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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飞白楼 封濮算是西 ...

  •   封濮算是西南地区有名的繁华之城了。
      鱼行茶市,油坊粮行,当铺钱庄,各式商铺鳞次栉比,各种招牌幡旗花枝招展。商人游客,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进了城,谢地勒马,车子缓缓而行。
      石天成长年在乡下居住,又是少年心性,到底贪新鲜,一时东张西望,兴奋非常。

      马车在飞白楼前停下。
      谢地照常留下看着马车。谢连城唤了石天成跟他一起进酒楼。
      石天成跟了两步,发现一直不离侯爷左右的蓝小卫竟然不知何时不见了,不由愕然:“蓝大哥怎么不在了?”
      “哦,我另有事吩咐他去做了。”谢连城淡淡应了。

      进了酒楼,锦裘玉带清华出尘的谢连城自是非常的惹眼。
      小二眼尖,老早笑嘻嘻迎上来,机灵地道:“二位客官,上二楼寻个雅间吧?”
      谢连城偏头想了想,道:“那间‘醉花阴’可空着?”
      小二便知这是来过的老客人,更加不敢怠慢,忙道:“爷,今儿个不巧,‘醉花阴’今儿个已有客人了,我领您二位到‘金瑞玉’那间吧,那也能看到风景,包您二位满意。”
      谢连城无可无不可,颔首起步。

      才上到二楼,却听见吱呀一声,那题着“醉花阴”的雅间门被打开,一位着湖蓝长衫的公子踱步而出。
      他丰神俊朗,风度翩翩,笑吟吟望了谢连城一会儿,拱手道:“侯爷,好久不见。”一举一动何其潇洒自然。
      谢连城一怔,冰雕面容上漏出了一丝复杂神情,却是转瞬即逝,随即淡淡回了个礼:“闵公子。”
      石天成既不认得他,也不谙礼数,只站在谢连城身后好奇地看着,心中只想,这人怎么长得这么俊?
      闵公子却只朝石天成面上溜了一眼,就继续微微笑着对谢连城道:“刚才仿佛听见你的声音,我就想,会不会这么巧啊?——相请不如偶遇,过来一起坐吧,里面只有舍妹和两位相熟的朋友。”
      谢连城默然了一下,点点头。

      雅间内一张老大的圆桌,足可坐十个人的,眼下却疏疏落落地坐着三个人。当中一位女子雪肤杏眼,朱唇皓齿,竟是美貌非凡。也难怪旁边两个青年眼光流连不去,殷勤说笑。
      这时他们见闵公子折身回来,却引进来一个冰玉雕成的俊美贵公子,面色虽有些过于苍白,容貌气度尽却实在不凡,不由都愣了一下。
      闵公子笑着向谢连城介绍:“舍妹青霜你还未见过吧?这次软磨硬缠地硬要跟我来西南游玩。还有这两位——这位是江西沙家堡的少主沙至南,这位是湖南韦家的韦涛,都是江湖上成名的英雄侠少。”
      谢连城闻言,倒是仔细地看了那两人一眼。
      两人被他目光扫到,心下俱是一震,暗道此人颇有气势,不知是什么身份。
      只听闵公子对三人说道:“这位便是梧州宁远侯,谢侯爷。”
      众人啊了一声,招呼之际,脸上都现出久仰大名的钦服之色。虽然武林中人多不理会什么公侯伯爵达官贵人,但是这宁远侯十七岁率军平定南疆之危,少年英雄无人可比,但凡乾朝子民,无论在朝在野,没有不听说过他的名头,没有不佩服的。
      那闵公子的妹妹当即笑盈盈站起来,为谢连城斟了一杯酒,道:“青霜虽在深闺,侯爷大名也早有耳闻,好生仰慕。今日有幸得见,让青霜先敬你一杯酒吧。”她容貌既美,神态间又落落大方,不比那寻常闺阁小姐的扭捏,一颦一笑间风韵自然流露,这杯酒不饮已引人醉。旁边两个青年见了,看向谢连城的眼光不由就带了几分妒嫉。

      哪知谢连城却回了句:“对不住,我从不饮酒。闵姑娘的好意,只能心领了。”
      闵青霜身边的两个青年又是惊讶又是忿然,他们心目中的玉人对此人如此言笑晏晏,此人却还不领情?
      闵公子却道:“是我疏忽了。侯爷的确是从不沾酒的。青霜,这杯酒就让哥哥代喝吧。”
      闵青霜狐疑地看了哥哥一眼,笑道:“哥哥,你是几时认得侯爷的,怎么我从未听你说起过呢?”
      闵公子神秘地一笑:“我认得的朋友多了。”
      闵青霜还要说什么,被闵公子赶紧地截住:“青霜,你不要多话。若是不听话,就不要想我下一次还能带你一道出来玩了。”
      闵青霜不由撅起了嘴,娇俏可爱。
      那沙至南就说了:“青锋,你也忒凶了。青霜武艺不差,哪里就需要一定跟着你了。”
      韦涛也道:“闵兄,你毋须担心,小弟愿陪青霜一游。”回头对闵青霜道:“青霜,我带你去看潇湘风光,不比西南这片的山水差呢。”

      石天成呆呆坐一旁,看那闵青霜虽然哪个也不回应,但是顾盼之间很有些女儿家的得意,不由心想:这两位少爷对这位闵姑娘这般殷勤,可是这闵姑娘倒像是对侯爷有意呢,只是侯爷仿佛却又不大在意她。也是奇怪了,这样美丽的女子生平仅见,侯爷却不动心,难道他还见过比这闵姑娘更美的人儿吗?
      他这里乌七八糟想得出神,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睛一直望着闵青霜那边。
      这里众人哪个不是眼神好的?只是石天成虽然人长得高高大大,但是一脸青涩憨朴,衣着平常,谢连城又不介绍,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当下都不在意,只道这傻小子被闵青霜的美貌吸引得发呆。
      谢连城瞥过来一眼。石天成顿时察觉,脸便有些红了,回过神来埋头吃饭。

      这时,闵青锋对妹妹道:“也好。封濮待了这几日,也逛得差不多了。日前我也说过,有事要去昆州,正巧现下遇上侯爷他们,倒是同路。不如你就和至南、韦涛一道,跟着他们玩玩罢,不过爹爹的寿辰你可别忘了。”
      又转头对沙至南道:“至南,到时还烦你护着舍妹回家了。”原来闵家与沙家堡同在江西九江,两家原是世交,故此只要有沙至南作陪,倒也可对妹妹放心了。
      韦涛在一旁忙道:“闵世伯的寿辰,我自然也是要去恭贺的,正好也可陪着青霜。”

      石天成心下奇道:这闵青锋要去昆州,侯爷却是要去云城,怎么同路了?而且自他们刚才碰面起,两人也不曾说起日后行程,怎么这闵青锋就自说自话要和他们一起呢?更奇的是,侯爷一言不发,倒像是默许闵青锋这番话,两人之间,仿佛有些不可测的默契在呢。
      抬头看时,闵青锋正在问谢连城:“你们是刚到封濮吗,要在这边住一晚吗?”
      谢连城道:“不一定。你若有要事,不必等我。”
      “也没什么要事,无妨,我总等着。”
      谢连城就不语了。

      这天天气不错,雅间窗子大开,正好看着远处苍牛山上松柏青青,令人心旷神怡。
      闵青锋等人刚刚已经告辞走了。谢连城叫了小二过来,收拾干净后又重新上了几道菜,包括先前在路上就惦念的那道菊花鲈鱼。
      石天成这才感觉到,先前侯爷仿佛没吃什么呢,自己倒是傻乎乎地已经倒了许多饭菜下肚。当下也只好拿着筷子做个模样,随意夹了点菜吃。

      那菊花鲈鱼是封濮名菜,形似金黄的菊花,朵朵挺俏,看色相就知不是凡品。咬开来,外层脆响咸香,内中却是雪白嫩软,散发着自然的清香,像是忽然跌入温柔乡一般的感觉,果然让人唇舌流连不已。
      谢连城边吃边道:“府里王大厨也曾学着做这道菜,但是他的刀功首先就过不了关——要将鲈鱼生坯剖出了菊花样子,直剞斜断,是极容易走形或碎断的。据传,封濮名厨单练这剖菊花的刀功就要练好几个月。”
      石天成咋舌道:“这般费功夫啊……弄得好看是好看,可是到最后下到肚里都是一样混沌。要费这些功夫,好像太可惜了。”
      谢连城淡淡道:“朝露昙花,世上最难得就是瞬间之美。难道为着它们最后会消逝,就干脆不要有才好?”

      石天成愣住,张圆了嘴巴又是一个“啊?”
      这个人,他不在意人命的终结,不在意美的消逝,冷酷的他,会有什么是他在意的吗?
      看他此时鼓动嘴巴津津有味地吃着菜,难得露出些惬意之态,竟似给清冷的面上添了几许风流生动,让人心动,这种美,又能几回得见?
      莹莹如玉的面容似比女儿家还要娇,可是斜飞的长眉凤眼掩不住冷厉的男儿气概,薄薄的唇更显无情的坚毅。
      看那炸成金黄的鲈鱼肉送到那淡红的唇边,石天成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连忙也夹了块鱼肉送到自己嘴里。

      此时,一条人影神出鬼没地从窗外飘进来。
      “侯爷,小卫带话过来——孙先生在青阳客栈。”方丹低低禀报。
      “嗯,知道了。”
      方丹飘然退出后,谢连城出了一会儿神,转而对石天成吩咐:“待会儿吃完饭后,你去此地的青阳客栈找一位姓孙的先生,告诉他今晚戌时,听雨楼楼主在红袖馆三楼的天字一号房侯他。”
      石天成应了一声,心下有些激动。自上路以来,这还是侯爷首次吩咐他任务。

      他所不知的是,待他赶到青阳客栈,一俟他问起孙先生的房间,便有人会密告封濮县衙。
      当石天成进入所谓孙先生的房间时,县衙捕快会冲进来将他带走。随后便是严刑拷打,追问他与附近朝廷叛军的关系,这次接头的目的,幕后主使等等。
      当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之际,侯爷会如天神般地出现在他面前,解救他出狱。此后一身伤势将得到悉心照料,亦将得到侯爷的温言嘉奖与慰问。
      这一切,换来的必是石天成满心的感激和忠诚。

      谢连城对此有十分的把握。听雨楼能在短短几年内有此声势,网罗各色人才是其根本。而从牢狱或敌人手中解救绿林大盗江湖刀客,是相当好用的收服人心的手段。
      谢连城端着茶盏,望着窗外暗忖:要说笼络一个人的心也不是难事,尤其是面前这傻小子,本来是用不着这种手段的。但凡时日久远正大光明地对他好——要钱,给他钱;要色,给他色……谁能抵挡?只是眼下时日无多。更何况,这段日子看下来,这傻小子是个重情义的角儿——本侯就让他记住本侯的情义。

      由此思彼,谢连城的思绪不由越走越远,忽然间却听见石天成有些诧异的声音:“侯爷,您又点了一道鱼啊。”
      原来有店小二进来又上了一盘菜,是清蒸鲤鱼,汤汁清香,鱼肉白嫩,好生诱人。石天成虽然腹中不饿,看了这鱼亦忍不住伸筷出去,要一尝美味。

      谢连城心生警兆,猛地一回头,见石天成的筷尖已触碰到鱼皮,只见蓦地一蓬光芒细雨般从鱼腹内散射出来,直逼石天成面门。
      谢连城袍袖一挥,将那盆全鱼连发射出来的银针全部扫到旁边地上。只可惜他身负阴煞内伤,不能用内力,全凭动作迅敏,于是袖风扫荡之下,终究是手指尖一痛,一枚银针刺上,瞬间半边身子麻木。
      石天成见他脸色一变,动作似僵住,不由大惊,知道那一蓬银针倘若真全射在自己脸上,只怕不是死也是废了。他见过司马烟云中毒镖的情形,此时不难猜到,这暗器上淬有剧毒。
      不由立时跳起身来,要抓那上菜的“店小二”算账。那“店小二”已走到门口,此时转过身来,双手齐扬,又两把透骨钉分向二人而来。
      石天成怒吼一声,双手抓起身前的黄花梨大桌就冲着那“店小二”掷了过去。
      这张桌子怕不有几百斤重?石天成全力掷出,更是挟雷霆之势呼呼生风,那“店小二”未曾见过如此勇猛之人,不由吓了一跳,赶紧跳在一边,挥手又是一把透骨钉飞了过来,却是直扑谢连城而去。
      石天成心中一慌。他已感觉到身边的谢连城不大能动了,情急之下,一边抓了把椅子左挥右舞,一边合身冲到谢连城身前。
      只听轻微的“哧哧”几声,石天成胸前透出点点血迹。
      原来那透骨钉倒是有多半被椅子挡住,可也有好些被石天成的肉身纳下。
      这几下只在倏忽之间,然后窗户砰然大响,两道灰色人影从窗外飘进来,两道寒光亦逼向那店小二,其中一人正是方丹。

      谢连城知是影卫到来,放下心来。当下用左手勉力从怀中掏出雪蛤丸,自己服下一粒,又将一粒递给石天成:“服下。”
      石天成觉得整个上身都像是失去了知觉,胳膊还勉强能动,却僵硬得很,心知透骨钉上的毒已然瞬间入体。服下雪蛤丸解毒,也不是立时奏效的事,当下僵在哪里,难受得紧。

      此时雅间门被撞开,又冲进来几个人。原来那使暗器的“店小二”只是打前锋,后面另有埋伏。
      新来的几人,身手比那“店小二”却又高上一截。两个影卫立时竟有点不支之相。
      谢连城暗叫不好。进入封濮城后,因此地是听雨楼的重要分坛之一,谢连城放心得很,又顾念影卫们多日以来一路辛苦,就暗中给信号吩咐了方丹让影卫轮值即可,其余的可去休息,因此现下左近只有这两个影卫了。

      正踌躇间,方丹蹿到谢连城身边低声道:“侯爷快请先走!”
      谢连城道:“先把他扔出去。”
      方丹闪过来抓住地上石天成的身体就往窗外一抛。然后低低一声“侯爷得罪了”,一掌推上谢连城后背,力道用得巧,将他轻轻巧巧往窗外送去。

      谢连城身子一出窗外,就知不妙。
      那石天成早他一息被抛出,此刻却大手大脚摊开,悬在空中不动。
      谢连城一惊,还道是何古怪?
      但他眼力极好,细看之下就发现,是楼顶上吊下来一张网,托住石天成的身子。只因这网乃是以不知名的极细银丝织就,是以离得稍远就看不清了。
      一瞬间,谢连城不及细想,自己也掉落在这张网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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