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儿时天塌 ...

  •   黄昏已至,众人担心魄童巫的出没会伤及无辜,便打算结束今日的分配处理。

      两组长商量过后,决定就近找一家客栈住下。

      离开时,姜媃又见到了先前的那位医师,他在与人借钱,模样恭顺,显得毫无自尊,与先前理直气壮的模样反差甚大。

      “之前不是还叱我拿的都是昧良心的黑钱吗,怎么,现在又腆着脸来管我借钱。”

      那人的语气尽是轻蔑,眼神更是肆无忌惮地蔑视着眼前人,姜媃却从中听出了其他意思,那医师并没有与玉圣堂的许多人同流合污。

      姜媃的步子慢下来,无声无息的便走在了人群的最后。

      那人将医师羞辱了一番便甩袖而去,余下了满脸怒容却只能在背后愤懑的医师。

      眼睛瞥见一颗石头,嫌它碍眼便一脚踢开,谁知这撒气的一脚竟直接将石子踢到了一旁的莲花缸上。清脆的破碎声随即而来,缸中清水喷涌而出,他吓得缩了缩脖子,急忙环看四周。

      姜媃退进假山后,听见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她探身查看,见那医师畏罪潜逃,便向前跟去,走时不忘修复了破碎的瓷缸。

      她想,若是这人并无害人之心,只是单纯想带朋友回乡,她是能够给予天降之财,将一袋银子放于他的所经之路的。

      避开人目,转角见那医师又搭上了一中年男子。

      “你之前不是找我借走好些银两了吗,怎么又来借?你别是赌没了吧!”

      “怎么会,我早就戒了,这是我给一朋友借的。”

      “就你这烂泥还有朋友,笑掉大爷的牙。”

      那中年男子频频出言羞辱,这年轻医师不气反而点头哈腰,还应附着他将自己贬得什么都不是。

      “算了,反正大爷不差那点钱,施舍你一点也无妨。”

      年轻医师一番天花乱坠的夸赞,将那人乐得哈哈大笑,连钱都不必还了。

      巧舌如簧的嘴用对了地方,困难便解决了。

      姜媃见这里无需自己的帮助,便要折返追上其他人,走时见那医师一边将钱往自己身上塞,一边对着中年男子离开的方向露出不屑神情。

      他呸了一声,小声说道,“还不是些脏钱。”

      华封派的众人在临边的街上找了一家客栈,依照在门中的住宿方式分房间,很快便解决了夜里的休息问题。

      姜媃找客栈老板要了未写的记账本,在晚膳过后,便将名册上的医师名单转抄在记账本上,充当名册。

      名册只送来了一份,事发突然,姜媃也没来得及抄一份,现在有时间挑灯重编,偏偏与她同房的宋娆清不愿放过这个难得独处的机会,拼命骚扰她。

      一会挤到她身边撒欢,一会坐到对面玩弄桌上的茶盏,总之就是要弄出些动静来引起姜媃注意。

      “师姐,这里离炎湖镇好近,要不我们去你家吧。”

      宋娆清扯了扯桌上的书,姜媃又扯回来,继续伏案摘抄。

      “不要闹了,这哪能说去就去啊。”

      “可是这样的话,我就一辈子都见不到师姐长大的地方了。”

      宋娆清不依不挠。她们本身就不同组,休沐日也从来都不同,她虽与姜媃关系甚好,却从没去过姜媃的家中,眼下绝对是个难得的机会。

      “不行,这是触犯门规的事情,不仅我不会做,我还会监督你不许你做。”

      宋娆清长长的啊了声,随后又挤到姜媃的身侧,边扒拉她的手边撒娇道,“我们偷偷地去,不会有人发现的,你就带我去嘛——去嘛。”

      “娆清,不能胡闹。”姜媃被她闹腾的一连写糟了几个字,便放下笔将她轻轻推开。

      见自己亲爱的师姐如此冷漠,宋娆清一哭二闹,就差没有上吊了。

      姜媃实在无可奈何,只能故作答应。

      “现在不行,现在还要抄名册,明日吧,若是明日黄昏前能够将事情都处理完,我便带你去我家中坐坐。”

      宋娆清欢呼一声,高兴得不得了,但是只要她愿意安静下来算算时间,就能知道明日去不成。

      今日下午虽说初来乍到,却也是花了几个时辰去处理玉圣堂的事,可最后却是只一组处理完了一院的分配。如此速度,明日说什么也不可能在黄昏前处理好所有事情。

      可是宋娆清不会去算,姜媃答应了这事后,她也不闹了,坐在姜媃旁边安安静静地与她一起摘抄名册。

      名册里的名字并不少,整理完剩下的医师名字后,夜已经暗成浓稠不堪的黑墨,只有窗边投进的朦胧夜光证实着屋外是夜空,而非承墨的砚台。

      客栈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刮过的声音。

      从外望去,整个二楼只有姜媃的房中还亮着灯火。

      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出,从房门外的走廊围栏上俯瞰,底下虽黑漆一片,但能够看到一楼供客人吃饭的桌椅。

      姜媃举着烛台向楼下走去,步子没有刻意轻慢但脚下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反而是她身边的宋娆清,轻手轻脚却引得楼梯吱呀作响。

      烛火因步子而摇摆,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

      分明只是下楼寻吃的给宋娆清,可墙上的影子却像是贼人入室偷盗。

      客栈老板在账房,姜媃拿记账本时跟着他去过,于是两人熟门熟路地摸进了房中。

      姜媃两人的忽然到来将客栈老板吓得不轻,好在老板认出了姜媃,这才没有喊人。

      只是客栈的厨子都已经回家了,能吃的只有白日剩下的烧饼。

      ……

      “还饿。”

      “……”

      姜媃已经习惯了宋娆清的胃口之大,但有时还是会被吓到。她分明小小一只,胃口却是三个人加起来这么大,几块面孔一般大的烧饼落肚,却还是叫饿。

      无奈,姜媃向老板借了厨房。

      片刻后,整个一楼都飘散着菜肴的香味。

      宋娆清毫不顾及形象,吸溜了几下口水便猛吃起来。

      “师姐,我从来不知道你做的饭菜这么好吃。”

      姜媃心不在焉地摸了摸桌上的茶盏,在烛光的照耀下,她清楚地看见宋娆清向她投去了崇拜且羡慕的目光,没忍住抬手揉她的脑袋,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她将手收回,却不小心撞到了茶盏,两人怕它摔下地,皆是匆匆去护住,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两人刚互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楼上忽然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像是因为她们的吵闹而发怒。

      “师姐,你怎么了?”宋娆清压低了声音询问。

      “没事,没事。”

      宋娆清吃饱了就犯困,上楼后拉着姜媃便躺下,可姜媃是习惯了白天睡觉的人,夜里是怎么也睡不着,偏偏身边的人入睡快,她担心吵醒揽着她的宋娆清,便只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人闲着,便会不自觉去左想右想。

      姜媃自认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因为无论她做错任何事,阿爹都会向着她。

      印象里,阿爹是个从不与人吵架的人,而与他同在一屋檐下的荆伯伯则是个脾气冲的人,两人不是没有摩擦,可每次都是以阿爹吃瘪告终。

      但她始终记得那次,阿爹因为她与荆伯伯吵得面红耳赤。

      起因便她学习烧菜这件事情。

      阿爹并不会做饭,是荆伯伯教她的,可她觉得这害得她不能玩耍,便讨厌起来,总是故意搞砸。可哪怕她浪费了堆积成山的食材,伯伯也依旧具有耐心。

      伯伯大抵把耐心都用在了姜媃身上,可她不领情,为了摆脱烧菜这件讨厌的事情,有次她趁伯伯不注意,大胆地将柴火丢到了一旁的木柴堆里……结果便是引发了火灾。

      火势太大,一直烧到了堂屋,若不是街坊邻居发现的及时,都纷纷赶来救火,恐怕他们全都会命丧当场。

      这场火虽然被扑灭了,却烧毁了屋子,烧掉了药坊所有的药材,甚至差点烧伤了荆泗渊。

      她看着火灭后的一片狼藉,仿佛终于回过神自己做了些什么,大哭起来。她不知是真的知晓自己做错了,还是害怕自己会被责备。

      阿爹听到她的哭声,还以为她受伤了,手里的工具匆匆丢下便着急朝她奔去,蹲下身后是掀起衣服左看右看,在她身上一阵检查,嘴里不断关心询问她,而这让她更加害怕。

      如果阿爹知道这场火是她故意放的,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她哭得更凶,连话都说不出,把自己呛到后便开始咳个不停。

      阿爹没有找到伤处,以为她是受到了惊吓,便不管烧毁后的狼藉,只一心安抚她,直到她睡去。

      事后他们都住进了客栈里,两个大人都因为这场变故而心情沉重。

      让她学会烧菜这件事情是荆伯伯的主张,不知事情真相的人,若非要找罪魁祸首,恐怕荆伯伯是最危险的。

      她出于内疚,向大家坦白了这件事情,相比于荆伯伯的震惊与愤怒,阿爹更多的是诧异,随之便陷入了沉思。

      她不知道阿爹当时在想什么,如今想起来,她仍旧看不透那复杂的神情。

      药坊虽然是荆伯伯与阿爹一起开的,但显然前者的心思更在那间被毁的屋舍上,于是他开始怒骂起来。

      听着那既痛心又愤怒的声音,她虽然知道是自己的错,可被责骂难免还是会害怕,于是她哭了起来。

      见到她哭,阿爹便忍不住似的,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护着。荆伯伯见状,开始连阿爹也训了起来,责备他的教育糟糕,训斥他的为人软弱,还牵扯出了许多往事。

      阿爹似乎也气了,把姜媃赶出去后,将门锁起便开始与荆伯伯吵了起来。

      两人的争执声响彻了整个客栈,荆泗渊闻声从楼下跑上来,而姜媃在门外一边哭着道歉一边拍门。

      耳边听不见哥哥的询问,只有如雷般的怒吼声。她确实不用学习烧菜了,可整个世界仿佛都因为她而陷入了灾难之中……

      轰隆隆——!

      姜媃下意识地侧头看去,见宋娆清仍睡得安静,便松了一口气。她轻缓地拿开腰间的手臂,随后沿床静坐着。

      大约是屋中闷热,姜媃额间的汗不断溢出,她只好起身向窗走去。

      将窗子推起,仿佛另一个世界的门被打开。

      淅淅沥沥的雨声骤然被吸进屋内,凉风进入衣襟,拂过身体时将汗吹干。

      这雨不知下了多久,此时已经渐渐变小。

      风将细雨吹入屋中,姜媃本欲关上窗子,却忽然见客栈对面的屋檐下飞快跑过一人。

      姜媃仔细去看,却发觉那是个姑娘。

      这姑娘以黑布将自己裹的严实,怀里还抱着一袋干荷叶包着的食物。

      虽然是雨夜,但魄童巫照旧会出没,若是放任这姑娘独自一人,恐怕是不妥。

      于是姜媃携上剑,从窗户纵身越下,追那姑娘而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