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若凌君》CHA枝洱

31、东桢弟子

　　姜媃再次传了术信回华封派，此次所传为北阚门。

　　先前之是怀疑，可如今却是肯定，此法阵也是由七门图徽阵交叠而成。

　　姜媃返回祠堂时，杨珩的面色低沉，加上他的面容可怖，有一刹那，她的心中生出了畏惧。

　　“你是说，这里极有可能封印着与上古妖兽同样危险的东西？”

　　姜媃方才简单地同杨珩说明了上古妖兽，却不想他似乎比自己更加了解这么一样东西。

　　等待华封派来人之际，姜媃与杨珩对立站在法阵两侧。屋内沉闷无比，她忽然说话，“前辈，我虽不识您方才所用的剑术，但……您曾经是华封弟子吧？”

　　杨珩看也不看姜媃，一言不说，双眼只盯着地上的法阵。

　　姜媃见此，便不再说话。

　　今夜的事情牵扯太多，讨厌华封弟子的前辈，掩护法阵的华封幻术……今夜敌对了两次魄童巫，她身上大小伤都在发疼，这令她更加无法思考。

　　此时杨珩已将目光转向了姜媃手中的剑，忽然道，“你的剑让我看看。”

　　不知是什么原因，杨珩与姜媃说话的语气似乎多了几分和善。

　　姜媃二话不说便向他走去，递上手中碧水剑。

　　杨珩握着剑身，手指不断摩挲剑镡上的碧水玉。只听见他感概，“真是好剑。”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姜媃如实回答道，“在碧水剑问世以前，门中所用的剑便是前辈手中的清水剑。”

　　清水剑早已消失于世间，姜媃本不该认得它，只因在初训期间，她过分爱剑，于是对剑的细节都非常熟悉，而新人弟子的剑又是清水剑的前身，故她才认出了此剑。

　　杨珩忽然对姜媃师承何人起了兴趣，他问道，“你是哪一门的弟子？”

　　“晚辈是南离门的弟子。”

　　“南离……”杨珩垂眸思索了一阵，又问道，“南离如今还是纪凌舜在管着？”

　　得到姜媃的肯定后，他继续问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杨珩如此问道，姜媃不知该如何作答，“前辈指的是？”

　　“……罢了，也没什么好问的。”

　　杨珩神情暗淡，将剑还给了姜媃，举手投足间有着说不出的失落之意。

　　他真正想问的，恐怕不是这个。

　　“师伯他……”

　　此话刚出，杨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虽然没有直视姜媃，但姜媃能够感觉到，他希望她继续说下去。

　　“门中若不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师伯几乎不用去理会，所以这些年他过得十分舒闲。”

　　见杨珩眉眼舒展，姜媃的语气也带上了笑意，“他许多时间都在屋子里捣弄药材，但有时也会酿些酒，待天朗气清时，便叫上几个弟子坐在亭中畅饮，大家都觉得师伯好生亲近，也从没见他……”

　　本以为东桢师过得轻松，并且师徒和睦的现状会让杨珩高兴，可他的脸色却逐渐变差。

　　她意识到这也许与她说的话有关，于是立即停下。

　　杨珩一言不发，始终皱着眉头，姜媃在一旁同样缄默。

　　终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

　　“你这次又是如何知晓我师承何人的？”

　　当初，杨珩放弃了华封派的剑术招式，只身做了一无名无招的侠客浪迹天涯，后来为护女而重修灵脉，重拾灵剑，可炼的也并非曾经的剑法，绝无半点东桢门剑术的影子，如何叫姜媃认出。

　　“每一届的授剑仪式，师伯都会穿上一件红色衣裳，那衣裳并非由什么绫罗绸缎制成，相反做工并不佳，但他每每穿上都会向旁人炫耀一番，因为那是他的徒弟们一针一线亲手所制。”

　　杨珩早已动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他的剑被布裹着，此时背在身后。裹剑所用的，是陪着他许多年的老玩意儿了。布料上绣着精致花样，虽老旧，却仍挡不住它的细致。

　　东桢师那件红衣上的图样便是以此作为参考。

　　回想当初，几个小子到处寻女弟子学刺绣，托人买布料，只为了制一件靓丽衣裳给师父赔罪，这过程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荒唐有多荒唐，每每提起都会叫人捧腹大笑，只可惜物是人非，杨珩早已笑不出来。

　　庭院处传来动静，许是门中终于派了人来。

　　外出见人，来的却是东桢门的弟子。

　　姜媃与众人互相行了礼，随后引他们去祠堂，回头看去，杨珩已经不知踪迹。

　　大厅之中，躲在暗处的杨珩正目不斜视地看着远走的众人。视线在一人脸上徘徊，随后离开，又看向另一人，如此将所有人都看了遍。

　　他不知自己在期望什么，期盼见到熟悉的面孔吗？

　　可这又怎么可能。

　　当年的人兽战役，东桢门的弟子，除了他，可是无一人生还。

　　于此同时。

　　天边忽然降下一人，姜媃与众弟子纷纷停下。

　　来人是东桢师。

　　“师父。”

　　众人向东桢师行礼，姜媃紧随其后，行礼时心不在焉，眼神四下寻找杨珩的身影。

　　对于杨珩，姜媃猜到一二。

　　从他方才的表现来看，他对门派以及往日的师父是抱有感情的，加上他使用的是清水剑，又对上古妖兽的熟悉程度，以及对纪凌舜的称呼来看，他入门的时间应当与纪凌舜的相近，而离开门派的时间，应该是当年人兽战役前后几年。

　　咚的一声，姜媃的脑袋被人拍了一掌，打得并不重。

　　姜媃抬头，四周弟子都已进入祠堂，而领头的弟子从东桢师手中接过一块用作封闭法阵的镇玉后也进入了祠堂，眼下只剩她与东桢师两两相看。

　　“晚上好啊，小师侄，心不在焉的想什么？”东桢师看看四周，“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姜媃简略地将她去启延门的事情解释了下，见祠堂中众人正施法将庇护法阵起来，心中仿佛被塞了一块石头。

　　姜媃看向东桢师，询问道，“师伯，上次那具尸骨有什么线索吗？”

　　“线索，好像还是没什么线索，好像确认了是魄童巫的尸骨。”东桢师东扯西扯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说道，“好吧，这件事情是南离在管，我也不太清楚。”

　　姜媃一阵沉默。

　　“哦对，你传术信来的时候我在忙没看到啊，没耽误事吧？”东桢师左右看看，不等对面说话便点头道，“好的没有。”

　　姜媃又是一阵沉默。

　　“你给你北阚师伯传的术信啊，在半道被我截下了，人家刚从西洲回来，肯定累的啊，让人家好好休息下。”

　　姜媃也无心管这些，来了知情者便好，是熟识又近人的师伯更好。

　　“师伯。”姜媃无声地吐了口气，嗓子有些发干，“宋府灭门的事情，您还记得吗？”

　　“……这里啊，我有印象。”东桢师回想这事有些吃力，毕竟这事不是他管的，“这事发生后西祋还叫了人来看，后来什么也没查到，感觉这里跟曲麓山上的情况是一样的。”

　　“师伯注意到外面的幻术了吗？”

　　“对啊！这里怎么会有门中的幻术？”

　　东桢师看起来也是一脸困惑，姜媃越发不解，“当年来调查的弟子没有把这事上报吗？”

　　“也不能这么说。”东桢师解释道，“没到一定修为是察觉不到这个幻术的，当年来的只是些民事组的弟子，应该是没有发现。”

　　原来是这样……

　　姜媃有些恍惚。

　　“对了，我还没说你，你怎么不等我来了就行动？这多危险啊？”

　　姜媃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说出，只是见到了宋府外的幻术，才会如此冲动。

　　“好吧，能理解。”东桢师贴心地替姜媃的行为做解释，“要我看到法阵外是自家幻术在打掩护，肯定也顾不上这么多……不行！我得收回刚刚说的话。”

　　“你这样做不对，你太冲动了，我得好好说你。”

　　什么……？姜媃还没从这转变中缓过神，东桢师已经开始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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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下次绝不能这么冲动，听见没有。”

　　姜媃乖顺地应声，也不掩饰自己的伤了，瞬间泄了精神，东桢师见状又说，“你看你现在虚得跟什么似的，回去之后到我那拿点恢复元气的药。”

　　“不用了师伯，”姜媃驳回这特权，“我自己能调整。”

　　“你自己调整得调到什么时候？我不允许！”东桢师不肯。他自己拿些对症的药，总比那护徒狂魔把名贵药全都一把薅走要好得多！

　　“我的恢复能力要好于一般人。”

　　“……”东桢师挠挠头，“也行，那你，你最好在你师父回来前调养好身体，不然他、他、嗯？！”

　　姜媃顺着东桢师惊诧的目光看去，竟看见了纪凌舜。

　　本该在北方遥远处，在苍芫派与六大门派代表商榷事物的纪凌舜，不知怎的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失了以往的稳重，急匆匆地朝他们这来。

　　“你不应该在赤渊城吗？不是还要再待几天等效果吗？不是等效果这几天还有很多大事情要处理吗？”东桢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的天啊，你怎么回事？！”

　　不怪东桢师如此震惊，纪凌舜的出现实在是令他心梗。

　　玉圣堂的事情是处理完了，结果也已经汇报上去了，只是六门派的代表还得在苍芫派继续待下去，观察医师分散这一计策的实施好坏，直到隐患得到了解决，众人才可返回门中。

　　计策实施后的详情如何，只有留在苍芫派的几个代表才能知晓，如果在这段特殊时间里离开，不免会让人怀疑。何况纪凌舜还是提出这一计策的人，被分到的注意更是多于其他人。

　　姜媃与东桢师同样讶异，“……师父？”

　　在讶异的情绪之下，慌乱又渐渐将其取代。

　　她还是无法直视纪凌舜。

　　“苍芫派那边不知道我离开了，我会在他们发现之前回去。”

　　纪凌舜目不别视，只一心打量姜媃，片刻后才想起询问东桢师，“你怎么在这？”

　　了解到事情起始过后，纪凌舜陷入了沉默。而后，他传音至整个垣山城，叫来了姜媃组的其余人。

　　这种情况下，各位师妹在身边，姜媃十分安心。

　　沈絮同样收到了传音回来。

　　“师姐。”

　　闻声，姜媃回头，只见宋娆清双眼通红地盯着她。

　　“娆清……”

　　姜媃话没说完，宋娆清忽然抱住她，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师姐下次叫上我们好不好，我不想你和玉葆师姐一样。”

　　看着众位师妹悲忧的目光，姜媃欲言又止。

　　“经过曲麓山的事情，你居然……还要独自行动。”说出此话的是陆姰晓，她眼底是怒意，“若你真的出了事，难道还要我们自愧一辈子吗？”

　　陆姰晓的呼吸逐渐加重，她的情绪由气转悲，嘴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双眼慌乱地环视了一周，飞快地转身离开。

　　众人去追她，姜媃却踏不出那一步。

　　宋娆清见姜媃没有动作，沈絮也没有动作，她便也滞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