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若凌君》CHA枝洱

29、宋家灭门

　　“等一等！”

　　姜媃二人正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压着声音的叫喊声，回头看去，正是从后门跑出的杨浣银。

　　杨浣银疑惑地朝沈絮看了几眼，随后匆匆地将手中荷叶包着的食物递给姜媃，恳求道，“我现在走不开，拜托你帮我把这个拿给我朋友，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姜媃知道她口中的朋友指的是那个叫做阿旭的小疯子，也知道每日去送食物的杨浣银今夜无法再去。

　　“就在赤桐街街尾，靠近荒林的那座破庙，把东西放在门口就可以了，请你帮帮忙吧。”

　　赤桐街便是今日遇到荆远骞的那条街，姜媃心想，送个食物罢了，并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迎着少女真诚的眼神，姜媃接下了食物，与沈絮交代事情之时，少女感激地道了谢，便小跑回了家。

　　“你先回客栈吧，我很快便回去。”

　　“让我去吧，师姐回客栈休息。”

　　说话间，沈絮已经将食物拿走，不容姜媃拒绝，她便朝外走去。

　　“沈絮，你停下，沈絮……”

　　若是平时，姜媃稍微使用灵力便能够追上沈絮，可她先前才与魄童巫对峙过，受了不少内伤，此时驱动灵力不免牵动其。

　　姜媃好不容易追上沈絮。

　　“路上不知是否会遇到魄童巫，我们一起去比较安全。”

　　最后，姜媃与沈絮一同去到了街尾破庙。

　　破庙不负其名，确实十分破败。

　　庙门早已腐朽不堪，牌匾也掉下碎了一地，坐落在庙中的神像的上半身早已不见踪影，余下的半身只能令人隐约察觉到其所着衣袍为黑，不过褪去了些颜色，看着更像是蓝色。

　　借着明亮的月光，还能够看清庙中满天飞扬的尘埃。

　　尘埃……

　　“沈絮快让开！”

　　话音刚落，庙中忽然冲出一人，撞开了刚放下食物的沈絮。

　　沈絮一时疏忽，因这蛮力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子时立即拔.出了碧水剑。

　　沈絮定睛看了清眼前的情况，又将剑收起，疑惑道，“这就是阿旭？”

　　那人蹲缩在门口，急不可耐地撕开摔在地上的荷叶包，恨不得手脚并用一般，拼命地将里面的肉食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应该就是他。”

　　姜媃确认了阿旭不会再伤人后，向四周环顾一眼。

　　静谧的夜中，危机四伏，任何一处树木投影看着都像是魄童巫的身影。

　　耳边除了的咀嚼声，只有风带动枝叶时的沙沙作响。余光所及处，是地上令人提心吊胆的晃动黑影。

　　杨浣银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就这般荒僻无人的地方，不知何时何处黑暗中便会窜出猛兽毒蛇巫妖，她竟也敢独自一人跑来送吃的。

　　姜媃正观察着四周，身后忽然响起了动静。

　　她回身看去，只见阿旭好似看了鬼一般，忽然大叫一声跌坐在地，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奇怪的话语，而后癫狂地冲回庙中。

　　姜媃立即警惕地查看周围，发现无异常后，与同样不解的沈絮相视。

　　两人还未开口说话，庙中忽然传出阿旭大叫的声音。他的手中抱着一块长木板，借着吼出的声音为自己长胆量一般，挥动着木板朝门外两人跑去。

　　见状，沈絮上前持剑一挥，将木板击飞出去，连带着阿旭一同撞飞至庙中。

　　“等等……”姜媃挡在沈絮身前，忽然眯起双眼看着那个不过才到她肩部的孩子。

　　阿旭疼得嗷嗷大叫，却仍没有放下手中的木板，在地上挣扎片刻后他又重新翻起身。

　　这时，姜媃不知朝阿旭施了什么法，他行动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脚步，双眼先是迷茫，随即恍惚地丢下了手中的木板，神情多了几分不自然。

　　沈絮愈发皱紧的眉头也在这一刻骤然更紧，“你在装疯？！”

　　装疯的阿旭为何会毫无征兆地真正疯癫起来，不过是因为他看清了姜媃二人衣物上的华封派图徽，姜媃只是在他的眼前使了障眼法，令他对这一物产生错乱，从而使他拾回神识。

　　“你为何会因华封派的图徽忽然疯癫？”

　　三人冷静下来后，姜媃率先询问阿旭，心中却隐隐不安。

　　华封派间接导致苏家家破人亡的事情才刚被得知，她刚刚才见到苏家的大小姐……

　　阿旭看着眼前两人欲言又止，几回过后，他才咬牙说道，“浣银相信你们，我也信你们。”

　　“你们知道垣山城的凶宅吗？”

　　凶宅……

　　姜媃虽自幼生活在炎湖镇，却几乎没来过垣山城，只儿时避难来过一次。昨日算作第二次到来，也没闲时去听说什么凶宅，心想沈絮大抵与她一样，便打算出言否认。

　　“是宋府吗？”

　　沈絮此话说出，虽得到了阿旭的肯定，却也令姜媃产生了困惑。

　　“宋府之所以变成了垣山城人人避讳的凶宅，便是因为四年前的某日，宋家上下整整五十几口人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全被杀死了。”

　　“不仅如此，每当子时到来，空无一人的宋府却会传出歌舞的声音，附近的人便觉得那是因为宋家的人在被杀之前正办着家宴，死后灵魂继续做着死前没有做完的事情，所以才会日复一日的聚在一起欢歌笑语。”

　　“启延门调查了一个多月，但是什么都没查到，这事就被传的越来越离谱了，什么府里通火通明，有人进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沈絮是解释给姜媃听的，注意力也一直都在她的身上，见她思忖的神情之中带着疑惑，才想起解释，“当年这事传的到处都是，我那时还没入门，所以知道一些。”

　　“这事还惊动了华封派，只是……”

　　此时，姜媃旁侧的阿旭却忽然颤抖起来，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他捂着头将自己紧缩起来。

　　姜媃连忙蹲下身，刚要关切他，他却咬紧牙关含糊说道，“让我……自己缓一下。”

　　阿旭名为宋文旭，是宋家最小的子嗣，也是宋府灭门那夜唯一的幸存者。

　　那日是宋家老夫人的九十大寿，府中大摆盛宴，亲戚好友皆赶来祝寿，却不想觥筹交错间，一群身披黑袍的巫妖忽然闯入这繁杂之中。

　　转瞬之间，府中歌舞声骤停，只剩尖叫与混乱……

　　宋文旭那年不过才六岁，小小的身躯被娘亲藏在祠堂供桌下。娘亲引开巫妖时的仔细叮嘱他牢牢记着，被惊恐包围着的他只能紧捂自己的嘴，不让颤抖的哭声泄出。

　　双手只能捂住嘴，无法阻挡闯入他耳中的惨叫。少年在凄怆的惨叫声中逐渐精神涣散，直到浑身是血的人猝然摔进布帘当中，他终于大声尖叫了出来。

　　后来，他便彻底没了知觉。

　　宋文旭十分肯定，那时他疯了。

　　疯癫的他本应死在恶毒的巫妖手下，然而一身着黑衣却没有掩住面容的男子，却以幼子已疯，无关大局为由留下了他的性命。

　　他被巫妖控制住行为，眼睁睁看着一张巨大的图案被鲜红覆于空地上。那鲜红的纹理，仿佛是以宋家死去之人的鲜血所绘之。

　　“那上面有你们身上的图徽。”

　　一阵愕然的静默过后，姜媃沉重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你没有记错？”

　　“虽然清醒后很多事情都非常模糊，但那个图案，我不会记错。”

　　实际上，鲜红纹路与魄童巫结合起来，最先令姜媃想到的是当初曲麓山上的复杂法阵。

　　可依宋文旭所言，宋家布下的却似乎是华封派的图徽阵。

　　上古封印阵由七大门派的图徽阵组成，而面对曲麓山法阵，门中一开始也是从图徽阵交叠这一点出发，只是至今也未能画出相同的阵，便开始有些动摇这个想法。

　　在夺下曲麓山尸骨之后，各门便更加否认这个想法，认为此次的法阵与妖兽无关，更与上古封印阵无关，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尸骨之上。

　　若宋府的法阵与曲麓山法阵相同，而宋文旭又亲眼见到了华封派的图徽阵，那么最初的探索方向便是对的！

　　姜媃如此想着，宋文旭却忽然呜咽起来。

　　“宋家有四十三个人，加上别的地方来的，实际上有七十五个人。”

　　他始终记得，那日他觉得家宴无聊，爬到树上数人头。

　　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人，却不想一声巨大的响动打破了那些美好的笑容。他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就被娘亲拽下树，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听着急促的呼吸声。

　　“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可他们都觉得我是被邪祟上身的脏东西，要杀我……”

　　那日，不仅是宋家老夫人的生辰，也是苏兰芷的生辰。

　　多年前的涝灾影响了许多沿江河的村镇，而涌进城中的难民则影响到了城中的人家。

　　当年大批难民进城，管辖此地的门派所提供的避难处其实并不能容纳所有人，有许多人露宿街头无物可食。

　　当年的宋府大开府门，施放粮食，却不想难民人数过多，场面逐渐混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甚至踩死了人！

　　此人不是别人，而是宋文旭当年的乳娘。

　　宋家花费了好些心思才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乳娘，却不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灾难安定过后，宋家陆续寻了好几位乳娘，可都不满意，直到一位女子的出现。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大病初愈的苏兰芷。

　　宋家见苏兰芷只身一人，又带着个孩子，便令她作为乳娘收留于府中。她良好的举止令宋家人满意，而她也确实将宋家小少爷抚育得很好。

　　后来，苏兰芷被一位杨姓男子娶了去，而杨浣银则因为性别为女，加上宋家老太太非常疼爱她，于是将她继续留在了宋家，与自幼一起长大的宋文旭作伴。

　　宋家家宴那日，杨浣银恰好回了家给娘亲过生辰，这才躲过一劫。

　　宋家灭门后，苏兰芷一家不是没有给予帮助。

　　碍于街坊领居，一家人将宋文旭偷偷接到了家中藏起。

　　可无法请来大夫，这不仅令宋文旭的疯癫不能改善，长期的躲藏生活还令他逐渐出现幻觉与幻听。他时常大吼大叫，最终还是引来了外人的注意。

　　街坊邻居将宋文旭捆绑起来，为防止邪祟逃脱，众人决定将他烧死。

　　面对敌众我寡的情况，苏兰芷一家实在无法阻止。

　　许是上天不愿孩童死得这般无辜，竟在火圈之上降下了大雨，将火扑灭……点燃，再降雨，点燃再降雨，如此反复了好几回，众人越发恐惧，更加坚信这孩子受邪祟所控所护。

　　最终是一位不知何处到来，在城中停留的道士提议，将宋文旭送去城中已荒废的杜神庙之中。那里是仙人遗址，虽已废，但残留的仙气仍能镇压住邪祟。

　　此提议立即获得了众人的赞同。

　　出人意料的是，宋文旭在到来荒庙之后，疯癫确实逐渐得到了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