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吻黎明前》浅水小竹

2、抵达-回忆

　　何东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黎秋白能想起来的，只有十几年前他们都还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两个人相较于现在，虽然是一样的幼稚，但何东玉大他两岁，这两岁在黎秋白眼里就是不可逾越的差距。他上初一的时候，对方已经要成为高中生了。等他终于成为高中生以后，两个人又再次步入了不同的世界。
　　黎秋白得承认，当时自己是很爱跟着他的。或许是两岁之差，或许是何东玉个性如此，在他眼里，对方有着不合年纪的成熟，那种成熟正是一个稚嫩的青年人最爱的气质。因此，黎秋白对于张汉中也总爱跟在他们后边，是没有多少真正的厌烦的，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总是跟在何东玉身后。
　　他要搬家的时候，正是要上大学前。那个时候，何东玉早已成为了一个有着丰富大学经验的学长，他照旧渴望着借口要上大学向他请教。
　　但这个时机实在不太好，父母捱到高考结束才离婚，然后说马上要搬家，这对于当时心怀憧憬的黎秋白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实际上，他早知道有离婚的那一天，正是在无穷尽的争吵中，他学会了用抽菸来排解。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天会离开这里，更没有想到他和何东玉两个人，是会在某一天分开的。
　　那天，整个院子的氛围都有些压抑。燥热的夏天，即便是开着空调，也让人心烦。黎秋白还记得自己是藏着包烟跑到何东玉家里去的，摔门出去的时候，妈妈还在后面吼着他说：“不收拾东西？”
　　他的行李其实早就收拾好了，但那是为了上大学准备的，并不是为了明天的流浪。黎秋白在心里将明天的离开称为“流浪”，他坐在何东玉床上的时候也这么说。何东玉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还记得对方的双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正是这个时候，黎秋白叫他给自己找个打火机来。
　　他抽着烟，两人一起沉默。该说什么？大家都是成了年的男生，再亲密的关系，煽情的话语也是说不出口的。黎秋白将手里的烟按灭，开玩笑地问：“大学怎么样？”
　　餐厅实在吵闹，过去的回忆实在浅。黎秋白脑子里再想不起来接下来两人的对话。这家餐厅是他之前爱吃的，没想到这么久了还在，生意也还像以前一样红火。那个时候，他几乎没什么朋友，总是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发光多彩的幻想世界里。还是何东玉看他好像不太合群，总拉着他玩。不知不觉，他就将何东玉认定为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们两个人也总是一起来这里吃饭。
　　斜对面是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孩子，孩子十分安静，夫妻也就更加和睦，丈夫给妻子递过去一枝花，两人站起来来轻吻了一口，孩子捂着眼睛叫了一声。
　　黎秋白想起来那天晚上，他和何东玉好像没再说什么话。他将嘴里的烟味往肚子里咽了咽，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两人一起品尝烟味。
　　他知道何东玉不吸烟，平常闻到烟味也觉得恶心。那个时候他有没有皱眉？黎秋白不记得了。只是亲吻就足以让他眩晕，在月光下，两人再次一言不发。没人想要解释，时间也不允许解释，言语更表达不出即将分离的情绪。
　　黎秋白打开门锁，落脚点还不错。一个人空荡荡将整个屋子逛完，他才终于松口气坐在沙发上。没有其他人，没有音乐声，楼下隐约传来汽车喇叭声，他再次不由自主想到何东玉。
　　在他的世界观中，三十二岁是一个男人基本稳定下来的年纪。哪怕他现在任性地调回这里，他的职业方向、人际关系和思想也都基本稳定了，更何况何东玉一直那么沉着冷静。那晚两人的亲密，恐怕是对方做过最冲动的事情？黎秋白将兜里的纸条放在茶几上，何东玉的账号诱惑着他。
　　可笑的是，他甚至没有想过如何将这串数字输进手机里，脑子里就已经开始构想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了。或许该漫不经心，或许该郑重其事，还是说要饱含深情？
　　犹豫之后是无尽的沉默，恰如那晚两人沉默着相互靠近。他伏在何东玉肩膀上哭泣，对方吻去他的眼泪。哭红的眼睛触碰到冰凉的嘴脣，他在他的怀里打了个颤，心里的委屈更是洋溢。
　　纸条就在茶几上，黎秋白撇下它进了卧室。
　　感情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谈吧。虽然见面还遥遥无期没有定数，但从一开始就以认真的态度等待着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那么直到那一天到来前，整个人都会是幸福的。