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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山溪 一会儿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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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黎子潮来了。
原本每日石天成都是和黎子涵一起返回,今日黎子涵有事先回了,却也不忘叫黎子潮来带石天成回去,只因知道石天成一个人过不了那道断崖。
黎子潮带来了一个消息:“你们那儿今天来客人了。”
什么客人?石天成自然是毫无线索。
不过等他看到的时候,不免眼花缭乱:居然是两个大美女!
准确的说,一个是风韵流媚的妇女,一个是清纯可人的少女。
石天成进院子的时候,这两位正好从侯爷的书房里出来。石天成瞥了一眼就没敢再看。毕竟他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半大小伙子,对美丽的女人有着天然的害羞胆怯。
谁想到他却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呼喊:“石大哥!”
石天成茫然转头,看到那个清纯秀美的少女一边喜悦地笑着,一边朝他走来,不由自主也回了一个傻笑。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谢地戳戳他的胳膊:“你笑什么?你认得她是谁吗?”
石天成摇摇头。
谢地一脸了然:就知道你不可能认出来。
姑娘走到他面前,略带几分羞涩:“石大哥,谢谢你当日救我。现下我跟着许夫人了!许夫人帮我解了毒,还有骆坛主,蓝大哥,好多人一起,我们大闹了雷火堂一场,可恨秦奋那老禽兽,还是被他给逃了,不过他受的伤可不轻……”
她叽叽呱呱,竟是不等石天成回应就已经说了好多话。但也亏得她说了这些,石天成才慢慢反应过来:“你,你是……”
一旁的谢地赶紧插话道:“对的对的,司马姑娘她们正是今日才到的!司马姑娘,你看许夫人大概也是累了,你们先去歇歇吧。你石大哥也是刚刚练完功。有什么话不妨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慢慢道来。”
姑娘吐了吐舌头:“是哦,那我们先回房休息了。石大哥一会儿见哦!”
石天成诺诺应了。一回头不由问谢地:“她就是当日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啊?好像是叫司马……司马……”
谢地忍了半天笑,现在忍不住了:“是司马烟云!人家石大哥石大哥叫得多亲热,你呢?就差直接问‘你是谁’了,可真让人伤心!还不快谢谢哥哥我帮你解围!”
石天成憨憨地一笑,然后问:“她现在和许夫人一起。许夫人又是谁?”他模模糊糊好像记得谁说过这名字。
“许夫人是邺城的坛主。别看她是个温柔的娘们,功夫、手段可厉害着呢,而且是用毒解毒的高手。所以当初司马姑娘中了雷火堂的毒,侯爷才让她去找许夫人呀。现下看来,许夫人果然不负侯爷所望,已经把司马姑娘招纳旗下了,想来那……”谢地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石天成一眼,住口不言。当日,石天成还曾为侯爷想借机获取司马烟云身上的千机谱而闹不开心呢。
石天成倒没注意,他已经忘了这回事了,转而惊叹起司马烟云当初的女扮男装和现在的女装差别有多大。
谢地翻了个白眼:“惊讶啥呀,就你看不出来。当初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个女人!”
午后,石天成与谢天、谢地还有黎子潮,几个大、小伙子穿着短裤,打着赤膊,在溪水中玩得不亦乐乎。
多惹峰的确是宜居之地。在黎子涵兄弟住宅不远处,就有一挂小瀑布、一条小山溪。现下五月半,山上天气还不热,不过黎子潮已经等不得要玩水了,且日日要拉着石天成这个大师侄一起。谢天、谢地这段日子也是心情放松,事务不多。有时候小黑也上山来。于是每日他们几个都要在溪水里扑腾大半个下午,一会儿穿越瀑布淋个满身满脸,一会儿在溪水里捉鱼捉虾摸螺蛳,令得餐桌上也多了一两道河鲜。
为了让侯爷调适心情,谢天、谢地还常常把侯爷也拉到溪边。
不过,谢连城自然从不下水。他身体还很虚弱,山溪冰凉,碰不得。不过谢天帮他在岸边阴凉处放了把躺椅。他就躺在躺椅上拿本书看看。有时抬眼看看嬉闹的几人。有时又将书扔在一边,阖眼睡去。
突然一阵特别喧闹的声音传来,谢连城迷糊中被吵醒,看过去只见石天成和小黑两人像是抓到了什么,大笑不已。
一会儿石天成转过身来,兴奋地拿着一坨事物,冲到谢连城身边:“侯爷侯爷,你看!这个蚌大不大!”
原来是个大蚌。
谢连城看了一眼,懒洋洋“嗯”了一下,又问:“谢天谢地两个去哪了?”
石天成道:“好像是许夫人和司马姑娘要走了,谢天谢地去帮她们打点一下。”
谢连城点点头:“哦。”
石天成看谢连城心情不错的样子,好像很愿意聊下去,于是继续道:“哎,她们这也太辛苦了,吃了一顿饭就走。其实这里房间挺多的,干嘛不住一晚,休息透了,明儿再走呢。”
谢连城望向他,慢慢道:“你希望她们住一晚?”
石天成觉得这话似乎问得奇怪,愣了一下道:“哦,就是觉得她们这么赶着上山下山太辛苦啦!”
其实许夫人这回也特别不明白了,为什么侯爷催着她们尽快下山。江湖儿女,不会在乎这点辛苦。但是接下来并没有很紧急的任务啊?侯爷虽然冷面,其实一贯待下属还是很宽厚的。只要任务完成,规矩没破,其他方面侯爷并不严苛。可是这次上山来,才吃了一顿午饭,许夫人还想在风景秀丽的多惹峰逛逛,小姑娘司马烟云更是盘算着要和那位淳朴憨厚的石大哥好好聊聊呢,侯爷就淡淡来了一句:没事就早点下山吧。
谢地此时也在和谢天嘀咕侯爷的不近人情。
谢天扫了他一眼,道:“你还说。那个叫司马烟云的小姑娘,你可别去给她和石头凑热闹了。你不知道石头现在的状况关乎侯爷的性命吗?他一条命不值钱,可是耽误侯爷疗伤就是大事了!”
谢地是个伶俐人,瞬间就明白了。摇头叹息了会儿,又问谢天:“你说石头这一辈子都不能近女色,是不是也太可怜了?”
谢天淡然道:“你想太多了。”
这时岸上忽然远远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石天成抬头一看,连忙蹿上岸,捞起上衣穿好,顾不得水珠还在他麦色的坚实身躯上流淌。
这时许夫人、司马烟云已经走近了,向侯爷辞行。谢连城似乎没什么精神,懒懒地挥了挥手。
两人转身时,那许夫人含笑盯了石天成一眼,让他好不自在。
司马烟云更是走近来悄声道:“石大哥,你们什么时候下山啊?”
石天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总归要等侯爷伤好吧。”
司马烟云一双眼清澈晶莹,认真地看着他说:“石大哥,你得空后,可要到邺城梨花山庄来玩哦!”
石天成诺诺应了,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当初也没做什么,谁想就轻易赢得了少女的信任和好感。
许夫人带着依依不舍的司马烟云走了。
自从抓到大蚌后,谢连城对于每日午后的溪边玩耍似乎也兴趣大了起来。本来谢天、谢地要再三敦请才能把他请出室外的。现在他却每日自动就走了过来,往椅子上一坐,悠悠闲闲地看着他们玩。
黎子潮更是开心了。他本就是个顽皮性子,可惜哥哥黎子涵不爱玩,常常不愿陪他,小黑要帮家里做事,也不能常来。故而他已是寂寞好多年了。现在人这么多,可热闹了!
刚刚捉了条小鱼,黎子潮在溪水里趟来趟去,有些满足又有些遗憾地大声道:“哎!就是可惜这水太浅了,不能游泳!哎石头,你会游泳吗?”
石天成答道:“我家旁边有大河呢!我们那儿没人不会游泳!”
黎子潮羡慕不已,从“要游泳”一直嘟囔到“要下山玩遍天下”,众人都好笑。
一直没发声的谢连城忽然悠悠来了句:“我有办法让你在这儿就能游泳。”
黎子潮大喜,忙忙追问。
谢连城指着瀑布下来后的不远处,比划道:“这边砌起一道石墙截流,两岸边再砌高了挡住涨高的水面,就是一个大水池了。瀑布的水一直流下来,到这蓄水池装不下了,就漫出去,并不影响溪水续流。”
黎子潮猛地一拍巴掌:“对哦!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
旁边谢地嗤了一声:“简单?这法子看着简单,但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好不好?我们侯爷是什么人?他老人家可是水治水利的大行家!当年梧州的蓄水、泄洪工程,可都是我们侯爷亲力亲为指导出来的!”
黎子潮瞪大了眼:“真的啊?!”忙又抱拳道:“失敬!失敬!侯爷,佩服!”他年纪小,时常天真顽皮,却又有时要装老成,实实好笑。但是,他本来觉得这个侯爷不过是身世富贵,就算带兵打过大胜仗也到底是传闻,不及现下造个能游泳的蓄水池显本事,故而一声“佩服”倒是十分真心实意。
既然要砌石墙,又怎么少得了石天成这个现成的石匠?于是接下来的午后时光,变成了以石天成为首、其余人协助的修建蓄水池的工程时间了。
半月过去,水池终于砌好了……
然而石天成却没什么时间在这水池里游泳了,因为山上又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
小院里的客厅内,一位年轻的锦袍男子端坐上位,带着羡慕的口气啧啧道:“连城,好像你在这玉龙山隐居得还挺惬意!”
谢连城面无表情:“你巴巴地跑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这锦袍男子一望可知身份贵重,然而笑起来却颇见豪爽之意:“哎!我可是担心你啊!”转而神情一变,露出几分肃然:“早先只道你受伤颇重,可你让蓝小卫把听雨楼的四十八处分坛的人员和生意信息悉数交于我手,我就知道不妙了。”
谢连城淡淡道:“这不过是以防万一……不过,你若是为了这,就亲身涉险,一路穿州过府地跑来,我还真是失望啊!”
锦袍男子笑叹:“连城啊连城,什么也瞒不过你!”
说着他走下了座位,踱了几步,回身郑重道:“前两天我和父皇身边的安公公聊了聊,他悄悄透了个信儿给我说,说李公公上个月曾引了一个人夜见父皇,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进去谈了没多久,就传出隐隐的泣声。”
谢连城皱眉:“谁哭了?”
锦袍男子犹豫地停了一会儿,像是不自信似地说道:“说是,来人和父皇都哭了。”
沉默了一会儿。
谢连城开口:“来人是什么模样?”
“安公公说他戴着纱帽,看不清脸面。但是看身形体态,应该是个矫健少年。”
谢连城奇道:“什么人能令那冷血无情的老家伙失态?还是个少年?”他看向锦袍男子的脸,忽然若有所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锦袍男子苦笑:“你还真是不得了啊!——是的,因着安公公跟我说的这个事儿,我起了警觉,又想法子打探最近宫中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儿,果然探着一桩儿。”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有个叫银叶的宫女,本来在浣衣局的,忽然被调出来,进了尚服局!岂不奇哉?”
要知道进了浣衣局的,多半曾是犯了大过错的最低阶宫女,在那儿干着最粗重的活计。尚服局的女官却是有品秩、领俸禄的高级宫女。这一调一升,就如把一位流放犯人突然召回京都朝廷做大官一般不可置信。
“那么这个银叶,本来是……?”
“是……当年淑妃身边的贴身侍女。”
谢连城不由怔住:“淑妃?淑妃?……是当年最受宠的那位?”
后宫中,当年先是万贵妃受宠,后来是德妃,但无论是万贵妃还是德妃,在十九年前都被一个据说有倾世之貌的女人打败了,这个女人就是淑妃。
那淑妃,是乾元宗李景下江南时莫名其妙就带回来的一个女人,但是自入宫之日起,就深受圣宠,无人能比。可是后来……
“我记得,那淑妃……好像是生下五皇子后就因体质虚弱而当场过世,过不几天,那先天不足的孩子也跟着去了……”
“正是!”锦袍男子神色肃然。
显然,两个人已经想到同一个问题了。
乾元宗李景,乃是出了名的冷酷狠戾,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人、什么事能让这老家伙掉眼泪。但倘若是陡然见到当年与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这就可以理解了。
当年的五皇子,若是没死,现在可不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