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111、天上之花

　　楚辞闻声走到他面前笑着问：“嗯？”
　　晏幼辞兴致高昂地拖着人的袖子，一脸春光灿烂，笑容明媚得让阳光都失去了颜色：“楚哥哥，你种了好多花。”
　　“喜欢么？”楚辞看了似乎极为欢喜，便也慷慨允诺。这样的孩子，果如王楠所说，让人第一眼见了，便会无端生出三分怜爱。
　　“我只需要一株就好了。”晏幼辞表情颇为无辜望向一边的容叔。
　　“哪一株？”楚辞继续温柔的问，声音轻柔得仿佛要化在风里。
　　“我就想要这一株。”晏幼辞的笑容甜美如幼童，表情更是无辜到极点的指着那株容叔口中“少爷最喜欢的花”。
　　未待楚辞回答，容叔已毫不客气的拒绝：“不行！”
　　晏幼辞扯着楚辞的衣袂，两点漆黑的眸子闪烁，无比委屈的开口：“楚哥哥骗人，明明说好送我一株的。”
　　“五弟不可强人所难。”早就料到会出状况的王楠将晏幼辞拉回来，又望着楚辞，“楚公子勿怪，五弟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我就是喜欢那一株嘛。”小狐狸眨一下眼睛无比委屈。
　　“容叔说不行必是有原因。”王楠轻声对他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楚辞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
　　“是不是我说出来你就送给我？”晏幼辞歪着头天真的问。
　　楚辞微笑着点头。
　　晏幼辞在花前蹲下身子，长长的腰带拖到地面。
　　刚才第一眼只觉得这花看着很舒服，还没有仔细观察，现在仔细看来这花似乎根其他花长得不同呢。
　　单是纯体晶莹的颜色就极为少见，细细小小的花瓣更像是叶子，细长的枝茎，小小的根本不像是花苞的东西，隐约的似乎是梵字一般的花纹……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脸兴趣昂然表情的少年脸色蓦然一变，也说不上是变好变坏，只是变得极为奇怪。
　　见他脸上神色怪异，王楠也蹲下身子去看那株花，在记忆里竟是找不出任何一株与这相似的花来。
　　“经书。”许久后，才听见晏幼辞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王楠侧头望向他，就见他说完这句话后站起，脸色阴晴不定地望着面前的花儿，王楠回过头继续思考面前花朵的名称，却不由怔住。
　　经书里……
　　他再望向面前的花时就明白了这几个字的意思。
　　优昙婆罗！
　　收了刚才天真表情，晏幼辞的样子颇有几分严肃。
　　“猜出来了么。”楚辞在他身边轻声道，边说边取过一边的花铲蹲下身铲起花朵周围的土来。
　　“没有。”晏幼辞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楚公子，你还是不要动手了，幼辞都没有猜出来。”逸若见楚辞都快将整朵花挖出来了，急忙阻止。
　　楚辞取过一边的花盆将挖出的花株小心的放入盆中，然后才抬头问：“为什么不要了？”
　　“说过没有猜出。”晏幼辞瞪着他手中的花朵道。
　　“好孩子不能说谎。”楚辞整理着花盆里的花朵，轻声笑道。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们怎么更不能要，楚公子只当五弟开玩笑便是。”王楠急忙阻止楚辞将花朵递过来的动作。
　　“佛家讲究缘，今日我们相识是缘，我将它送给晏公子也是善缘。”
　　晏幼辞看人他们争论不休，皱一下眉有些无奈的开口：“你送我也不用，我又养不活它。”
　　容叔本要说话，却被楚辞摇头制止，他望向晏幼辞笑了笑，肯定的开口：“我相信你能种活它。”
　　“怎么可能，我这种人……”晏幼辞轻笑叹了口气。
　　“喂，书呆子，这是什么东西啊。”逸若撞了一下王楠满脸困惑的问。
　　“优昙婆罗！”许久没有说话的绚光突然瞪大眼睛叫道。
　　“优昙婆罗乃天界之花，佛祖讲经时，天降优昙婆罗，言说灵瑞，三千年一现，现则金轮王出。人间若有此花出现则必定是有圣贤之人出现。”王楠轻声解释。
　　“听着似乎是很灵性的花……”
　　“那是自然，优昙婆罗三千年才开花，开花之时必有大贤大德之人出现在它旁边，据无上悲悯心，怜众生苦难以成正果，这根本就不是凡间应该有的东西。”
　　“而且啊，阿若，但凡心地不正者触碰它则立时枯萎，要浇灌它也有种种限制，总之，养这种花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心地纯良还好说，但是像少爷这种人敢种么？”
　　“那为什么它不为师兄开呢？”绚光指着已经打了朵儿的优昙婆罗，无比认真的问道。在他印象中，纵横一脉的大师兄完美得如同神人，这来自天上的花朵为他开放也是理所当然的。
　　“绚光……”晏幼辞几近无言，你家师兄不仅不指望它因我开放，它不因我枯萎我就谢天谢地了。
　　“要优昙婆罗开花可是很难的。”楚辞抿唇笑了下，将优昙婆罗抱起交到因绚光的话而处于失神状态的晏幼辞手中。
　　“要优昙婆罗开花的人，乃诸天之王者，得诸天敬服，集诸般凡世之美好则优昙婆罗花开。”楚辞笑着解释。
　　见绚光和逸若依然一副迷惑的样子，王楠试着用比较简单的话向他们解释：“要优昙婆罗开花，那个人必须品德高尚，智慧绝伦，心地仁慈，身份尊贵，容貌英俊……不仅如此，这诸般能力必须集于一身，而且每样能力都必须出类拔萃，缺一不可，甚至，不会有能与他并肩的人。这样的人，已经完美得不像人了。”
　　“怪不得它三千年才开一次花，这样的人恐怕真的是几千年才出一个吧。”逸若感叹道。
　　“大师兄很可爱但是并不英俊，所以它才不开花的么。”绚光如此解释优昙婆罗不开花的原因。
　　“我比较好奇的是，它既然已经长了花朵儿。”逸若指着优昙婆罗上面那个宛若凝结的小小星形朵儿，“它什么时候开花呢？”
　　楚辞摇了摇头随及却轻笑道：“总之它既然打了朵儿就表示离开花的时候也不远了，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人，也快要出现了吧。”
　　“啊，真的吗，真的有那样完美的人？”逸若惊讶的叫道。
　　“那已不是完美的人，而是近似神一般的存在了。”晏幼辞有气无力的说。他说完又惊讶的大叫起来，“啊，为什么这盘花在我手里。”
　　“楚公子刚刚放在师兄怀里的。”绚光诚实的回答。
　　“啊——我才不要这种东西。”晏幼辞毫不犹豫的将怀中花盆甩出去。
　　几人之中，只有绚光武功最好，眼见花盆即将着地，绚光足尖一点飞掠而出，一伸手臂一道气劲将花盆弹起激飞到空中，一切兔起鹘落，等到晏幼辞回神，绚光已掠到空中抱住花盆落到地面。
　　“这样的武功……跟南宫打架有些困难，但跟沈诺他们打一场应该没问题吧。”晏幼辞看着绚光无意展露出的武功，喃喃自语。
　　话说出来，明明阡阡才是剑宗的传人，为什么看现在的样子，连铸剑一脉的小师弟武功都与她不相上下。话说回来，如果阡阡不是自小离开叔叔跟着自己，武功肯定会大有进步。嗯？难道是少爷的错，不对不对，少爷怎么会有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大师兄，大师兄……”绚光伸手在他面前摇了摇招回他的心神。
　　晏幼辞批判他怀中的花盆：“绚光，我们不要这种东西。”
　　绚光似懂非懂的点头，将花盆还给楚辞。
　　“那可不行，我送出去的东西，岂会轻易收回来。”楚辞颊边隐隐现出一丝笑，连趴在他肩上的月弧都伸了一只前爪在空中不停的挥着。
　　晏幼辞看他坚决表情小小声道：“哪里有人强迫别人收礼物的。”他哼一声，挥挥手很有气势的对绚光开口：“绚光，抱回去，少爷我就不信没人能种活。”至少，依目前的情况看，绚光跟阿楠明显可以种。
　　“我们……算是朋友了么？”楚辞抚着肩膀上的小狐温柔的问。
　　晏幼辞还沉浸在要带这株优昙婆罗回去的不明情绪中，听了他的话只是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那么，我过几天配好解药后，去找你们。”楚辞突然眉眼带起一抹笑，微风吹到他长衣长发，飘飘然如临世之仙。
　　“不……不必了，楚公子遣人送到白府就好，我们借居于白府，却极少在那里，恐怕楚公子到时过去也找不到。”晏幼辞想也不想就回绝。
　　楚辞脸上带着一抹失望表情，最终却也只是化成唇角一抹安然微笑：“嗯，既是如此，我自不好打扰。”
　　晏幼辞面上一红，楚辞说这话可能无心，然而对于做贼心虚的某人，却总觉得这话里意有所指。
　　楚辞，是察觉到他所言不尽然是事实这件事了么。
　　“那么，楚公子，我们便告辞了。”面对这样干净纯澈的人，不想再欺骗，然而却因为对他身份的怀疑而不得不说出更多的谎言，晏幼辞决定赶紧告辞以免自己不得不用更多的谎言来隐瞒本来意图。
　　看着晏幼辞的表情有些困惑，楚辞似乎并不能明白晏幼辞突然急切想要离开的态度，却依然安静的点了点头：“月弧和我，都欢迎你们再来。”
　　“好。”晏幼辞没什么诚心的应着。
　　望着离去少年的背影，楚辞别过脸对着肩上的白狐轻声道：“月弧，我记得他，他却不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