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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坑 撒网之人见 ...

  •   撒网之人见目标两人均已落网,立时收紧。谢、石二人犹如两条大鱼被困在一起,并立即随着撒网人的一路奔跑而悠悠荡起。
      谢连城只觉自己的胸一下子贴上了石天成的背,顿时一股烦闷之气升起,忍不住就要挥掌而出,击走眼前这个身体。
      忽然觉得身侧一轻。越过石天成的肩头,正看到他的手紧紧扣在他面前的网上,手背上突起了青筋。原来石天成正尽量将自己的身体重量吊在网的一侧,而非与谢连城挤在一块。
      谢连城似是松了口气,硬生生收住了自己的手。

      透过网眼向外看去,一左一右各有一个黑衣人拎着网在飞奔。谢连城倒也不慌。毕竟这里是听雨楼的封濮分坛所在,人手众多,只要时间足够,寻到谢连城二人的踪迹绝非难事。
      但以他的性子,绝无被动等待之理。
      当下脑中急转,伸左手探向怀中,极灵活地套上一只白手套。

      石天成正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忽觉胸前像飘过一片羽毛般有了轻酥酥的触感,低头却看见谢连城的一只手在自己胸部流连。虽然戴了手套,但是指形纤长,很好看。不由吓了一跳:侯爷这是在做什么?忽然一阵痛楚,只见那只手摸到一枚透骨钉,在旁边轻轻拍了一下,透骨钉便突突震出,被那只手收在掌中。
      但是两人身子随着网荡在空中,以二人此时的体位,谢连城无法看到石天成胸前透骨钉的排布位置,因此这简单的动作也是殊为不易,摸索了好一阵子也不过取出四枚。

      而此时他们已被拎网人带上了苍牛山。山中树木虽不是如何繁茂,但究竟对拎网的两人不便。但是这两人竟是绝佳的轻功好手,互相招呼一声,一跃而起,竟在树梢上跳跃着前进了。
      谢连城暗忖,四枚透骨钉应该差不多够了。
      解毒的雪蛤丸已在发挥效力,右臂上的麻木之感消散了许多。谢连城遂慢慢将身子转过来,调成平躺之姿。在空中荡漾的情况下,在狭窄的网内,进行这一番动作殊为不易。
      好容易转过身了,谢连城呼出一口气,右手也探怀戴上一只手套。然后左右手各扣两枚透骨钉,瞅准时机发向拎网的两人。
      他虽贵为侯爷,却是幼年起就拜在高人门下习武,现在纵不能用内力,但是一手暗器功夫在江湖上的排名也一定在前十之内。

      拎网的两个人,立时“砰冬砰冬”摔倒在地。然后石天成二人就觉得身子轻飘飘毫无着力之处地飞了出去,也摔在了地上。
      此时那张网还兜着二人,不过软塌塌地,已不妨碍他们动作。
      谢连城急急伸手摸到网的结口之处,手指翻飞,不多时就解开了网口,两人钻将出来。
      谢连城顿时长吁一口气,一只手已然抚上胸口,脸色苍白,蹙眉不语。也不知他是发暗器费了气力,还是因为这一路与石天成身体难免的触碰。

      脸色渐渐缓过来后,谢连城将那网一收,居然收成一掌可握的一团细银丝,可轻巧纳入怀中。

      石天成回头看见倒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不由问道:“那两个人……死了?”
      “没有,只是晕了。”谢连城冷静地答道。其实,那两人一个被击中印堂、巨阙穴,一个被击中乳根、期门穴,都是致命穴位,若非谢连城使不出内力,就凭他手上的准头,怎会只是晕倒这么简单。
      说罢,谢连城又皱眉道:“我们须赶快离开此地。他们在飞白楼布下如此多的埋伏,计划缜密,想必定会安排有接应人手。”

      这话灵验得很,语音未落,竟远远地传来杂乱的人声。
      谢连城展目四望,四周都是树木和杂草,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折下一根树枝,对石天成道一声:“跟着我!”便一路疾走,时不时弯下腰垒几块石头,像是在做什么记号。石天成不知他在做什么,只依言紧紧跟着。
      一忽儿到了一处,草特别茂密,颜色也特别深,谢连城弯腰拨开,喜道:“有了!”转头吩咐石天成:“你先跳下去!”
      “什么?”石天成趋前才看清楚了,这块草竟然是围着一个洞穴口而生,只是偏偏又长得特别茂盛,摇摇曳曳地几乎完全把洞口都掩住了。
      他不知道,封濮苍牛山有一奇观曰“天坑”。连绵山脉中有百多个这样的天坑,俱是天然形成的深洞,深浅不一。整个坑形如葫芦,口小肚皮大,洞口又常有密草掩盖,故而不是熟悉之人,极难发现。
      石天成看洞里黑黢黢,有些迟疑,但被谢连城急催:“快!弯膝,提气,跳!”,于是一横心闭眼跳了下去。

      眼前由明变暗,然后啪的一声,浑身剧痛。
      随即身旁风声掠过,谢连城轻轻巧巧落在他的身边。
      两人仰头向上望去,估摸这个天坑,距地面两丈来高。四壁及脚底,均是平滑坚硬的岩石。洞底方圆八九尺,相距太远,无法依靠双腿撑壁攀上。若是谢连城内力未失,提气跃起也是行的,只可惜现在下得来出不去。但是若不躲进来,凭他二人,只怕逃不过外面人的追捕。
      “侯爷……”石天成摔得晕头转向,正想问清楚态势,却听身边谢连城悄悄地“嘘”了一声,随即他也不敢说话了。
      只听得地面上人声渐渐有些清晰,忽的有人似是“啊”了一声惊呼起来。谢连城猜想他们是发现那倒在地面上的二人了。
      然后脚步声四处传开,显是这拨人分开来找寻踪迹。也有人朝他们藏身洞穴的方向而来,不过看不出什么动静,一忽儿就走远了。

      两人坐在洞底地上,手里俱是捏了一把汗。石天成见谢连城靠上洞壁,缓缓阖上眼睛,似已疲倦。心下暗道惭愧:自己真是没用,从被俘网中之时起,就束手无策。
      谢连城忽道:“你不用担心。这里离市镇不算太远,我想无需太久,小卫他们就能找来。”
      石天成本来还没想到后事,一听出言,不由忧起来:“可是他们连咱们朝哪个方向走的都不知道,这可难找了!”
      “无妨。沿路过来,我悄悄扔了几件随身物事在地上,小卫和方丹一定认得。只要朝着苍牛山方向找来,找到我们并不难。洞穴周围我也留了记号。”
      石天成顿时满眼敬服。遭逢突变,被困网中,自己慌得七荤八素,侯爷却有条不紊地留踪迹、取暗器、灭敌……这高下确实差得太远。

      不过也有谢连城算不到的事。他在刚刚被带离飞白楼时,扔下的第一件东西是腰上的螭纹玉佩。可就在一炷香之后,这玉佩便被一个路过的赌鬼拾到,乐颠颠地转身就到当铺去了。

      这厢谢连城看了石天成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扔出去,道:“你身上带着小刀或者匕首吗?把身上的透骨钉全都挑出来吧,然后敷上这金创药。”
      石天成方才觉出,先前中钉处的麻痹已几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的锐痛。他不知道是因为那暗器之毒已被先前服下的雪蛤丸尽解的缘故。

      “啊?小刀?哦,有的。”石天成从怀中掏出一柄三寸长的小刀,两面开锋,刀口呈斜角,说是匕首也不像。
      谢连城瞟了一眼,不由道:“你这是什么刀?样子好奇怪。”
      石天成憨憨一笑:“不怪侯爷不认得,这是咱们石匠做细活用的刻刀,刻字刻花什么的挺好用的。”
      谢连城疑惑地道:“你经常要刻吗——随身带着它?”
      石天成似是不好意思:“是没必要……只是小的,小的平时喜欢捡些好看的石头,凿刻些小玩意儿,所以随身带着。”
      “哦,你都刻了些啥玩意儿啊?”谢连城看着石天成扯开前襟,露出肌肤紧绷的麦色胸膛,将透骨钉一一挑出,心下无意识地想着:怪不得这小子力气大,长得确实结实。

      石天成一只手从衣襟内掏出一块青石,腼腆地递给谢连城道:“也不是什么玩意儿,就是随便刻着玩玩,诺,这些天就刻了只小狮子。”
      谢连城接过来,见果然是一只青石雕刻的小狮子,虽然整个身体线条简单,但也勾勒出了一个威风之中带着稚拙的体态,面部之上是圆圆的眼睛,龇牙咧嘴,虽简单但也显得又憨顽又虎虎生威。
      忍不住微微一笑:“这只小狮子么,怎么有点傻里傻气?”和眼前的乡下小子倒是相配得很。
      石天成还在低头继续挑着透骨钉,一抬头撞上侯爷脸上愉悦的微笑,恍若春风化冰,动人之处难以言说,不由嘴里呆呆地应了一声“啊?”,脑子里只念着:好看,真好看。

      谢连城瞧他眼神发直,不由自主重新将脸板起来。
      石天成也省悟过来,讪讪地低下头去,敷上金创药,随后又扯下袖口,将掉落地上的透骨钉包在一起,放入怀中。这尖锐的暗器散在地上,待会儿两人不小心碰上了可麻烦了。

      忽听谢连城冷冷道:“我说,下次你可别那么笨了。先前那小二发暗器之时,你干嘛扑过来挡我前面?多事!本侯并非无能之辈,那点暗器根本不放在眼里。”
      石天成呐呐道:“啊……小的只是一时情急,想着侯爷金贵之体,万万不能……”
      谢连城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我一样都是一条命,缘何我就是金贵之体?”
      这话,谢连城不会向身边的其他人问起。说实话,在谢连城心目中,只怕的确是觉得自己要比别人金贵许多。只是,不知为何,听到眼前质朴的少年说出这样的奉承话来,竟忍不住要堵他一句,看他如何回答。

      石天成呆了呆,道:“侯爷……和小的,自然是不一样……大大的不一样。侯爷英勇神武,当年平定安南之乱……对乾朝百姓那是天大的恩德,天大的功业,岂是平常人能比的?”
      谢连城神色略有和缓,却仍是“哼”了一声:“原来你是报恩来着。”
      石天成涨红了脸说:“那也不是,小的那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就觉得,不管……不管侯爷……怎样,都是……都是……金贵无比。”
      他说的是心里话。
      眼前人一张脸如冰似月,一双眼静若寒潭,体态修长自若,俊美得不似人间,在石天成心里,这形象早就当天边明月一样供着,当连城宝玉一样捧着,他不金贵,还有谁金贵?

      谢连城却并不在意。在他而言,只有收买来的人心才是最可靠的。这种不知所谓的崇拜或迷恋,那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石天成拿着小刀,无意识地在洞壁上刮磨着,一时转过神来,却发现洞壁上被自己的刻刀刮露出的石头纹路有些熟悉,石天成不由“咦”了一声。
      谢连城问道:“怎么?”
      石天成忙着用小刀刮下一片,对着从洞口漏下的阳光看了一会儿,道:“这,这好像是云母!但是一般云母都是白色,此处云母却是金黄色的,大概就是师傅曾说过的金云母了——我还从未亲眼见过。”
      “云母?就是用来做屏风案几的云母?”谢连城漫不经心地问道。
      石天成点点头,又道:“据说那些道士炼丹,也少不得云母呢。”

      当朝道教盛行,炼丹修仙者不知凡几,就连当今圣上也痴迷不已,宫中还专门养着一群炼丹师。
      谢连城眸中闪烁了一下:“是么,炼丹所需?——你刚才说,这金云母很少见?”
      “嗯。我还是听我师傅说起过,否则还真不敢认呢。”
      “唔。”谢连城抬眼看见石天成憨憨的面容,还在认真打量着洞壁,不由心中一动:此人说不定倒是一名福将。
      他这样体质的人,人家寻了几十年也未寻到,我这儿倒是月余时间便寻着了!若是接下来他能把我的内伤给治好,那说是福将可真不过分!

      石天成不知自己无心的两句话已然帮自己在侯爷心中挣得了一个好地位,兀自拿着刻刀刮刮弄弄。
      谢连城心情不错,不由起了逗趣之心:“怎么?找着金云母还不够?还想挖到金子?”
      石天成不由脸红了:“呃,师傅说过,奇石往往相伴而生。我想这里既然有少见的金云母,说不定还能看到其他什么少见的石头呢,挖到金子虽不太可能,但有些少见的石头也是宝物呢。”
      不想自己的玩笑之言虽不中亦不远矣,这傻家伙竟然真的在找宝物呢,谢连城不由失笑。

      忽然看到石天成住口不言,脑袋偏来偏去地望着他这边,像在打量什么,不由问道:“你在看什么?”
      石天成道:“这边,什么东西闪亮了一下。”走到谢连城这边,抚着他身后的洞壁喃喃道:“好像是这,这……是这!”
      谢连城凝目看去,只见洞壁上果有一点光芒在闪动。
      凑近了看,是生长在石壁间的一小块晶体,如指甲大小,白莹莹的,有些透明,也不十分透明。因为洞中光线不足,只有在某个角度看过去才看出那一闪一亮的小小光芒。
      谢连城也不由诧道:“这是什么?”
      石天成摇头:“我也不知道。”用小刀在上面刮了刮,脸上却现出了一丝惊诧:“奇怪!”
      “怎么?”
      石天成回头对谢连城认真道:“我这刻刀是师傅送我的,材质非铜非铁,说是他早年无意间得到的乌金,坚硬之极。师傅见我喜爱雕琢才送了我,无论是刻什么石头都如削泥般顺手,只除了一些个极硬的宝石。可是刚才,我拿它划这块东西却也没留下一丁点印子!”
      随即眼睛往谢连城身上看下去,又道:“侯爷,可否借你腰带上的蓝宝石一用?”
      谢连城解下腰带递给他,淡淡道:“就送给你吧!”

      蓝宝石世间至贵,但此时送的人漫不经心,接的人连连摇头:“不,我不要。我只是用一下。”
      就见石天成抵着腰带正当中那颗宝光流彩的蓝宝石往那块白晶体上蹭。
      谢连城也不发话,任由他糟蹋这价值连城的宝石。

      石天成一边蹭着石头,一边絮絮叨叨:“我既没有帮过你,你这石头也不圆,也不方,也不暗,也不算太亮……”
      谢连城奇道:“你说什么?”
      石天成停住,不好意思地说道:“噢,我小时候师傅经常跟我说,一个人要多多帮助别人,如果他足够幸运的话,他这一辈子会收到四块石头作为谢礼:一个圆圆的,一个方方的,一个暗暗的,一个亮亮的。然后他这一辈子就会有很好很好的运气。”
      谢连城失笑道:“要找到这些稀奇古怪的石头,确实不容易。”
      石天成认真道:“不是去找,也不能找人要,必须是别人诚心诚意送给你的。”
      谢连城忍不住又是一笑摇头。

      那边石天成蹭几下蓝宝石,就去看洞壁上那块晶体,又低头看看蓝宝石,终于抬起头来看向谢连城,神情是十分的惊喜:“侯爷,你看!”
      只见本来亮丽光滑的蓝宝石表面,出现了几道擦痕。
      谢连城有些不耐烦:“那又如何?”你拿它磨了半天,不磨坏才怪。

      要换了旁人,可能要担心怎么才能赔偿那颗被毁掉的蓝宝石了。但是石天成一无所觉,继续兴奋:“侯爷有所不知,这蓝宝石本是世间至刚至硬之物,没有东西可以磨损得了它。”
      “你是说,这个东西比蓝宝石还要硬?那又如何?”
      “那,那它就有可能是比蓝宝石还宝贵的宝石……”
      谢连城乜斜着看他,似笑非笑:“本侯还未曾听过,有甚宝石的价值更赛过蓝宝石。”
      石天成红了脸:“小的也未曾听过,只不过胡乱猜想。因为师傅曾对我言,世间宝石,以红蓝宝石最硬,猫眼次之,祖母绿又次之,玛瑙、碧玉什么的更次之,而这些宝石的珍稀程度,恰与其硬度相当。因此上……”

      谢连城狐疑道:“我以为石匠就是铺路造阶,砌墙垒坝,最多再雕雕石碑石狮子……宝石什么的,难道不是首饰铺里的活吗?”
      石天成忙道:“侯爷说得不错,石匠干的乃是粗鄙之活,本无缘于宝石。只是我师傅他早年也曾走南闯北,见识颇广。他年轻时原是大光国的开山石匠,后来机缘巧合,跟着一个大东家做起了宝石生意,故而晓得这些。”
      大光国盛产翡翠,确是集中了许多开山挖石的石匠,这,谢连城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见石天成又自言自语:“对了,那就带给师傅看看,他必定认得。”说着用刻刀小心挖去那块白晶石周围的石头,慢慢取下那指甲大的一块,放入怀中。然后继续寻找摸索。
      “咦,这边也有一块!”石天成惊喜连连,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种白晶石一定是很珍贵的宝石。只可惜看到的都很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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