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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安南往事 石天成看那 ...

  •   石天成看那洞壁上一片文字隽秀端正,旁边又画了九幅简笔人像,不由呐呐道:“师父,我,我不识字……”虽然他以前做石匠时在墓碑上刻过的文字“先考”、“先妣”之类还刻得挺多,可是那些字,石天成只当是一幅幅图画,从来没想过去认。
      “什么?”黎子涵有些吃惊,略想想却不奇怪。石天成乃是乡下长大的野小子,跟了石匠学谋生,哪里有机会识字学文呢。“呃……这也不打紧。我替你念罢,正好也要跟你解说解说。好在练功的法子是用这九幅人像画出,你倒不用担心不认得。”

      “这边的一段文字,你师祖曾交代过,练太一心经之前,要先仔细读过这段。听好了——天地阴阳,本于太一。万物所出,造于太一。人能守一,一亦守人……”
      石天成听得晕晕乎乎。
      黎子涵看了看他,微微笑道:“你练的是太一心经。这里便是告诉你,什么是太一。”
      “什么是太一呢?”
      “天地万物皆出自太一。你说什么是太一?”
      石天成为难地挠挠头皮:“天地万物皆出自太一……那是什么?是盘古吗?盘古开天辟地……”话越说,声音越轻。这种哄小孩子的故事,就算傻笨如石天成,也知道是上不得台面的。
      黎子涵忍俊不住:“嗯,差不多。那么盘古开天辟地之前是怎样呢?”
      “……是,是一个大鸡蛋?故事里都说,盘古把那个蛋打破了,就有了天和地……”
      “呵呵,没错,就是这个蛋!只不过呢,咱们道家把这个蛋叫作——混沌元气。所以太一呢,就是一团混沌元气。你练太一心经,那便是要在体内练出混沌元气,让你的身体内自成天地。”
      石天成似懂非懂:“师父,那,那你的身体里面,已经练出了那混蛋……元气?”
      饶是黎子涵斯文,也笑得眼泪要出来了:“呵呵,不是混蛋——是混沌!”
      石天成羞红了脸。
      黎子涵心地甚好,见状忙收了笑,道:“我没你那种体质,练不了太一心经,我练的,是正宗的道家纯阳之气。嗯,你看,你师祖这边有写道……”
      接下来的文字,黎子涵也不一一读出来了,只把自己读明白的意思向石天成细细解说。

      基本上,潇湘子在这里说的,都是他自己怎样悟出这太一心法,又怎样发现只有天生通任督二脉者方可练此心法,此外还特地谈到了西域邪教风月教的阴天煞地掌,此掌所含的阴煞气唯太一元气可解。
      石天成听到这里,不由凝神细听。当听到说,任督二脉天生通畅者,月余左右便能练出轻微的低阶元气,然后便可开始帮助伤者一点一点地引导出些微阴煞气,脸上不由一喜。
      可是接下来听那引导阴煞气的过程,不由大声呼道:“糟糕!糟糕!这可怎么是好?”
      黎子涵道:“怎么?”
      “你刚才说,要引导出阴煞气,需要这个,练出这个……混沌元气的人用手掌贴住受伤者的身体,沿着什么脉络游走?那可怎么行!侯爷他,他有洁癖的,根本受不了人家碰他!这可怎么治啊!”
      当下把自己一路以来所见的谢连城的洁癖发作都一一讲给黎子涵听。
      黎子涵皱眉道:“是么?还有这么回事?那是当真受不了别人触碰他了。”
      “是啊是啊,这可怎么办好?”

      黎子涵想了想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为着救命要紧,有什么困难侯爷也必得忍着了。现下最要紧的,还是你赶紧练这太一心经,否则都是空话。”
      当下继续把那太一心经讲解下去。刚才那一段就好比是一本书的序言,介绍了这太一心经的来历与功用。接下来便是练功的法门了,如何呼吸吐纳。
      果然石天成异于常人,很快就能在丹田聚集气息,随即引导这股气从下丹田出发,经会阴,沿脊椎督脉到头顶泥丸,再下至舌尖与任脉接,最后沿胸腹正中下还丹田,走了一个小周天。
      石天成自己固然为这新鲜的体验振奋不已,黎子涵那厢亦极为感叹。他自己已算是上佳练武体质,可当初师父教他练基础内功之时,亦要耗费半年方能聚气于丹田。至于运行小周天,更是一年之后才有的成就。

      当下便教石天成看旁边的第一幅简笔人像。那人像身上点了几个点,画了一圈带箭头的弯线。黎子涵告诉石天成,这是示意太一心经练功时的运气走向,与寻常气功走向大异。石天成试了试,果然气息不似运行小周天那般听指控,总在到处乱窜。
      黎子涵殷殷嘱咐道:“每日卯时练习两个个时辰,先运行九转小周天,而后就专心练习这第一幅人像上的的走气。何时能走通,便是练成了第一层!那便可开始帮侯爷疗伤了。到时再看那第二幅人像,练第二层。”
      石天成忽然想到:“那要练多久,才能完全把侯爷的伤治好?”
      黎子涵现出为难神色:“这可难说。若依侯爷现下状况,怕只有两三个月好撑。但若是一个月之后你便能练出第一层的混沌元气,将他体内阴气一点一点导出,那便能开始延缓时日。只是能延缓多久,你练功的速度能否赶上,谁也不知道。毕竟当初你师公是在自行修炼出九层功力之后,才凑巧遇到了风月教的这么邪门功夫,依他的功力,自是能立时解救,绝非现在你与侯爷的状况可比。”
      石天成不由忧心忡忡起来,又道:“那我每日多练些时辰。两个时辰太少了,进度太慢。”
      黎子涵失笑:“你道是练拳脚呢?练越多就越厉害?练内功要讲究顺应天时地利,时辰不对,练再多,有损无益。地方也要讲究,你看这上面你师公说‘宜在洞中暖地练习,效可倍之。’故而以后你要每日来此洞中练功。”
      石天成当即想到那两道断崖,每天要来?不由白了脸。
      黎子涵安慰道:“放心,我会每日陪你来的。再不济也可让你师叔陪你一道。”

      年轻的师徒二人练好功,回到庭院。其余诸人都已各在房内用过早膳。闵青锋来向黎子涵兄弟提出告辞,下山去了。

      随后黎子涵到谢连城那边拜访了下,将早上石天成练功的情形讲了一番,末了犹疑道:“……这化解阴煞气的时候,必须双方贴身导气,不知侯爷对此节是否有顾虑?”
      不想谢连城淡淡道:“多谢黎道长关心。吾早有准备,毋需担心。”
      黎子涵颔首,以为谢连城的所谓洁癖并无石天成所说那般严重。

      当初管家林伯早就想到,这种内伤治疗免不了肢体接触,所以安排石天成与谢连城同乘马车,以期两人多多熟悉和亲近。因为谢连城这个怕人碰触的洁癖,其实是越亲近的人就越好些,像是林伯、蓝小卫等,都可以比较接近谢连城一些。
      哪知石天成虽然没办法与谢连城亲近起来,却在封濮城天坑那一夜有了意外。
      那一夜,到后来其实谢连城已经慢慢神智回复一点清醒了,渐渐感觉自己处在一个触感温热的宽厚怀抱中,可奇异的是自己的身体并未十分排斥,大约是因为寒毒发作的余劲未消,身体自动渴求那几分温暖,而且也未感觉到那是一个“人”的怀抱。直至蓝小卫他们的救援到来之际,谢连城也都一直安然又昏昏然地躺在那份温热中。待到事后完全清醒时,固然回想起来觉着有些惊异,却也懒得多想。因为无论如何,自己的身体能接近这个人,对于自己疗伤是大有好处。

      于是日子平静又悠缓地过着。石天成每日一早跟着黎子涵到山洞内练功,回来后闲着无事,帮着黎子涵兄弟二人种养药草、劈柴打水,倒是勤勤恳恳的弟子模样。
      十余日后,谢地也不知从哪里办完事赶过来了。石天成性子憨直,与谢天谢地两人都相处颇为融洽。若非心头压着练功救人的大事,日子倒是颇为逍遥。
      方丹等影卫依然是神出鬼没。蓝小卫似乎也常常有事下山。

      黎子潮对这大师侄特有新鲜感,每天都会找他来玩。看到石天成摆放在房间桌子上的小石头摆件:老虎、狮子、石磨、桌椅等等,都是精致可爱、活灵活现,不由大呼好玩,强烈要求石天成给他雕个自己的雕像。
      石天成无奈道:“我不会呀。这些都是师傅刻了让我模仿的,而且也是练了好多好多次才成的。”
      黎子潮不信,硬是让石天成雕磨了再说。

      数天后,多惹峰上的众人都对着一个歪鼻子大小眼的小石头人笑喷了。
      黎子潮本是一个清秀可爱的玉童,但石天成以他为原型刻的这小石人却是丑到天边去了。
      此后是再也没人会叫他去雕石像了。

      倏忽月余过去。
      这一晚,雪山之上风清月明。
      石天成吃过晚饭,趁安静,在前院里捡块大石头坐下,看着月亮背诵《太一心经》。
      正全神贯注呢,却听到谢连城所在的正房里传来蓝小卫一声大喊,模模糊糊地,好像是“不!我不去!”之类。

      过了一会儿,蓝小卫的身影便冲出来了。
      眼看他正要出院门之际,好像忽然看到什么,倏然转身,瞪眼看向石天成。
      石天成也呆呆地回看着他。

      突然一阵劲风扑面,石天成胸口若遭重锤,倒地后一时痛得无法呼吸。
      模模糊糊地听到谢地一声大叫“石头!——”然后仿佛是谢地与蓝小卫争吵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欺人太过!他哪里得罪你了?”谢地的声音。
      “他没有本事,就得罪我了!没有本事,还号称能治侯爷的伤!”恶狠狠的语气,不知怎地忽然转成嚎啕大哭:“侯爷他——”
      ……

      院子里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怎么回事?我还没死呢。”
      这么大动静,就算谢天不去请侯爷。侯爷自然也在房间里静不下来了。

      石天成也清醒过来,谢地扶着他坐起,嘴里兀自愤愤不平:“说人家没本事,那你有本事你去治啊!要说难过大家伙儿都难过,可没他这种拿别人撒气的!”
      石天成忍着痛睁开眼。才发现刚才没听错,真有人在嚎啕大哭,不是别人,就是刚刚踹了他胸口一脚的蓝小卫。
      哭得那个委屈哦!倒像刚刚是他被别人踹了一脚。

      快嘴的谢地抢先告状:“侯爷,蓝公子他刚刚踢了石天成一脚,踢在胸口!”
      谢连城的面容已十分清减憔悴,却威严不减,看着蓝小卫:“小卫!”
      蓝小卫已经收住哭声,走到侯爷面前,低下头。
      只听“啪”的一声,不知谢连城哪里冒出的一条鞭子,抽在了蓝小卫的右腿上。小卫不由单腿跪倒在地上。
      谢连城拂袖转身:“乱七八糟,像什么话!明早该干嘛干嘛去!”

      厢房内,谢地一边替石天成擦药油,一边唠唠叨叨:“这个蓝小卫,自高自大,目中无人,府中没一个待见他的,要不是当年安南一战中立下大功,我看侯爷也不会留他。”
      石天成不由好奇:“安南一战,是怎样的?”
      谢地一下子又振奋起来了,当下把那一战的前前后后同石天成讲了个明明白白。

      当年南疆三关有十万兵马,总兵邓文也是历经沙场的老将,怎料在安南的八万之军面前溃不成军?这全因为一个离奇的状况。
      起初大家并未察觉异样,可是后来,凡是战场上受伤的士兵竟无一例外,伤口溃烂流脓不止,无论用什么药都无法愈合……凡受伤者,十之八九竟死于高热。军医,四处请来的名医,都束手无策。也怀疑过安南兵器上有毒,但是都检测不出来。
      战场受伤,本是平常事。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只要受点小伤,就要命归黄泉。兵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损耗着,只不过半个月,十万之军就已折了三、四万去了。这种可怕的情形,令士兵们极为恐慌。且不说兵力不足,且不说士兵们打起仗来缩手缩脚,就是那种在军中蔓延的认为这样的仗根本打不赢的颓丧心理,就足以拖垮一切了。
      最后,总兵邓文都因这种奇特的受伤感染而死。副总兵黄向龙慌了!十多天前,报到朝廷的求援书已经发出了,但是谁都知道,就算从任何一处驻地调兵过来都至少要一个月时间,何况朝廷议事的效率……
      紧急情况下,黄向龙想到了一个人,就是离南疆最近的宁远侯谢连城。

      说到这,谢地喝了一口水,道:“不过,侯爷起初并不愿去。这种情形,侯爷那五千卫军去了也是送死。”

      “不料,世事巧合,侯爷这时遇到了蓝小卫,他当时很落魄,被仇人追杀得只剩半条命了。侯爷救了他,知道他家在南疆世代行医,对制毒解毒也颇有研究,于是带他去了南疆军营。好一番检查后,才知道安南人不知从哪里搞来一种奇怪的毒药,涂在所有的兵器尖端上,刀、枪、箭……这种毒药,触摸、甚至吞进肚里也没事,因此此前也无人检测得出,何谈纾解?可是此毒一旦混入伤口,就令伤口无法愈合,无论如何灵验的消毒清热药物全都对之无效,除了少数体质特殊的人,伤者最终都将因伤口感染而引发高热,在痛苦中死去。”

      “好在蓝小卫识得这毒,也会解这毒。这下军心大定。只是已然兵力折损过大,将领匮乏,军情紧急,黄向龙再三求助于侯爷。侯爷不得已,当下以南疆三关副总兵的名义,在梧州一带招兵买马,赶赴南疆。”

      谢地就像个说书人般,把战场上的金刀铁马波折起伏……好一番曲折描述,石天成也非常配合地瞪大了眼睛不停问“后来呢?”

      谢地唾沫横飞:“打退了安南军,皇帝是又喜又怕。喜就不用说了,怕从何来?要知道,兵是侯爷招的,仗是侯爷带军打赢的,加上谢家历代的赫赫名声,朝中大臣纷纷上奏,有举荐侯爷继任南疆总兵的,有举荐侯爷率军赴北地抗辽的,直逼得皇帝不能不封赏,但他心里又忌惮:一个边远的侯爷掌握了兵权会如何?不过,他想不到的是,我们家侯爷偏偏不要他封大将军,嘿嘿……”
      一回头看见石天成张着嘴巴听得一愣一愣的,遂道:“你是不是有问题要问?”
      石天成道:“啊?哦……侯爷为什么偏偏不要他封大将军?”
      谢地道:“真笨!我都说了,皇帝凭什么能坐稳江山,说到底就是兵权,你不是自己人却兵权在握,那就好比皇帝家门口蹲着一只老虎,他能容你吗?所以这个兵权不要也罢,还是换了梧州三年不收赋税,比较合算!”
      石天成恍然大悟:“对哦!”

      这天夜里,石天成不知怎地,辗转反侧也睡不着。胸口固然是因为被蓝小卫踢了一脚而难受,但同时,多日来练功而无所得的状况也让他焦躁!难受!他并不恨蓝小卫,因为他有时候也会这么认为:自己没本事!不能早日练成太一心经,让侯爷解除痛苦。

      翻来覆去,明明凉爽天气,石天成却觉得烦躁闷热,忍不住就坐起来,想到外面去走一走,反正也睡不着。
      外面清风徐徐,他却没心情散步,就是闷着头到处乱走,一忽儿也不知走到哪里了,忽然耳边好像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喘气声,心下一动,想起了侯爷那夜洞中的痛苦情形,不由循声走近长廊中的一个窗户。不过他也知道这不是主房,里面不可能是侯爷,但是不由自主就越走越近。

      窗户上恰好有一角窗纱翘起,想来是工匠未粘好。石天成听着屋内微弱的什么声音,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心中想着,是谁发病了吗?
      屋内床上不是谢连城。
      是蓝小卫。
      他仰躺着,衣衫半褪,一只手放在自己胸膛上,一只手正在下面不住地动,嘴里喘着气,任谁一看都知道他在干什么。

      石天成也有这么大了,虽然未经人事,但村夫农妇田间地头少不了各种带荤的玩笑,小伙伴之间也会流传许多故事,所以他当然能猜出蓝小卫在干什么。
      吓得赶紧缩回头,加紧脚步走开了。亏得他天赋异禀,呼吸无声,没有被里面的人察觉。

      只不过,他脑海里还是有点奇怪,那蓝小卫,在干那事的时候,居然在手上戴着一副白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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