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若凌君》CHA枝洱

30、前辈相助

　　现下，只有东桢师与刚从西洲回来的北阚师在门中，面对如此重要的事情，姜媃自然是要将消息传回门中。

　　“北阚师伯刚处理完西洲的事务，一定身心疲惫，我们还是将术信送到东桢门吧。”

　　姜媃如此说，沈絮不假思索地照做。

　　然而，一记术信传出许久，仍不见东桢师的回复。

　　“师姐，不如我们先回去吧。”沈絮望了望天，面露担忧，“等明日白天去看，或许会更好。”

　　姜媃正想着，是给北阚师也传个信，还是先回客栈，听沈絮这样说，便决定选择后者。

　　两人见宋文旭已经好了许多，便放下心离开了荒庙。

　　“就在那边。”

　　姜媃沈絮并行而走，姜媃正关心着她修行如何，忽然听到一群男孩的说话声。

　　“什么子时有怪事，我看就是假的。”

　　“没错，肯定是编了哄骗小孩的。”

　　闻言，姜沈二人对视一眼，在转角处便迎面遇上了三个衣着光亮的小公子。

　　小公子们皆是一惊，但也只是看了她们几眼，而后便绕过她们继续向前走。

　　“走快点吧，我家嬷嬷还以为我睡着了！”

　　“我也是！要是让我娘知道我跑去那凶宅，肯定会剥了我的皮！”

　　子时……

　　凶宅……

　　“师姐，他们要去的难道是宋府？”

　　临近宋府时，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万物都被屠杀殆尽，就连府邸之上的云群都比四周的要浓郁。浓稠的云如墨，黑得令人心生畏惧，唯恐被吸入其中。

　　宋府之外，破败不堪。墙外杂草狂生，枝叶碎了满地。

　　大门上残留着早已黑透的血迹，一阵风过，铜环碰撞门面发出了沉闷的叩门声，在寂静无人之处显得尤其可怕。

　　三小公子虽有心揭穿这唬人的传闻，但一见这场景，都无声地提了一口气。

　　“我们就在这等吧，先别进去了。”

　　然而，话音刚落，原先幽静的府邸倏然亮起了无数灯火，顿时照亮了半边天。

　　三人的心骤然提上了嗓子眼，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宋府不仅亮起了灯火，还传出了人群热闹的声音，伴随着模糊的乐舞歌声，府中的一切动静愈发明显。

　　如传闻所说，宋府活了过来。

　　“居然是真的……”

　　“我还以为是假的！”说此话的小公子已经害怕起来了，“我要回去！”

　　正在此时，宋府大门后似乎来了许多人，好几双手一同拍着宋家大门，木门被拍得砰砰响，将三人都吓破了胆，慌乱地挤作一堆跑回。

　　不仅三个小公子吓到了，连跟随而来的姜沈二人也心中惊诧。

　　沈絮是因从没见过这样的怪异的场景，而姜媃……

　　大门紧闭，姜媃忽然上前将门踹开，门开之时，沈絮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只后退一步，由宋府外看去，府中分明灯火通明，可大门之后，却是早已荒废的暗旧宅子。

　　望着四周毫无生机的建筑，耳边却是热闹非凡的喜庆之声，姜媃不得不承认心中猜测是对——这是华封派的幻术！

　　此幻术，就是当初东桢师为了吓唬她，在东桢门所布下的，只有华封派之人才知晓的幻术。

　　她向来对此类稀奇古怪的术法好奇，自然是去查阅过一番。她的修为足以修炼此术法，加上这术法对擒巫有些许帮助，于是她借了相关书籍来修炼。

　　可惜修炼过程过于费时费力，因此她只能将此幻术熟记在心，却几乎没有实践，可这并不妨碍她识破幻术。

　　“沈絮，你先前说过，门中曾经也派了人来调查宋家灭门之事，为何还是什么都没查到？”

　　“当年门中确实派了人来查看。”沈絮虽不知姜媃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毫不迟缓地回答道，“可魄童巫并不迫害富人家，当时调查的人自然是想不到他们身上去，所以才什么都没查到。”

　　姜媃不自觉蹙起眉头，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先找祠堂。”

　　当年虽有两个门派接连对宋府展开调查，但都没有对府中的物件进行大幅度的移动，宅院里仍然是当年大摆宴席时的布置。

　　凡是入口，都挂满了破旧的灯笼。屋檐下布置着深浅不一的红色纱帘，此时飘逸在晚风之中，平添几分诡异。

　　无数桌椅荒废于室外，屋内遍地残留着已经难以分辨的血迹。

　　正厅之中，墙面上所挂的红色寿联早已发白，居中的红底金寿字也同样褪去了颜色，此时脱落许多，却仍半挂在原先的位置上。

　　转身之际，似乎一道身影由月光投影在院中的乱糟之间，虽暴露得不大明显，却也足以让姜媃二人察觉到。

　　姜媃飞越过走廊，身体轻盈无声地落在那道身影的旁侧。

　　那人看见了姜媃，却毫无反应。其实并非无反应，只是无力做出反应。

　　杨浣银早已瘫软于地，浑身发抖地紧攥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是久久未缓过来的错愕。

　　“这里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浣银最终还是不放心宋文旭，于是在不久之后仍然找了个时机溜出家门，没想到就恰好看见了姜媃两人往宋府的方向去。

　　虽然宋文旭与她的关系交好，但他从未向自己提起过曾经的事情，她也从不过问，因为她担心这件事情会刺激到疯疾好不容易好转的宋文旭。

　　杨浣银从不问起关于宋府的事情，但她还是极其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一直想重返宋府看一看，她不畏各种邪乎的传闻，传闻再怎么瘆人，这宋宅都是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就算有鬼魂，也都是曾经的亲近之人，若不是她爹看管过严，连去荒庙都匆匆无比，她恐怕早已来看。

　　然而，今夜有姜媃探路，杨浣银知道这是唯一返回宋府的机会，于是便跟了去。见到昔日富荣锦华的府邸变成如今这般破败，心中难免会升起不适的感觉，见了一地的残血，更是无法再直视眼前这个令她留念万分的童年欢乐地。

　　姜媃本欲安抚瘫坐在地上的人，然而身后却忽然传来了沈絮急促的提醒。

　　“有魄童巫！”

　　姜媃顾不上其他，一把拽起了杨浣银，将她扯到自己身后便立即拔剑。

　　杨浣银也不愿拖累她们，马上便反应过来，在周围找了隐蔽的地方藏起。

　　姜媃两人想要拖延时间待启延门的人到来，只是魄童巫来势凶猛，这让她们十分吃力。

　　虽吃力，但姜媃不忘将此魄童巫与曲麓山上所遇到的魄童巫暗作比较。

　　一番较量，姜媃心中已有答案。

　　事实证明，眼前魄童巫虽凶猛，却远远不如当初守阵的巫妖。

　　当时姜媃连近身都无法做到，而眼下这个虽伤她严重，可她与沈絮联合起来却也是能够伤其几分的。

　　魄童巫的忽然来袭隐隐之中已是固然。

　　两方的打斗令原先便破败的荒宅雪上加霜……四周墙面无一不破损，屋外檐柱无一不损坏。所见之处，尘埃飞扬，满地是木屑与砖瓦散碎四溅。

　　姜媃两人到底不是魄童巫的对手，很快便败下阵来，陷入巫妖的攻击之中。

　　巫妖攻击迅猛，此一击下去必夺人性命，姜媃本能推开沈絮，迅速施法于剑，手中碧水剑展尽红色光辉，炽热温度灼烧着寸寸肌肤，似乎要燃烧周围房屋。

　　黑雾攻势略退几分，但很快便再次恢复，姜媃原想趁机闪躲，却不想魄童巫暗地里钳制住了她下身的动作。她暗暗吸了一口气，紧蹙的眉间爬上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窘迫。

　　一把木椅忽然飞撞上了魄童巫，姜媃在惊愕之余，被黑雾与剑光的冲击震飞向后。向廊道横飞之际，她抓住了唯一能够用作支撑的护栏，顿住身体的同时，她连周身伤痛也顾不上，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杨浣银。

　　杨浣银此时紧张到浑身发抖，她的眼神无比慌乱，两条手臂还是丢了椅子之后的姿势，下一刻，她几乎是毫无征兆地转身飞跑，因为魄童巫将杀害对象转向了她。

　　千钧一发之际，姜媃驱动碧水剑，朝魄童巫迅猛刺去，飞出刹那，剑上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眼光芒。

　　魄童巫回身化解危机，沈絮趁机将杨浣银带离宋府。

　　与此同时，一把通身青银的长剑正以轻易不能阻止的速度刺向魄童巫。

　　那不是沈絮，沈絮在这把剑刺伤魄童巫后，迅速飞回剑主手中时，才御剑飞回。

　　姜媃本以为是迟来的启延门弟子，没承想来人竟然是杨珩。

　　她的目光紧随那人，不知不觉中她眼底只剩错愕。

　　是记忆中满脸伤疤，能够将人吓哭的男子。他手中的剑仍然是曾经救下襁褓婴儿的那把青银剑，只是如今覆上了灵力，正与魄童巫厮打成一团，甚至难分高低。

　　“师姐。”沈絮虚扶着灵力几乎消耗殆尽的姜媃，见她浑身似无力，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说话的语气不免变得焦急起来，“师姐你怎么样了？”

　　姜媃已经没有力气回话。她见杨珩一人对付着魄童巫也是游刃有余，于是就地盘膝而坐，运转体内气息，恢复起了灵力。

　　杨珩与魄童巫的对决不知何时结束了。他击退了巫妖，但没能将其抓住。

　　他似乎更担心门外的杨浣银，看了眼因着急恢复灵力而将自己面色逼得惨白的姜媃，一字未说便扭头出了府，再回来时，杨浣银被他紧紧地带在身边。

　　这时的姜媃已经恢复了许多，至少能够以平日里的神情示人。

　　几人中，杨珩最先开了口，他略带怒意地看着杨浣银，“你带她们来这的？”

　　“前辈，是……”

　　姜媃话未说完就遭杨珩瞪了一眼，他似乎只想听杨浣银的解释。

　　杨浣银支吾地解释着，杨珩越听眉间纹路皱得越深，最终他打断了解释，“我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听啊！”

　　“你给我回去，回去！”

　　说话间，杨珩的目光落在了沈絮身上。

　　“沈絮，你把杨浣银送回家吧。”沈絮想驳回，姜媃便继续说道，“我必须留下来，把杨浣银交给你我放心。”

　　沈絮虽有不愿，但她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杨珩后，还是带着杨浣银离开了。

　　眼下只剩姜媃一人，她立即开口问道，“前辈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也许比你知道得更少。”此时杨珩开始朝宋府更深处疾步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说话，语气急促，“我曾经避开魄童巫进过祠堂，那里有个红色法阵。。”

　　姜媃紧跟在杨珩身后，来不及对他作任何思考，便随他来到了祠堂外。

　　祠堂大门从里锁死，一脚踹开后，一股寒气立即从里涌出。

　　屋中窗户封死，整个祠堂阴森不透光。

　　杨珩以术法在掌中生出一团光火，霎时照亮了堂屋。

　　姜媃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木质地板上豁然布着一个巨型红色法阵，地面位置不够，法阵便穿透墙面延伸到了屋外，只是被物件掩盖，才不见半点踪迹。

　　法阵的复杂程度非常人能够接受，可姜媃却一眼认出，这分明与曲麓山上的法阵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