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14、白使宴客

　　雪楼有两条路通到月舞水榭，一条直接到白使处，一条则到黑使处。双使住处隔着一方湖面，湖面上一条水上复道，两岸都是花木。
　　已是夜色降临的时候，天空微缀着几颗疏星，夜风入林，沙沙作响，一轮孤月悬于中天。
　　阿武冻得发抖，南宫锦洛笑着弯腰抱住他，尽力替他挡着夜风。在无双阁中，只有这个孩子独得众人宠爱，连南宫锦洛也不例外。
　　“白使睡了吗？”南宫锦洛轻声问楼外守卫。
　　“回阁主，白使已经睡下，陌姑娘吩咐不见任何人，尤其是……”守卫不敢再说下去，抬头看着南宫锦洛的神色依旧从容。
　　“尤其是夜，是吧？”南宫锦洛笑道，又招手，“你让开吧，我自己进去。”
　　“是。”守卫低头应道，人已让到一边。
　　“南宫阁主？”端着药碗出来的陌看到他不禁一愣，随及回过神来笑问，“你来找少爷么？他刚喝完药睡下了，如果有事，明天再说吧，可以么？”
　　“即使我愿意等到明天，怕是有人等不到。”南宫锦洛淡笑，低头轻叹，“我也不想淌浑水啊。”话刚说完，远处就传来俊马嘶呜的声音，“唉，终于回来了。”
　　淡淡的夜雾笼在湖面上，沿着水上复道过来的人，整个身体都被笼在轻烟中，黑衣的牧清涯就这样踩在水面复道上穿了过来。
　　“哥哥。”阿武从南宫锦洛身上跳下来向他跑去。
　　牧清涯微微一怔，随及冷着脸闪开院边守卫径自向廓上走去。
　　“夜公子，我家少爷……”陌急忙阻拦，然而话未说完，晏幼辞就从内打开门，睡眼惺忪的问：“怎么这么吵啊？”
　　“蜜饯，杨梅。”牧清涯从腰间解开锦兜递给他，又补充，“城东城西都没有，我在玄武街上买的。”
　　“噢。”晏幼辞不置可否。
　　“因为刚才阁主派人来找我说你不再要这些东西了，不过我还是买了一些。”
　　“其实买不买都无所谓的，我现在不想吃了。”晏幼辞打着哈欠，明显对牧清涯的行为表现出一种不经意的态度。
　　“是因为那两处地方根本就没有店铺吧。”牧清涯突然冷漠的问。
　　晏幼辞随口回答：“啊，是啊。”他说完自己也是一怔，转头看向牧清涯。
　　“啊，真是巧啊，前几天修官道，铺子一律关闭了呢，昼一定是忘记了。”南宫锦洛挡到两人中间，大笑着解释。
　　“啊。”晏幼辞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是啊，我忘了呢，不好意思。”看着牧清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晏幼辞急忙转移注意力，“阿武啊，昼哥哥房里有很多好吃的哦，你饿了吗，真的很好吃哦。”说完已拉着阿武进了房间，看着仍站在原地的几人，又跑出去，怂恿道，“阁主，你也请啊，夜，你大人大量，不会跟我计较这些的吧，何况你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一定是饿了吧，赶好不好赶巧，不如一起吃点，你总不能如此小气吧。”说完也不待两人说话，一起扯了进去。
　　“昼哥哥，有什么好吃的啊？”阿武毕竟是孩子天性，一听晏幼辞说有好吃的，刚一坐下就忍不住问他。
　　晏幼辞不易察觉的一笑，眉头扬起，笑得狡黠：“陌啊，你不是熬了一锅好粥吗，我们都等着吃呢。”
　　“什么？”陌吓了一跳，晏幼辞的意思是不是说，他让她把替他熬的药膳端出来？
　　虽不是舍不得，可是那是给他调理身体的啊，陌突的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不眠不休的弄了十多个时辰，加了无数求之不得的珍贵药材，这个小子一句话就完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可恶的小子，竟然设局坑我。
　　“怎么了，陌，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病了？”少年笑得可爱。
　　“我去！。”陌咬着牙涩涩道，动作都有些僵硬。
　　“阿武，你一定要多吃些，陌花了大力气熬的粥呢。”晏幼辞的眸子在灯光的映应下，闪烁着琉璃一般的光泽，漂亮得如同星子。
　　陌用托盘端着一盅粥和五个描金的细瓷碗出来，她摆好碗勺之后，帮每人都盛了一碗，而后静静站在晏幼辞身旁。
　　“吃啊，趁热吃。”晏幼辞端坐于桌旁，只是让别人吃，自己却不动。
　　“阿武，吃慢些。”牧清涯低语道。用勺子搅着碗中粥的同时静静的想着事情：白使为何突然如此客气，他还以为又是一场针锋相对，然……
　　“没事，多吃点啊。”晏幼辞歪着头，看样子竟然心情颇为不错。
　　南宫锦洛吃饭也含着三分礼仪，虽不拘谨，却也有礼。牧清涯却只是动了几勺，晏幼辞恨得牙疼，一大早就将他弄出去，摆明了整得他一天没有时间吃饭，他现在回来，就算不狼吞虎咽，至少也不会是动几勺而已吧，这个怪人。
　　“少爷，我也吃啊。”陌微笑着在晏幼辞身后道。
　　牧清涯抬头望向晏幼辞淡淡问：“怎么不吃？”那目光明明白白的表现出一种意思，你今天也一定是没安好心吧，你怎么会请我们吃饭。
　　晏幼辞狠瞪他一眼，抓起勺子，慢吞吞的吃起来。他在心里恨恨的想：如果今天你们不帮我把陌做的药膳吃完，我就让你们以后都没有好日子过。
　　少爷如果过得不痛快，谁也别想一个人开心。
　　“吃饱了，”阿武舒服的躺在晏幼辞惯常躺的软椅上，抬起头望着陌，“陌姐姐做的粥真好吃，阿武以后可以常来吗？”
　　“好啊好啊，以后陌做了好吃的我就派人去叫你。”晏幼辞喜不自禁，未待陌回答，已抢先答应，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陌一眼。
　　陌咬着牙想：大不了以后替你熬药膳时候再多熬一份给他。
　　“阿武，太失礼了。”牧清涯淡淡道。
　　阿武求助似的看向南宫锦洛，南宫锦洛笑着摸他头：“阁主哥哥做主，以后你随时都可以来白使这里，若是你哥哥敢拦你，我帮你放倒他就是。”
　　“阁主，连你也纵容他。”牧清涯皱眉，略略有些情绪却并不明显。
　　“阁主哥哥一直都很宠阿武的，只有哥哥对阿武凶。”
　　“没办法，你看他长得那个样子也应该知道他一定不会关心别人了。”晏幼辞在一旁闲闲道。
　　“长相与会不会关心人有关系吗？”南宫锦洛含笑一扫牧清涯问。
　　“当然，你看他那张脸，就像别人欠了他几万两似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可与他做生意，定然是没得仁义可讲的，光是他那张脸就让人有危险的感觉。”
　　“你说，若是让他发笔横财，他脸色会不会好点？”南宫锦洛也附和着，毫不理会身后牧清涯想杀人的目光。
　　“不会，以他的能力，想发横财早就可以去抢了，可他都没干，这就表示他不愿发横财，对了，那他怎么活啊？”晏幼辞说到这里，突然好奇心大声，睁大漂亮的眼睛盯着南宫锦洛。
　　“双使每月有例钱五十两。”南宫锦洛笑着解释。
　　“啊？！”晏幼辞吃了一惊，许久才从震惊从回过神来，五十两？这么……这么……少，让人怎么活啊？无双阁可是天下第一大阁，怎么这么小气，这么穷酸，这么……
　　晏幼辞目光的波动让陌都吓了一跳，吃惊的表情散去，少年脸上笼上了一层激动，他急步走到南宫锦洛面前，迫不及待的问：“啊，你说……有五十两，那我也有啊，快拿来。”
　　南宫锦洛看起来比他还吃惊，但毕竟是无双阁主，他随及镇定笑着问：“这些不是由白使阁下发给各堂主吗，难道夜没有说？”
　　“半个月前刚发过，我想过些日子再告诉他，何况送给他的文书似乎没处理好，不便再多添麻烦。”
　　“不管，钱拿来，五十两，阁主，你给。”晏幼辞才不管他那些，只是兴奋地要自己的钱。
　　“我给？”
　　“当然是你给，不过如果是夜给的话，我不会觉得麻烦的。”
　　“我不是担心给你找麻烦，我是担心交给你办我自找麻烦。”牧清涯冷冷道。
　　“钱！。”晏幼辞干脆手一伸到南宫锦洛面前。
　　南宫锦洛也不说话，真的掏钱，只是脸上有强自压抑的笑，晏幼辞抢过他手中银票，端详了许久终于大笑着高声欢呼：“啊，我终于也自食其力自己赚到钱了。”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作为三央之地的真正主人，他早已不知嫌了多少钱。
　　南宫锦洛看着几人愕然的表情，淡笑着补了一句：“银票是晏家洛阳钱庄开的，保证稳当。”于是陌的脸色就变得惊讶无以复加了。
　　晏幼辞正兴高采烈地上下翻看着银票，突然兴奋叫道：“阁主，我送你一幅柳公权的书法，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自己动手赚钱呢。”
　　“五公子家境殷实，自然不愁衣食，也就无需在意这些了，只是柳公权的真迹就算了吧，我自问就算再多付你几十年的月钱也不够他的一幅书法。”
　　“我请你们吃饭吧，我就用这张银票去买东西请你们，这样的话一定很有意思。只是你们刚才就喝掉了几千两，这五十两能做什么呢？”晏幼辞的样子丝毫没有任何的讽刺或是嘲笑，只是带着孩子般懵懂的神情，仅仅是单纯的不明白这个问题而已。
　　三人一齐瞪大眼睛看他，连牧清涯都掩不住惊讶：“几千两，开什么玩笑。”
　　晏幼辞不说话，表情却认真。
　　“你煮的什么，这么离谱。”南宫锦洛拿着碗闻了闻，“雪莲子。”
　　牧清涯也端起碗：“太子米。”
　　“五公子，你用这些来熬粥，是不是……”南宫锦洛叹息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对于晏家最珍贵的小少爷来说，似乎……即使是用这些东西来熬粥，也实在应该是算不得什么大事的。
　　“不是我干的，是陌熬的，而且她一天到晚都逼着我喝，反正她说能调理身体……那你们也喝点好了。”
　　“可是这样……也太……”
　　“可她还是要我喝，一点都不爱惜我的钱，我一个月才五十两呢，阁主，是不是太少了点，你要不要考虑加点……”晏幼辞商量着。
　　“五十两够一个普通人家生活一整年。只有白使阁下才会觉得太少了。”牧清涯在一旁冷冷道。
　　“五公子，你的提议很有道理，不如等下次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商量商量。”
　　“我在家中虽然行五，可你也不必一直叫我五公子吧，叫我昼就是了。”
　　南宫锦洛略略笑笑，知道他是不欲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便也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