠，你以后必定是要继承你父亲的官位，甚至比他走得更远，所以现在能让别人承你恩情自然是最好，以后就算不帮你，当也不至于找你麻烦。”晏幼辞眼睛眯起，突然泛起一个狡猾的笑，“而且阿楠真以为我是帮你，少爷从来不做赔本生意，我是想你以后回报我，你一定要记得我的大恩啊，到时一定要百倍千倍的还我。”
　　“然而……”
　　“啊，白大人，你可以带她走了。”晏幼辞仿佛这时才记起身边还有两人，于是潇湘地挥挥手，“有劳白大人了，下次我一定请白大人喝酒。”只是这后面的话怎么听都无法听出半分诚意。
　　“不敢，五公子客气了。那么，王大人，五公子，在下就先带这位姑娘回去归案。”白霖向他们一拱手，明显松了一口气，笑着示意方妍可以离开。
　　“五公子，不知你以后会不会想想我呢？”方妍已经走出了两步却突然笑着回头问晏幼辞。
　　晏幼辞唇角轻勾，也不知是什么神色：“我自然是想漂亮姐姐你的。”
　　“那么，如果下次见面，五公子，再送我一盒红颜醉如何？”方妍笑吟吟的问。
　　“如果下次再见到漂亮姐姐，我就亲手为漂亮姐姐配一盒胭脂，独一无二。”晏幼辞轻笑着许下承诺。
　　“五公子当真是可爱极了。”方妍满意一笑，转身跟着白霖离开。
　　只留下王楠无语地望着晏幼辞，似是想说什么，结果被晏幼辞一个目光瞪回去便不敢再说话。
　　“方妍，到底是谁呢，犯了如此大事竟然还这么胸有成竹的跟我说下次见面，以那些大人在朝中的权势，她犯了如此大事，那可绝对是死罪啊。”晏幼辞喃喃自语。而且，当初胭脂醉只是自己一时好玩为陌做出来的，一共也不过做了十盒，当时七叔说做得极好，所以才一时兴起将它放到长安商行售卖，因为是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还特意将价格提得极高，并且规定不卖于一般人家。
　　“其实阿楠不用担心，就算我替你答应放过她，估计也用不上你去救她，我看她刚才的样子，加之白霖对她始终存了一分忍让，故而我猜想她自保绝对有余，我们何不白卖她一个人情。”看王楠忧心忡忡的样子，晏幼辞终是不忍心，细心的为他解释。
　　“可是五弟，你如此做终归不好，我……我并不想……”王楠咬着唇似是极为艰难的开口，“我不想做如此违背自己原则的事，尽管五弟是好心。”
　　“哼，少爷以后自然不会管你的死活。”晏幼辞拿起筷子继续去与点心作对了。
　　“楠少爷，其实这样也好，少爷又不为官，即使交到官府也得不到什么，不过如果是楠少爷，自然有些好处。”陌微笑着安慰他，同时示意王楠不要再拒绝，因为晏幼辞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呢。
　　王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许久才有些歉疚的对他道：“刚才的事，原来五弟早就看出来了啊。”
　　少年白他一眼，明显不以为然，同时拿起盘子挡住自己的脸，也遮住自己唇角的那丝幸灾乐祸。
　　“少爷，就算你用盘子挡住脸，也挡不住你嘴角的那丝幸灾乐祸。”阡阡轻笑着取下他手中的盘子，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晏幼辞很委屈，指着陌控诉：“陌陌总是说我笑得不怀好意，我本来是打算用扇子挡一下的，可是陌说什么都不肯给我卖。”
　　陌看着晏幼辞很委屈的样子，不得不认真的告诉他一个事实：“少爷，再过不久就是初冬了，你拿着扇子想让人怀疑你脑袋有问题吗？”
　　“可是你总说我笑得不怀好意，别人都说少爷很可爱的。”晏幼辞睁着亮晶晶的星眸望着她，表情天真无邪。
　　“那是因为别人不知道你的本来面目和恶劣本性。”陌毫不客气的指出来。
　　“其实五弟人是极好的，他虽然性子有点……”王楠刚说到这里，晏幼辞不经意的咳嗽的一声，于是王楠转变话题，“但是五弟很聪明，聪明得让人忍不住喜欢。”
　　晏幼辞本来丧气地低着头，听完他话忍不住抬头撇撇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笨蛋吗。”
　　“五弟真是个坏孩子，竟然这样捉弄我。”虽然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的骂，王楠却好脾气的没有生他的气，只是带着笑意对他道。
　　少年生气地瞪他：“幼辞是好孩子，不许你冤枉我。”
　　“我倒是没有看出少爷哪里是好孩子呢。”阡阡笑着望向桌面上被他戳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点心，“少爷虽然不能这么对待那个觉得是笨蛋的人，不过看少爷这么跃跃欲试的想要对付那个人的态度也实在算不上好人呢。”
　　小少爷不以为意的笑笑：“晏幼辞的理想本来就不是做个好人，我只要做个好孩子就够了。”
　　“五弟不乖，现在想要做个好孩子，以后自然也要做个好人。五弟这么聪明，以后不可再用来欺负人了。”王楠拍了拍他的头，带着笑意道。这位晏五弟聪明过人，然而做事却总是带了三分精灵古怪，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楚他做的那些事情到底是好是坏，只是，他虽然有时候也会做些让人生气的事情，却从来不曾让人失望。十五岁的少年，已隐隐然有了让人托付一切的魄力。
　　晏幼辞生气地甩开他手，用力瞪他：“不许拍我的头，不许拍我的头，我又不是小狗。”
　　“五弟，这几天就住在我家吧，你难得来长安一次。”王楠收回手，认真的对他道。
　　“才不要才不要。”晏幼辞用力摇头，仿佛只要摇慢一点就真的要住到王楠家里去一样，“你家里的规矩太大了，我才不要去。”
　　“胡说，爹疼你胜过疼我，在我家里敢胡作非为的，除了你还没有第二个人。”
　　“呵呵，阿楠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啊，你爹是看在小舅舅的面子上才放任我的，他之所以由着我，那是因为他懒得管我。”晏幼辞笑呵呵的指着他，怎么看都有几分不怀好意，“而且阿楠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也是小舅舅取的啊，如果你觉得这个名字不好什么时候有空就去金陵找我小舅舅算帐啊。”
　　“五弟，你又胡说什么啊。”王楠颇有些无语地望着他，苦笑连连。
　　“不说就不说，反正我要说的也说完了，总之，你记得把那两边请帖带到就可以了，我走了啊。”晏幼辞起身向外走。
　　“五弟，你去哪儿？”王楠也急急起身追问。
　　“当然是去洛阳，大哥说他有事不能马上回来，二哥在筹备寿筵的事，所以就把我打发出来送这些东西了。”晏幼辞扁一下嘴，背对着他挥挥手，“好了好了，阿楠再过一两个月总是要来金陵的，有什么话那个时候再说吧，我现在要去洛阳请南宫家的少主和端郡王爷。”
　　“五弟，照顾好自己，不可再任性。”王楠冲他的背影叮嘱道。这个少年，明明有照顾别人的能力，却总让人怀疑无法照顾自己，也让人无法不担心。
　　早已走出去的少年懒洋洋点点头，片刻就消失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