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13、双使之争

　　“晏五公子，你回来了？”刚一进门，就见陌微笑着问，阡阡沮丧地坐在一边抬头对他苦笑，晏幼辞知道一定是自己偷跑出去害阡阡被陌责备了，这次恐怕连阡阡都帮不了自己了。
　　“哈，陌姐姐，这么晚还不睡。月色真是不错啊，哈……”
　　看陌淡笑不语，晏幼辞也自觉无趣。
　　“咦？晏五公子，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巧舌如簧吗，你应该说月色真不错，你出去赏月了，无双阁又大，你初来乍到，迷路了。”
　　“是啊，陌你好聪明，我还没说你就……”
　　陌推开窗子，窗外，明月如钩。
　　晏幼辞语锋陡转：“上弦月好啊，我喜欢看上弦月，漂亮啊，呵呵……”连脸都笑僵了，陌还是淡笑仿佛了然一切的表情。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还能跑出去闯祸，你好厉害。”
　　“陌，我哪儿有，我不过出去逛了逛，绝没有闯祸。”
　　“少爷，你跑去黑使那儿逛了逛，逛到要黑使阁下派人送你回来的地步，你还真是能逛。”虽然牧清涯只是派人送他回来，告诉阡阡：天色已晚，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回来。不过以他们两个平时的样子，这些话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晏幼辞眼睛一闭，倒在阡阡怀中，抱着头叫道：“啊，我的头好疼啊好疼好疼……”
　　“陌，你别生气，你看少爷一定是着凉了，我先送他回去休息。”阡阡扶着晏幼辞往室内走去，将他放在床上摇他手臂，“别装了，陌不在。”
　　晏幼辞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确信陌不在后睁开另一只在床上坐起拉着阡阡的手笑道：“还是阡阡姐姐对我最好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你以为陌真不知道么，她只是让你有个台阶下而已，自从上次在晏家药被黑使洒了之后，她总不放心你一个人，你跑出去把她吓坏了，陌从来都是那么稳重的人，可是一遇到你的事，她总是提心吊胆。”
　　“知道了，阡阡和陌都是对幼辞很好很好的，幼辞以后一定不让你们担心。”
　　“对了，少爷，你从哪里出去的，我明明守在外面寸步未离的啊。”
　　“这个啊，不可说不可说。”晏幼辞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不说就不说，不过以后不许再这么跑出去。”
　　“好。”晏幼辞爽快的答应。
　　“我先去帮你弄点好吃的，你睡一会儿。”
　　“谢谢阡阡。”
　　等到房内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晏幼辞开始想问题：
　　一般是有急事才会从密道离开，而白使有事的话虽然我是不想找夜了，不过依双使惯例，应该是找黑使，所以我的出口在夜那边，那么相对的，夜的出口就应该在我这边。
　　而阿武说在出口等我，可是很显然出口并没有见到他，那么也就是说，阿武以为的出口并不是真的出口。阿武会以为哪里是出口呢，自然是他上次见到的夜那边的密道，换句话说，夜的出口也不是我的密道口，而是另外的地方。
　　那么，设计密道的家伙真是厉害，且不说里面那些算不上机关却比机关还要厉害的东西，就是这条密道也很厉害呢，不过，确切的说，应该是两条密道才是吧。不知道夜那边的密道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跟我这边一样呢。而且这个人，在双使的密道里面弄这些东西，他真是的为双使好吗，不过，说起来，如果双使连这样的一条密道都过不了，也就不配称之为双使了。这个人，还真是个骄傲的人啊。
　　晏幼辞笑着望向窗外的庭院，脸颊上泛起小狐一样的表情。
　　晏幼辞任白使后下的第一道命令是：
　　翻遍狩风楼内所有地方找东西。
　　至于找什么？
　　——随便啦，找到什么是什么！
　　这个工作大张旗鼓，少年闲闲坐在廊下，悠然自得地喝着茶。
　　黑衣的牧清涯冷着一张脸急步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也掩不住话里怒意：“昼，你在做什么。”
　　晏幼辞淡淡抬一起脸，微笑的表情与牧清涯的震怒对比鲜明：“我在找东西啊。”
　　“你这样找，若找出了密道出口，还要密道何用？”
　　“就是找出来之后密道无用，我才打算找出来把它给封了。”
　　“你，派那么多人找，就是故意毁了这条密道。”
　　“什么嘛，你那么厉害，怎么会要我帮忙，我封了密道你也没什么影响啊。”
　　“可是下一任双使呢？”
　　“下一任双使？”少年闲闲的笑，笑容中带着明显的邪恶，“下一任双使与我有什么关系，对了，夜，这里可是我的地方啊，你怎么能到这里来呢？”
　　“马上停下来。”
　　“不行。”
　　“昼！”
　　牧清涯目光冷厉，晏幼辞也毫不退让的瞪回去，空气中有浓重的火药味，而两人怒火雄雄，一点就爆。
　　“好兴致，两位在瞪什么？”南宫锦洛不知何时过来，伸一只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笑道，“什么都没有啊。”
　　于是，两人一起狠狠瞪向试图平息战火的人。
　　南宫锦洛急忙抽回手，退后一步笑道：“啊，两位的事情我就不打扰了，继续继续。”即使身为无双阁主，也不可以插手双使间的事情，这是代代无双阁主都默默遵守的条约。
　　晏幼辞先收回目光，低头淡淡道：“也没有什么，我不过是想找一条……”话未说完，已被牧清涯的声音盖下：“一条帕子而已。”
　　“噢？”南宫锦洛也附和着闲闲的笑，“用这么多人找，”他似笑非笑地瞟了两人一眼故意拖长了声音，“一条帕子而已——”
　　“当然，因为帕子上有黑使阁下昨晚写下的契约，他答应为我办三件事的，所以这么重要的东西哪能丢，我非找到不可，不过如果黑使阁下现在当着阁主的面说不找到帕子也为我办三年事的话，那我自然也就不用大费周张了，夜，是吗？”晏幼辞邪邪的笑，宛如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休想！。”牧清涯冷冷回道。
　　晏幼辞听他话也不生气，只是一副惋惜模样：“这样啊，那我就只有加派人手找那条——帕子了。”他故意将“帕子”拖得很长，同时恶意的补充，“找到后，就请所有人来看看那条与黑使阁下有关的帕子。”
　　“昼，你别欺人太甚。”牧清涯的语气隐忍，与他相交多年的人可以很轻易的看出来这是他动怒的先兆，不过晏幼辞显然并不明白，他只是冷淡地扫他一眼：“这句话不是我昨天说过的吗？夜，你好没创意。”少年眨眨眼睛，“我说过，此仇不报非君子的，咦？还没有找到吗，真的要加派人手啊，来人……”
　　“哪三件事？”
　　晏幼辞终于笑了起来，不是邪恶的，而是宛如微风拂杨柳，朝阳染青山的笑意，夹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淡淡泄了出来。
　　“城东有一家蜜饯铺，城西有一家杨梅店，我要你去买城东的蜜饯和城西的杨梅，买不到就不许回来。”
　　“还有两件。”
　　“还没想到呢，你先办好这件事吧。现在是吃早饭的时间，你要不要吃完早饭再去？可是那儿生意很好的，要是去晚了……”
　　牧清涯冷着脸转身，急步向外走去，远远的传来了他的声音：“来人，备马。”
　　晏幼辞看着他的背影，得意笑了起来。
　　“你何必为难他。”南宫锦洛一边喝茶一边道。从黑使夜口中得到这样的承诺，足以让任何人欣喜若狂，这几乎是半个江湖的力量，然而这个少年所要求的不过是夜去为他卖一些零食而已。这样带着明显孩子气的行为，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不联想到任性吧。
　　“什么嘛，我那儿有，我不过是让他去买点东西而已，这个不算为难吧。”
　　“可是，城东没有蜜饯铺，城西也没有杨梅店。”南宫锦洛放下茶杯，又补充，“他是个严谨的人，严于律己，可是你却说买不到不许回来。”
　　“呀，少爷有说过那样的话吗？唔，我忘了。”晏幼辞眨眨眼睛，矢口否认。
　　“五公子，就算夜那天对你说的话有些过分，然而他亦是无心，他为人太过严谨，律人律已，故而才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
　　“哦，怪不得他那么讨厌呢，律人律已的人都很麻烦的。”
　　“唉，五公子，你何必为这点小事与他为难。夜为人其实极好的，你若与他相处久一些，自然知道。”
　　“那就等少爷与他相处久了再说吧。”
　　“五公子，你……”　　“阁主，你要喝茶吗？铁观音哦，这个天下只有陌才能泡出的好茶。”
　　“别绕开话题，世称你玉狐公子，盛赞你智计天下无双，你拿来为难他，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以后还是不要捉弄他了。”
　　“你不喝茶啊，那我回去了。”少年淡淡转身，顾自向屋内走去，毫不理会背后的无双阁主。

　　晏老太爷的马车是在南宫锦洛刚回到雪楼时到达的，下人通报时，南宫锦洛还有片刻的不能反应，据他所知，晏老太爷已经至少有十年没有离开过金陵了，即使是当初请太子太傅为师，也是先请太子太傅到的金陵。
　　晏老太爷倒是很随和，只是并没有去见晏幼辞，而是直接找了他，南宫锦洛请晏老太爷坐下，心想：晏老太爷这么做，怕只能是为了晏幼辞吧。
　　可是那个少年到底是谁，值得晏老太爷如此。即使晏家的长公子也不可能让晏老太爷如此费心。而那个叫晏幼辞的少年，世人皆知，他并不是晏家子孙。
　　“南宫阁主，老夫也不隐瞒，前几日，洛阳商行送来消息，说是小五已入主无双阁，老夫也略查探了一下，果然如此。”他抬头望向南宫锦洛，微皱了眉头，脸上的皱纹也被牵动，显得更沧桑。
　　“是，五公子才德无双，在比试中胜出。”
　　“他聪明我知道，可是他在家中被我纵着宠着，早已没了规矩，出门在外桦儿也会安排妥当，可是这次，老夫鞭长莫及，唯有亲自前来，还望南宫阁主多多照顾。”　　“晚辈自当尽力，老太爷您只需派下人过来吩咐一声，无需亲自前来的。”
　　“老夫怕你不放在心上，也怕下人说不清楚。总之，小五若是闯了大祸，你尽管写信告诉我，我一定派人过来解决，只是希望，莫要有人为难小五才好。”晏老太爷微微叹息着望了一眼南宫锦洛，只让他觉得压力更深。
　　不用等到有人为难了，您家的小五少爷已经跟人对上了。
　　“是，若是五公子闯了大祸，在下一定尽力解决，不过老太爷您大可放心，五公子聪明无双，应是可以自己解决的。”
　　“此事便托负给阁主了，老夫这就告辞。”
　　“您不去看看他？”
　　“小五不喜欢我派人插手他的事，呵……可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啊。这点倒是像极了瑶儿，我来的事情你莫要让他知道，这孩子，性子太倔。”
　　“是。”南宫锦洛见晏老太爷已经站起，急忙起身相送。
　　待到人走后，南宫锦洛揉着额头想：是否该去找黑使夜谈谈了。
　　最后他自嘲的摇摇头，算了，双使间的事情还是别插手为妙。他突然想起逸若郡主的一句话：你们无双阁真乱！
　　南宫锦洛点点头，是挻乱的。阁主地位高于双使，却又绝不能插手双使间的事。双使明明可以自己决定任何事情，却偏又要向阁主禀告，对外事宜一切都交给了双使，又偏要阁主点头。
　　南宫锦洛躺在椅上，头乱成一团，原本可以放心由黑白使对着干，反正历代双使都是性情相差千万里，水火不容的两人。只是晏老太爷竟亲自前来，想必也是知道双使间的事，言谈之意，是要他照顾好晏幼辞，绝不可让黑使夜伤了他。
　　“阁主哥哥。”有人抓着他的衣摆低声唤他。南宫锦洛低下头，看着正抓着他衣摆的孩子笑了笑将他抱起放到膝上问：“怎么了，阿武，夜没有陪你玩？”
　　“哥哥不见了。”阿武低着头，语气失望，“哥哥说好要教阿武练字的，可是一整天都没见到他的人，哥哥从来不骗阿武的。”
　　“噢？”南宫锦洛忍不住笑了，“五公子还真是狠。”　　“什么？”阿武抬头问。
　　“没什么，你去找白使昼，他一定知道夜在哪儿。”
　　“昼哥哥怎么会知道我哥哥在哪里呢？”
　　“呵呵……因为你哥哥去给他买吃的了。”南宫锦洛抱他下来，招呼一旁的侍卫秦安，“去城东城西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夜，如果找到就告诉他白使不要这些东西了，让他回来。”
　　“是。”秦安低头领命退下。
　　“现在去白使昼那儿准备灭火，否则你哥哥回来后非把房子掀了。”南宫锦洛笑着对阿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