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112、所谓幸福

　　低垂的帷幕中，有一个人隐约的影子静静坐在长榻上，而在距他数步之遥的地方，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
　　“为何要派人监视表少爷？”
　　“你以为是监视？”
　　“呵，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只是想……”
　　“自以为是的保护，只会带来伤害。”
　　“你何时竟这么关心小辞。”
　　“我只是不想悲剧再重演，你如此做，到底值与不值？”
　　“我早已不知值与不值了，只是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又岂有回头之路。”
　　“你可有考虑到表少爷的心情，你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会喜欢你交给他的东西，却没有想过，或许他只是想做个普通人，闲暇时便如今日邀三五好友品茶赏花有，如此便是他要的幸福。”
　　“小衡，楚氏一族，没有人有资格做一个普通人。而小辞既生于楚家，便没有选择的余地。”
　　“或许是你根本不曾给他选择的余地。”
　　“小衡，是我对你太过纵容吗，你竟敢如此与我说话。”
　　“我只是受不了你将自己的野心强加到表少爷身上。我去见他时，他过得很幸福，至少比当初在家里开心许多。”
　　“如若他没有足够的力量，那些所谓的幸福最终也会像从前一样失去。”
　　“你错了，这次，根本就没有人打算剥夺他的幸福，甚至根本就不用你的保护，他也可以如自己所愿般生活下去。”
　　“小衡，不要将你懦弱的想法强加到小辞身上。”声音的主人带着隐隐的震怒，还带着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那么，大哥，我也想说，不要把你的那些野心强加到表少爷身上。”另一个声音不甘示弱的反驳。
　　静默的暗室再次陷入可怕的沉默，许久后才听见一个声音淡漠的开口，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那么，小衡，我会让你亲眼看见小辞成为这天下主人的那一天。这个王朝已经自内而外的腐朽，甚至根本不需要任何外来的原因，它就会坠落。而我，不过是推动它更快的走向堕落而已。”
　　“虽然这个王朝终会堕落，然而却并非无法挽救，如果传说中的纵横弟子出现，或许……”声音的主人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自嘲的笑出来，“然而你怎么会让这种人出现，现在的你，或许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他吧。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出现的话……”
　　“我绝不允许我的计划出现任何纰漏，所以如果有人想要挑衅我的话，无论是谁，都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你为何不亲自去看看表少爷，看看他现在是否还需要你自以为是的安排他的生活。你为什么不试着去相信他，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守护自己的幸福。杜若，这么多年了，你依然如此独断专行，从来不考虑其他人的想法。”
　　“其他人不需要有想法，只需要绝对的服从就够了。”
　　“杜若，如果表少爷的幸福是毁在你手中，你要如何去面对他。”
　　“哼，我给他的就是绝对的幸福。”
　　“那只是你自以为是的幸福。”
　　……

　　“你说你们见到了楚辞？”青衣温雅的无双阁主少见的失态望着面前的四个人。
　　他们离开“识香居”后自然赶回了无双阁将此事告诉了正为楚门的事而焦心不已的几人。
　　“是啊，可是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楚辞。”晏家的小少爷眼神很无辜的看着他，颇有些我知道我就是不告诉你的味道。
　　“当真不知道？”牧清涯皱起好看的眉头，略压低了声音问。
　　“因为楚公子为人极好，而且就我看来，他似乎并不懂什么武功，最重要的是，看不出他可能有任何危害，其人温雅，其行湿润，君子如玉，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除了名字外，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与我们想要找的楚门少主相似的地方。”王楠在一旁轻声表达自己的观点。
　　“是啊是啊，按你们的说法，楚门少主怎么说也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吧。可是，楚公子人那么好，一派知书达理的样子，做事又让人觉得很舒服，看起来也很淡泊，怎么看都不象是有野心的人。”逸若附和着王楠的话。
　　“幼辞可有仔细注意那个人？”南宫听完他们的话，略略思考了下，转头问一直坐在椅上喝着茶的晏幼辞。
　　彼时，他们正坐在狩风楼与猎云楼相接的水上复道尽头的石亭中，自从晏幼辞入主无双阁后，这里几乎成了他的专属领地。
　　上次月舞雅阁被毁，夜便命人在这里重建了一座小亭并且按晏幼辞的意思将占地面积扩大了一倍有余，晏小少爷为了方便干脆给这座无名小亭取了个“寻影亭”的名字。当被问及为何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晏小少爷懒洋洋的回答，因为少爷不在狩风楼就在此地，你们大可来此地寻我。
　　而此时寻影亭则坐着晏幼辞、牧清涯、南宫锦洛、王楠、逸若和绚光。陌自然是去准备小少爷的药了，阡阡则去准备茶水点心，虽然晏幼辞强烈的表示自己不吃点心。
　　装模作样喝了半天茶的少年总算抬起头来，却依然不怎么正经的样子瞄着他：“我没仔细观察他啊，因为我被打发去观察花花草草了。”
　　南宫锦洛略呆了呆，似乎是无法明白他的意思。幸好绚光及时替他做了解释，来自异域的少年指着手中抱着的花盆很诚恳的告诉他：“这是大师兄从楚公子那里要来的花。”
　　晏幼辞瞪他一眼，很认真的纠正他：“是楚辞一定要送我的。”
　　王楠失笑，摇了摇头：“当时只有我们几个陪楚公子说话，他去看那些花草了。然而我知道依五弟的性格，若不能判断一个人有无危险，他定然是不肯轻易与之相处，所以，这是不是表示五弟也认为楚公子其实并无危险。”
　　“可能是同名么，然而这种可能实在太低，何况在此时出现这样一个人，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不可能只用偶然来解释。”牧清涯自然是相信他们的判断，却无法将他们的判断与那个他一直以来要找的楚门少主联系起来。
　　“阿楠，你说过要告诉我识香居的秘密的。”晏幼辞向来不怎么管别人说什么，只是顾自接着自己的思绪，所以他现在自然也完全无视掉牧清涯的话，转而去问王楠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如若五弟一定要知道的话。”王楠笑了笑，取过他手中已略带些凉意的茶杯放回桌上。略想了想，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么向他表达，“五弟，我虽不知为什么，然而即使是端郡王爷亦不想招惹的人物，自然不会没有背景，我只能告诉你，楚氏一族，历来与皇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也不知是好是坏，却不是一般人能招惹得起。”
　　“什么叫也不知是好是坏？”晏幼辞半躺在石亭的横栏上，微阖上眼睛似乎是有些困倦了。
　　“楚氏一族，虽然不知为何总让皇族也忍让三分，然而似乎……似乎……历来皇族都不怎么喜欢他们一族，所以既迁就这一族也压制这一族。听闻当代的楚氏只得一位独子，如果这位楚公子就是的话……恐怕，他与朝廷也脱不开干系，而……历来，皇族，都在自己尽可能的范围内……”王楠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逸若，终于是没有再说下去。
　　晏幼辞睁开眼睛望向他，目光中略带询问，王楠摇了摇头。于是少年便再次闭上眼睛继续不知是假寐还是闭目养神了。
　　“咦，书呆子你怎么不接着说了？”逸若自然没有看到他们间的小动作，只是好奇王楠为何会突然停下来。
　　“太无聊了。”晏幼辞依然闭着眼睛淡淡的说着，“阿若不要管他，阡阡的点心怎么还没有弄好啊，我都饿了。阿若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阡阡过来了呢。”逸若起身去接过阡阡端来的点心和盛在水晶碗中的饮品。
　　晏幼辞半睁开一只眼，依然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他有时候就是这样，似乎对任何事都厌倦却依然会为着不知名的原因而投来淡淡的一憋。
　　“哇，这个是什么，看样子很好吃。”逸若已经大声叫了起来。
　　水晶碗中盛着的类似于冰沙的东西，上面浇着艳红色的西瓜汁，里面似乎还裹着一些水果块。冰雪般的白与鲜艳的红调和在一起，不仅颜色看起来美丽，更是无端就让人在这带些热意的下午有了食欲。
　　“冬天藏在地窖里的冰，取出来捣醉再加上西瓜捣醉后取的汁和一些水果块，就成了这个冰饮，说起来，这还是二少爷教的法子，据说是外族经常用来解暑的，陌说趁你们都在，就做了些。”
　　“哦，我记得有次去宫里也吃过这种冰饮，里面还加上羊奶和其他东西。”逸若歪着头毫不客气的先动起来。同时发出满足的赞叹声，“陌姐姐好厉害，她做的东西好好吃，而且医术又好，人长得更漂亮，以后谁娶她肯定幸福死了。”
　　“呵呵……郡主喜欢就好，陌的手艺可都是少爷这么挑食才培养出来的。”阡阡为每个人摆好水晶碗，又将一碗艳红的西瓜汁摆在晏幼辞身侧。晏幼辞讨厌西瓜里面的瓜籽，所以陌每次都为他准备用细纱取出的西瓜汁。
　　晏幼辞没什么兴趣的转过脸对放在自己面前的西瓜汁视而不见。
　　“五弟，怎么了？”王楠也吃了一勺冰饮转过头来时看见晏幼辞依然半倚上横栏上丝毫没有坐起来的意思。
　　“少爷在生气呢。”阡阡轻笑着坐到他旁边，将他拉起来，“少爷你不能吃。”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们面前摆放的都是冰饮，只有晏幼辞面前放着的是一碗西瓜汁。
　　“五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王楠轻叹口气，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既然我不能吃，为什么还要做。”晏幼辞瞪他们一眼，不满的语气显而易见。
　　“少爷，不可任性。”阡阡按一下他肩头，略压低了语气说话。
　　“哼！”晏幼辞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那么，五弟，我陪你喝西瓜汁也就是了。”王楠叹口气，将他面前的西瓜汁摆到自己面前，又略抬起头望向阡阡，“阡阡，有劳再去准备一碗。”
　　“少爷！”阡阡略有些生气的瞪着他，声调略提高。
　　晏幼辞依然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是他自己不喝的，关我什么事。”
　　“阡阡，无需在意，本不是什么大事。”王楠看他们样子，有些担忧望向阡阡轻声解释。
　　“楠少爷你就是人太好了，才会这么纵容少爷。”阡阡将那碗西瓜汁又摆回晏幼辞面前，“可是某些人，就是太任性，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别人的苦心。”
　　“阡阡，少爷不是那棵槐树。”晏幼辞扁一下嘴终于懒洋洋坐起来，略抬头看她一眼，复又低头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饮品，有些认命的喝了一口。
　　“本来就没有桑树，幼辞自然不会是槐树。何况，阡阡才舍不得骂你呢。”逸若噗一声笑出来，对着晏幼辞道。
　　而绚光则是认真的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很困惑的问：“大师兄，你怎么会是槐树？”
　　“哎呀哎呀，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不叫上我，小幼辞你未免太不够意思。”晏幼辞只觉眼角冰蓝一闪，手中突然一轻，等他回过神时就见有人蓝衣潇洒地坐在他身边一手随意的搭在横栏上，一手正端着本应在他手中的西瓜汁喝了一大口。
　　“沈少主！”牧清涯冷淡的声音响起，里面带着清晰的不满。
　　“哎呀，夜使阁下不要动怒，无双阁武林中枢，几时竟小气得连一碗饮品都舍不得，更何况白使阁下似乎也并无异议。”来人自然是沈诺，目光斜斜瞟向牧清涯，说着恭敬的话却分明用着不怎么恭敬的语气。
　　“沈诺，你怎么有空来这里，如果没有原因，夜一会儿又要跟你打起来。”晏幼辞以手支腮，看着那碗西瓜汁被他喝掉大半后完全放弃了要回来的想法。
　　“小幼辞，你是在关心我吗，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沈诺一副无比感动的表情，晏幼辞扔给他一个白眼。冰蓝衣衫的年轻人咳嗽一声，放下手中已经喝空了的水晶碗抱臂认真的望向南宫锦洛和牧清涯，“我来，是因为收到了一封信，而我认为，你们应当对信的内容很感兴趣。”
　　“你都没说是什么内容。”晏幼辞斜他一眼，表情不怎么感兴趣的问。

作者有话说

　　于是，我也不知道想说什么了。今天如果要形容就是，原地满血复活，快乐度六十。
于是说，这种生活状态到底好不好呢。
应该……不够好吧。所以，到时候应该换一种生活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